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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很痛吗 他试着接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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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已经从山崖那一摔里受够了苦,现实里的身体不能久睡,识海里的谈话又不能断,你却像被两边同时撕扯着:一会儿被府医唤醒,睁眼、喝水、报数、忍着换药和搬动;一会儿又退回识海,脸色更白一点,呼吸更乱一点,仍旧坐到他面前,问他那一刻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救自己,为什么觉得无甚分别。
你的注意力几乎全在他身上。
你回来时右腕还疼,左胁还闷,左踝和右髋都在折磨你,可你开口不是说“我好痛”,而是说:
“你不能再这样想。”
再一次回现实,你被府医按醒,疼得眼前发黑。再退回来时,你已经比上一回更虚,连坐稳都要扶着榻沿,可你还是看着澹台烬,声音哑得厉害:
“你刚才说从来没人觉得你该救自己……那我现在告诉你,你该救。”
澹台烬看着你,起初仍然安静。
他本来确实没什么想法。
山边那一步,对他来说像把一颗石子扔下去。落下去便落下去,碎了便碎了,活着也好,死了也罢,似乎都没有太大分别。可你来了。你不是口头上说“你不要这样”,你是真的把那颗被他随手丢下去的石子接到了自己身上。
他看着你一次次回来。
第一次,你还能撑着问他。
第二次,你已经说话发颤。
第三次,你回识海时几乎站不住,脸色白得像被山风吹透,眼睛却还盯着他,好像你自己这副模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再把自己轻飘飘地往山下放。
到后来,澹台烬开始觉得不对。
这种不对不是愧疚那么简单。
是他突然意识到,他以为只属于自己的“无甚分别”,正在变成你的折磨。
他觉得身体无所谓,于是你去替他救。
他觉得痛无所谓,于是你替他疼。
他觉得生死无所谓,于是你在现实和识海之间来回被拽,苦不堪言,还要一遍遍回来劝他不要放弃自己。
他原本没有把那一步看得多重。
可现在那一步有了重量。
重量全落在你身上。
你又一次从现实回来时,几乎是跌进识海的。你没能立刻说话,只是伏在榻边喘气,额角的虚汗还没散,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褥。你闭了闭眼,像想把那阵生理上的昏沉压过去,可很快又抬起头看他。
澹台烬看见你的眼神,心里忽然一滞。
你已经累到这个地步了。
可你看他的眼神仍然不是责怪自己受了多少罪,而是担心他会不会再往下坠。
这比责骂更让他难以安放。
因为若你骂他,怨他,恨他,他反倒有位置放。可你不是。你苦得几乎撑不住,却还是把力气用来问他:
“你下次会不会先停一下?”
澹台烬终于慢慢明白,你说的“我会来”不是一句好听话。
你真的会来。
哪怕一路翻滚,哪怕骨头深处全是撞伤,哪怕现实里不能昏睡,识海里又要谈心,哪怕这种来回撕扯比单纯受刑更折磨,你也会来。
这件事让他第一次对“随意摆弄自己身体”生出一种非常陌生的迟疑。
不是因为他突然觉得自己贵重。
而是因为他看见了后果。
后果不是“他疼”。
后果是“你疼”。
后果不是“他摔坏”。
后果是你会拼命把他捡回来,然后被这件事消磨到几乎碎掉。
澹台烬看着你越来越虚弱,心里会有一种冷而沉的震动。
他不习惯这种感觉。
像一件原本轻飘飘的东西,忽然被你用血肉、疲惫和眼泪坠出了重量。他开始觉得,自己那句“一时兴起”太轻了,轻得几乎残忍。因为你正在为这一时兴起付出一整夜的代价。
你又被现实唤走。
这一次你离开前只说了一句:“等我。”
声音轻得几乎散掉。
澹台烬坐在识海里,第一次没有觉得等待无所谓。
他看着你消失的位置,屋里静得发冷。以前他也常常独自待着,静便静了,冷便冷了,并无差别。可这一次不同。因为他知道你不是去歇着,也不是去躲开。你是回到那具摔伤的身体里,被府医叫醒,被疼痛拖住,被迫继续撑着不能昏睡。
他等着你回来。
