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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面(小巴蒂视角)   一 ...

  •   一
      巴蒂·克劳奇——他不想叫自己“小巴蒂”,那个“小”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名字中间,提醒所有人他是衍生物、是后缀、是括号里的备注——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一件事:他对父亲来说,不是一个儿子。
      是一面镜子。
      父亲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青春、自己的野心、自己未竟的荣耀,然后满意地点头。
      镜子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只需要反射。
      他七岁时第一次被关进地下室储物间。
      原因是他考试没拿到第一,拿了第二。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放学回来后,用魔杖指了指楼梯下方的门。
      门开了,里面漆黑一片。
      “进去。想一想。”
      他进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咔嗒一声。
      黑暗。
      不是那种有星星的夜的黑暗,是绝对的、没有缝隙的黑暗。
      他把手伸到眼前,看不见自己的手指。
      他蹲下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大,像鼓风机。
      他捂住嘴,呼吸声小了一点,但他听见了别的东西——老鼠。
      在墙脚跑动,窸窸窣窣。
      他没有哭。
      他很想哭,但哭没有用。
      父亲不喜欢哭,哭会被关更久。
      他学会了数老鼠的脚步声。
      一只,两只,三只。数到一百只的时候,门开了,光线刺得他眯起眼睛。
      父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下次我会考第一。”
      父亲把水递给他,转身走了。
      没有拥抱,没有“对不起”。
      只有那个“下次”。
      后来他才知道,父亲是在别的地方学的这种管教方式。
      不是巫师界的传统,是麻瓜世界里某些古老寄宿学校的遗产。
      父亲在那里读过书——不是霍格沃茨,是另一所。
      那所学校教给人知识,也教给人怎么把一个人变成一个听话的东西。
      父亲学得很好,青出于蓝。
      二
      他十岁那年,母亲去世了。
      不是意外,不是疾病。
      是魔法核心碎裂——一种罕见的、只发生在长期承受精神压迫的巫师身上的症状。
      圣芒戈的治疗师说,母亲的魔法核心像一块被反复弯折的铁片,最后碎成了粉末。
      父亲没有流泪。
      他在葬礼上站得笔直,和每一个来吊唁的人握手,说“谢谢”。
      小巴蒂站在他旁边,穿着黑色的袍子,手背在身后,也没有哭。
      他已经学会了不哭。
      那天晚上,他在母亲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个日记本。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母亲的毕业照,她站在霍格沃茨的草地上笑得眼睛弯弯的,旁边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红头发,雀斑,笑得更夸张。
      照片的背面写着:“和伊莲,永远的拉文克劳。”
      日记本里还有很多页。
      母亲写他小时候学会了走路,写他第一次用魔法让茶杯飘起来,写他三岁时说“爸爸好像不喜欢我”——她在那句话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写了一个字:“对。”
      没有安慰,没有“他不会的”。
      只是一个“对”。
      他把日记本藏在了自己床垫下面。
      那是他第一次对父亲隐瞒一件事。
      不是因为他怕被发现,而是因为这是他唯一能证明“母亲不是父亲说的那样”的东西。
      父亲说母亲“太软弱,所以死了”。
      小巴蒂知道不是。
      母亲不软弱,她只是太累了。
      三
      霍格沃茨,拉文克劳。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那间公共休息室的。
      只记得门环问了一个问题:“什么东西越分越少?”他回答:“秘密。”
      门环沉默了,打开了。
      一群人不理解他的答案,他没有解释。
      他是全优生。
      门门课优秀,魔咒、变形、魔药、黑魔法防御——连魔法史他都拿了 Outstanding。
      不是因为他喜欢学习,而是因为不优秀就是第二,而第二等于地下室储物间。
      他已经把那种恐惧内化成了一种本能:不做到最好,就会有坏事发生。
      他不交朋友。
      不是不想,是不会。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人说话而不计算“这句话会让他怎么看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人相处而不保持警惕。
      他像一只被训练过的狗,随时准备听从指令,也随时准备咬人。
      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做一个人。
      直到他遇到罗伊娜·斯维尔。
      四
      火车上那间包厢,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她。
      他在开学前的对角巷见过她一次。
      她站在奥利凡德魔杖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盒子,灰蓝色的眼睛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巫师,表情平静得像一杯没有气泡的水。
      他注意到她的校服是新买的,折痕还在,没有人陪她。他注意到她的皮箱很旧,但轮子上的魔法符文是新的——她自己改良过。
      他记住了她。
      不是因为好看——她不难看,但那不是重点。
      他记住她是因为她看起来像一个人。
      不是女儿,不是姐妹,不是某人的附属品。
      而是一个人。
      他当时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后来他知道了:自由。
      火车上,他用了三秒钟做出决定——走进她的包厢。
      他告诉自己只是因为没有别的地方坐。
      他不相信自己,但身体已经动了。
      她的反击比他预想的更精准。
      他展示观察力,她拆穿他的刻意。
      他说了“如果我有朋友”,她听到了底下的孤独。
      她在那一刻看到了他——不是“克劳奇家的儿子”,不是“全优生”,不是“那个被父亲控制的可怜人”。
      是他。
      巴蒂。
      连“小”字都没有的那个。
      他后来问过她:“你当时为什么没有翻白眼?”
