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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故人 周文远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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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远进京那天,正是十月十六。
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打在青砖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沈昭宁在御书房接见了他,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比在江南时瘦了不少,但精神很好。
“草民周文远,参见陛下。”他跪下磕头,声音洪亮。
“起来。”沈昭宁看着他,“周公子,江南的事,你辛苦了。”
“草民不敢当。水利工程能完工,全靠陛下拨款、陆都督督办。草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能做到你这个份上的,不多。”沈昭宁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周文远谢了座,欠身坐下。
“江南的百姓,怎么样了?”
“托陛下的福,水利工程完工后,河道畅通了,农田也能浇上水了。今年秋粮丰收,百姓终于吃上了饱饭。”周文远的声音有些哽咽,“草民来京之前,百姓托草民给陛下带句话——他们说,陛下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沈昭宁的眼眶有些热。
“朕不是再生父母。朕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以前的皇帝没做,陛下做了。”周文远看着她,“这就够了。”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
“周公子,朕想让你留在京城,替朕做事。”
周文远一愣:“陛下,草民是商人……”
“商人怎么了?”沈昭宁打断他,“商人也是朕的子民。朕用人,不看出身,只看能力。你在江南做的事,朕都看在眼里。你有能力,也有良心。朕需要你这样的人。”
周文远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草民……遵旨。”
“好。朕先让你入户部,担任郎中,负责江南粮政。吏部那边,朕会让人补办手续。等做出成绩,再升。”
“谢陛下隆恩。”
周文远退了出去。
傍晚时分,陆衍之来了。
“陛下,周文远这个人,可用吗?”
“可用。”沈昭宁看着他,“他在江南做了那么多事,没有他,朕查不清那些贪官。这样的人,朕不用,用谁?”
“可他是商人出身,朝中那些大臣,会看不起他。”
“看不起就对了。”沈昭宁冷笑了一声,“那些大臣,朕还看不起他们呢。”
陆衍之笑了。
“你笑什么?”沈昭宁瞪了他一眼。
“我笑陛下,还是那么任性。”
“朕不是任性,朕是有主意。”沈昭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说,朕让周文远入户部,那些大臣会反对吗?”
“会。但反对也没用。”
“为什么?”
“因为陛下说了算。”
沈昭宁笑了。
第二天早朝,沈昭宁宣布了任命周文远为户部郎中的决定。
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陛下,周文远是商人,怎么能做官?”
“臣附议!商人重利,不可委以重任!”
“臣也附议!请陛下三思!”
反对声此起彼伏,比选皇夫时还热闹。
沈昭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等声音渐渐小了,她才开口。
“说完了吗?”
殿中又安静了。
“说完了,那朕来说。”沈昭宁站起身,“你们说商人重利。朕问你们,你们不重利?你们领的俸禄,不是利?你们中那些手脚不干净的,更是利字当头。”
那些大臣脸都白了。
“周文远在江南做的事,你们谁做过?他平价卖粮,救济灾民,替朝廷修水利。你们呢?你们只会坐在这朝堂上,说三道四。”
殿中一片死寂。
“周文远的事,朕定了。谁再敢反对,以扰乱朝纲论处。”
没有人敢说话了。
“退朝。”
群臣跪安,鱼贯而出。
沈昭宁回到御书房,翠微端茶进来。
“陛下,您今天又发火了。”
“朕没发火。朕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伤人。”
“伤人的不是实话,是那些人的心虚。”
翠微不再说话了。
傍晚时分,陆衍之又来了。
“陛下,周文远的事,已经传遍了京城。”
“他们怎么说?”
“有人说陛下任人唯亲,有人说陛下不守祖制,还有人说陛下是要把天下交给商人。”
“荒谬。”沈昭宁冷笑了一声,“朕用一个人,就是要把天下交给他?那朕用你,是不是要把天下交给你?”
陆衍之沉默了片刻。
“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朝中那些大臣,反对陛下用周文远,不只是因为他出身低。是因为他们怕。怕陛下用的人多了,他们的位置就不稳了。”
沈昭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们怕。怕朕不用他们,怕朕用别人取代他们。他们怕,是因为心里有鬼。”
“陛下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沈昭宁站起身,“该用的人,朕照用。该做的事,朕照做。他们怕他们的,朕做朕的。”
陆衍之看着她,眼里满是敬佩。
“陛下,臣有一件事要禀报。”
“说。”
“周文远在江南时救济过的那些人中,有人暗中联络,想请他出山,在江南另立山头。”
沈昭宁的心一沉。
“周文远知道吗?”
“知道。他已经拒绝了。那些人怀恨在心,可能会对他不利。”
“派锦衣卫保护他。还有,查清楚那些人是谁,一个不留。”
“是。”
陆衍之转身要走。
“陆衍之。”沈昭宁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你说,周文远会背叛朕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跟我一样,心里装着陛下。”
沈昭宁的眼眶有些热。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朕身边。”
陆衍之转过身,看着她。
“我会一直在。”
两人对视,窗外的暮色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
夜深了,沈昭宁还坐在窗前。
周文远的事,让她想起了很多。想起江南的灾民,想起那些贪官,想起先太子。她做的这些事,先太子当年也想做,却没做成。她替他做成了,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陛下,您还没睡?”翠微端茶进来。
“睡不着。”沈昭宁接过茶,“翠微,你说,周文远这个人,可靠吗?”
“奴婢觉得,可靠。”
“为什么?”
“因为他在江南做的事,都是真心为百姓。这样的人,不会坏。”
沈昭宁看着她,笑了。
“你倒是比朕还会看人。”
“奴婢只是旁观者清。”
沈昭宁放下茶盏,站起身。
“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窗外,月亮很圆。
她吹熄了烛火,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她看到了先太子。他站在云端,朝她微笑。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