等的每一刻,都像在重新计算他那一步的代价。
终于,你又回来。
比上一次更白,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眼神却还强撑着清明。你坐下时,右手下意识护着,左脚不敢落地,连呼吸都轻得像怕牵到胸胁。
澹台烬忽然开口:
“你别说了。”
你怔住。
他看着你,语气仍然很平,却比先前低了许多。
“你已经说了很多遍。”
你眼睛发红,像还想撑着继续:“我怕你没听进去。”
澹台烬沉默了一下。
“听进去了。”
你看着他,像不敢信。
澹台烬慢慢道:“我下次会先停一下。”
你没有立刻松下来,只是仍旧盯着他。
他像知道这还不够,又补了一句:
“不是因为我忽然觉得生有何欢。”
他停了停。
“是因为你会来。”
这句话让你眼泪一下涌上来。
澹台烬看着你,继续说得很慢:
“我若再随手把身体丢出去,你会接。你会疼,会被拖成这样,还会回来问我为什么。你不会不管。”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你发白的脸上,声音低下去一点。
“所以我不能只说无甚分别。”
这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柔情。
但这是澹台烬能抵达的理解。
他也许还没有真正学会爱惜自己。可他已经开始明白,他的身体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无甚分别”。因为你把它当回事,因为你会来,因为你会在他松手时接住它,并因此苦不堪言。
你撑了一整夜,生理和心理都被反复碾过。听见这句话时,你终于像被抽走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慢慢伏下去。
你低声说:
“我真的很累。”
澹台烬看着你。
你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
“太累了。”
这一次,你没有再问他。
澹台烬也没有再让你继续说。
他只是把灯压暗,把水放到你手边,然后在你又要被现实拉回去之前,低声道:
“这次回去,只顾身体。”
你眼睛半阖着,像没听清。
澹台烬说:
“我在这里。不会走。也不会再说无甚分别。”
你眼睫颤了一下。
他顿了顿,像把话说得更具体些:
“你不用每回来一次,都再问我一遍。”
这句话落下时,你终于有一点点松动。
不是完全放心,可至少你不用再把所有力气都拿来盯着他。你可以回现实里醒着、喝药、忍痛、撑过府医那一夜,不必每次都担心识海里的澹台烬又往那片山风里走。
澹台烬看着你被现实再次拉走。
这一次,他没有把它当成寻常消失。
他知道你是在替他收拾残局。
也知道这残局本可以没有。
于是那一夜之后,澹台烬心里会多出一个极深的印记:
他若放弃自己,你会替他受苦。
他若说无甚分别,你会用一整夜的苦不堪言告诉他,有分别。
他若不救自己,你会来救。
而这件事,他不能再假装不知道。
澹台烬迟疑了许久,才问你:
“很痛吗?”
你伏在榻边,听见这句话,第一反应竟然是想笑。
太荒唐了。
这一整夜,你在现实和识海之间被反复拖拽。现实里的身体不能昏睡太久,府医隔一会儿就要唤你醒;识海里的澹台烬又不能放着不管,你怕他还觉得那一下坠崖“无甚分别”,怕他下一次仍旧把自己的身体随手交出去。
你疼得已经说不清哪里最疼。
左胁闷得喘不上气,右髋深处像含着一团沉沉的青紫,左踝胀痛,右腕被固定着,额角一阵阵发昏。每一次从现实里醒来,都是重新把这些痛认一遍;每一次退回识海,又要带着这些余痛坐到澹台烬面前,问他记住没有。
他到这时候才问,很痛吗。
你真的想大笑。
可你笑不出来。那点笑意刚浮到胸口,就牵到左胁,痛得你眼前微微发白。于是它只变成一口很轻的气,像苦笑,也像叹息。
你低着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痛啊。”
澹台烬看着你。
你缓了很久,才轻轻扯了一下唇角。那不是讥讽,也没有多少力气,只是荒唐到极处后的疲惫。
“想知道……”
你顿了顿,气息很浅。
“你自己去现实里试一下。”
识海里静了一瞬。
你没有抬头,但你知道澹台烬在看你。
于是你又很轻地补了一句:
“不是让你再做什么。就接一下身体。”
这句话说得很低,却很清楚。