      “因为你说的是真话。你说‘如果我有朋友’,那三个字是真话。我不会翻白眼给一个说真话的人。”
      她对他的判断,从来不是基于他的姓氏、成绩、或别人对他的评价。
      她用自己的尺子量他,而她的尺子上没有“克劳奇”这个刻度。
      五
      他加入食死徒的那一天,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是因为她不会理解,而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让她知道。
      他怕她觉得他已经疯了。
      也怕她不觉得。
      伏地魔的眼睛是红色的,比照片里更红,像两团烧透了的煤。
      小巴蒂站在黑魔王的书房里,手心里全是汗,但声音没有抖。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伏地魔问。
      “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让我父亲下台的机会。”
      伏地魔笑了。
      那个笑容没有温度,但有一种“我终于等到你”的满意。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在站队。”
      “你不怕?”
      “怕什么?”
      “怕输?”
      小巴蒂想了想。
      “不怕。因为我没想过赢,我只想让他输。”
      伏地魔看着他,红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好奇。
      “你怎么这么恨他?”
      “我不恨他。”他说的不是假话。
      “我对他没有感情。就像他对我也从来没有过。”
      伏地魔收下了他。
      不是因为他的才华——虽然那也是一个原因——而是因为他是一个完美的武器:冷静,聪明,没有心理负担,而且有一个让所有人都信得过的姓氏。
      六
      他没有杀过人。
      这是他给自己划的线。
      他可以提供情报,可以布置陷阱,可以在黑魔标记上注入魔力让它短暂失效,可以在关键战役前给凤凰社的人下缓释解毒剂——所有这些都是“下绊子”,不是“杀人”。
      他不想让自己的手沾上血。
      不是因为他觉得杀人不对——在那个年纪,他已经不太分得清对错了。
      而是因为他不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父亲也说自己没有杀过人。
      父亲说自己是正义的,是合法的,是“为国家”做那些事。
      但禁闭、沉默咒、储物间——这些东西不需要血,也能把一个活人变成一个东西。
      他不会变成他。
      他至少可以守住这条线:不亲手结束任何人的生命。
      七
      老巴蒂·克劳奇被逮捕的那一天,小巴蒂坐在自己租的公寓里,读完了《预言家日报》的头版。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的心跳没有加快。
      他读完之后把报纸叠好,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去煮咖啡。
      咖啡煮好的时候,他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伦敦灰蒙蒙的天。
      “你应该恨我,”他轻声说,“但你不会因为你不觉得你需要我的恨。你只需要我听话。”
      他喝了一口咖啡。
      “我偏不。”
      他没有罪孽感。
      不是因为他是冷血动物——他流过泪,在储物间里流过,在母亲死后流过,在罗伊娜第一次说“你有过我”的时候差点流过。
      但他不会为那件事流泪。
      因为那不是杀死父亲。
      那是把一个从来没有当过父亲的人从“父亲”这个位置上移走。
      你从来没有父亲。
      所以你杀死的只是一个概念。
      概念不会流血。
      概念不会疼。
      概念不需要被原谅。
      八
      罗伊娜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去阿兹卡班看他的时候,隔着屏障,她从来没有问过“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她给他带书、带新出的魔药配方、带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新换的壁炉炉篦的照片。
      她把他当成一个人——一个会渴、会饿、会无聊、会想看点新东西的人。
      “你不觉得我是一个怪物?”有一次他问她。
      “你是吗?”
      “我不知道。我把我父亲送进了监狱。我加入了食死徒。我背叛了所有人对我的期待。”
      “你背叛了他们的期待,不是他们对你的爱。因为本来就没有爱。”
      她停了一下,用手指在屏障上画了一条横线。
      “我衡量过。不是用道德,是用事实。事实是,他关你在储物间,骂你,不把你当人。事实是,你没有杀人。事实是,你很难过——不是因为他,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过一个正常的父亲。”
      “你怎么知道我在难过?”
      “因为你在问‘我是不是怪物’这个问题。怪物不会问这个问题。”
      他没有回答。
      但他记住了那条横线。
      天秤的横梁。
      她用它在衡量他,而不是用刀。
      九
      他出狱的那一天,罗伊娜来接他。
      她没有说“欢迎回来”或者“我一直在等你”之类的话。
      她只说了一句“好久不见”,然后画了一条天秤的符号在空中。一横,两点。
      “你在画什么?”他问。
      “判断,”她说,“我自己的判断。”
      他明白她的意思。
      她没有判他有罪,也没有判他无罪。
      她只是判断他是一个人——一个做过错事、但没有丢掉底线、仍然值得站在这里的人。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根新魔杖——不是他原来那根,那根在逃跑时断了。
      这根是罗伊娜在他出狱前替他选的,银椴木,凤凰羽毛,十英寸,柔韧性良好。
      她不让他用她那根黑胡桃木加龙心弦,说“你不太需要再那么愤怒了”。
      他握着它,感觉到了温度。
      不是龙心弦的热,是凤凰羽毛的暖。
      温和的,耐心的。
      像一个不需要成为任何东西的人。
      “走吧,”他说,“你欠我一顿饭。”
      她走在他前面。
      天秤的光芒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但横线的痕迹还在他的视网膜上。
      天秤的一端是他的过去。
      另一端是她的判断。
      他说过不后悔。
      他确实没有后悔。
      但他开始学着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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