你不是要他再摔一次,也不是要他再把自己伤一遍。你只是让他去感受此刻这副身体本来的后果:摔下山崖之后,伤在哪里,痛在哪里,不能昏睡的滋味是什么,呼吸一深左胁就疼是什么感觉,被府医叫醒时整副身体重新痛起来是什么感觉。
澹台烬沉默很久。
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办法。或许不是不能想,而是过去他没有必要去想。他惯于把身体放在远处,像一件承受责罚的器物;痛在上面发生,他知道,却不一定真正接住。可你现在让他去接。
去现实里试一下。
只是一瞬也好。
他终于闭了闭眼。
下一刻,识海里的他身影淡下去。
你坐在榻边,手指慢慢攥住被褥。你自己已经累到几乎撑不住,却还是紧张。不是怕他痛,是怕他又把这痛看得太轻。你怕他只接一下就退回来,说“也不过如此”。那样你会比现在更难过。
现实里,那副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澹台烬接回去的时间很短。
短到几乎只够他睁开眼,吸一口气。
可那一口气刚吸进去,左胁的闷痛就骤然压上来,像有一块沉石抵在肋下,逼得呼吸断在半途。右髋深处那团撞伤的钝痛随即翻起,重得像骨头里被山石捶过;左踝稍稍一动,筋络便胀痛发热;右腕被固定着,可即使不动,也有细细的痛一跳一跳往小臂里钻。额角昏沉,脸侧和掌心的擦伤火辣,连躺在那里都不是休息,而是一种被迫承受。
更难熬的是,他不能沉下去。
旁边有人立刻唤他:
“殿下,醒着吗?”
那声音并不恶毒,甚至是为了救他。可落在这副身体上,就像又一根细线把他从昏沉里拖回来。不能睡,不能沉,不能躲。痛还在,意识也必须在。
澹台烬只接了一瞬。
再回识海时,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那里,脸色比方才更白一点,神情依旧淡,却不是之前那种轻飘飘的淡。他像终于被这副身体的重量压了一下,眼底那层“无甚分别”的空,短暂地裂开了一线。
你看着他,几乎没有力气问。
过了很久,澹台烬才低声说:
“很痛。”
你闭了闭眼。
这两个字落下来,你心里没有痛快,也没有报复后的轻松。你只是忽然觉得很累,很酸,也很委屈。像你这一整夜苦不堪言地来回跑,终于有一点被他亲手摸到了边。
你很轻地说:
“这还只是一瞬。”
澹台烬没有反驳。
你低着头,声音哑得厉害:
“我是一遍一遍回去。府医叫我醒,我就得醒。身体快沉下去,我就得撑着。然后我还要回来找你,怕你还觉得没什么区别。”
你说到这里,已经说不动了。
澹台烬安静很久,才道:
“我知道了。”
你没有问他知道什么。
他自己接下去:
“不是无甚分别。”
你眼睛一下热了。
澹台烬看着你,声音很低:
“这副身体摔下去,会痛。你来救,也会痛。你来回这样跑,会更苦。”
你终于没忍住,把脸埋进被褥里。
你没有哭出声,只是整个人像被这几句话轻轻压垮,又终于放下一点。
他去现实里试了一下。
不是再伤自己,而是接住了那副已经被摔伤的身体,接住了你一直承着的后果。
这比你解释一百句都有用。
他试了之后,不太会真的觉得“反正不是他救的,和他无关”。
更合理的是:他会先短暂地卡在一种冷冷的逻辑里——你是自己来的。他没有叫你来,没有求你救,是你强行夺身,是你把痛接过去。从最冷的因果上讲,他可以这么想。
但这句话很快就站不住。
因为他一去现实里试过,就知道那不是一个轻飘飘的“你自己来的”。那副身体是他自己放下去的,山崖是他自己踏出去的,后面那些伤、那些被府医反复唤醒的痛、不能睡沉的折磨,源头都在他那一念“无甚分别”里。
你来救,是你的选择。
可需要你来救,是他造成的。
所以他会意识到:这件事和他有关。
只是他的“负责”不会立刻变成普通人的愧疚痛哭,也不会变成很温柔地说“都是我不好”。他更可能是非常安静地,把一个结论放进心里:
后面的身体,不能都让你撑。
可以这样接:
澹台烬从现实里退回来以后,很久没有说话。
他只接了那么一瞬,可那一瞬已经足够。左胁不能深吸气,右髋沉重得像骨头里压着一块石头,左踝胀痛,右腕被固定着却仍在细细地跳。更要命的是,旁边的人一声声唤他醒,叫他不能睡沉,叫他报数,叫他睁眼。
原来不是摔下去痛一下就完了。
原来后面还有这么长。
他站在识海里,脸色比先前更淡,眼底那层“无甚分别”的空意被压下去一点。过了很久,他才说:
“后面我去。”
你抬眼看他。
你已经累得眼睛发红,听见这句话,第一反应却不是松口气,而是心口一紧。
“你去什么?”
“现实里。”澹台烬说,“府医再叫醒,我去。”
你怔了一下,随即撑着榻沿坐直了一点。
“你刚才才试了一瞬。”
“够知道了。”
“不是够知道就能全接。”你的声音哑得厉害,几乎带着一点急,“那身体现在摔成这样,回去不是站一站就算了。左胁不能深吸气,右腕不能动,脚踝不能踩,头也昏。府医一叫,你就要醒着受。你以为这是去看一眼么?”
澹台烬看着你,平静道:
“本来就是我的身体。”
这句话让你一下说不出话。
他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忽然要逞强。更不是说“你不该管”。他只是终于把那副身体从“无甚分别”的位置上拿了回来。
本来就是他的身体。
原来这句话从澹台烬口中说出来,会让你心里这么酸。
你低下头,手指攥着被褥,过了半晌才说:
“我不是要你去受苦。”
澹台烬道:“我知道。”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它很痛。”
“知道了。”
“我想让你以后不要那样放弃自己。”
“嗯。”
你抬眼看他,眼眶更红了一点。
“不是让你现在把所有痛抢回去。”
澹台烬沉默了一会儿。
他其实并不完全懂这其中的区别。你让他知道痛,他知道了;痛是他的身体上的,他便觉得自己该去接。可你又不肯让他把全部痛接回去,好像你要的并不是他受苦本身。
他看了你很久,终于慢慢道:
“那要怎么做?”
这句话很轻,却比他直接说“我去”更重要。
因为他终于不是随手把身体扔出去,也不是一试到痛就机械地抢回去。他开始问:怎么做才不是继续伤害你,也不是继续放弃自己。
你疲惫得几乎说不动,却还是一点一点告诉他:
“府医再叫醒,如果你能去,你去一会儿。”
澹台烬看着你。
“撑不住就退回来。”你声音低下去,“不要硬撑到昏过去。你不是去赔罪,也不是去罚自己。你只是去接一下你自己的身体,让它不要全落在我这里。”
澹台烬没有立刻答。
你又说:
“我也会看着。你若真受不住,我会接。”
他说:“那不还是你来。”
“不是一样。”你抬眼看他,眼里全是疲倦后的认真,“以前是你不管,我只能冲过去。现在是你先管,管不住了,我再帮你。这不一样。”
澹台烬终于明白了一点。
一个是他放弃自己,你替他收尸一样去救。
一个是他愿意先接住自己,你在旁边帮他撑住。
差别很大。
他低声道:“好。”
这之后,他不会觉得和他无关。
但他也不会一下子变成懂得珍惜身体的人。他更像是学到一条新的规矩:
我的身体出事,不是只落在我身上。
所以后半夜再被府医唤醒时,他可能真的会去。
现实里的身体睁开眼,第一口气就被左胁的痛压住。他会很清楚地感觉到痛,也会很清楚地知道:刚才你就是在这种痛里,被一次次叫醒,又一次次回来找他。
府医问他:“殿下可还认得人?”
澹台烬会停一下,低声答:“认得。”
府医松一口气,又让他喝水。
水咽下去牵到胸胁,他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只是这样一个小动作,你在识海里都看得心口发紧。你知道他在受,可这一次你没有立刻扑过去替他。因为你也知道,这是他在学着自己接住自己。
过一会儿,他回识海。
脸色更白,神色却没有逃开。
你看着他,声音很轻:
“很痛吧。”
澹台烬停了停,道:
“痛。”
然后他又说:
“但还能受。”
你眼睛一下酸了。
不是因为他痛,而是因为他终于不再说无甚分别。
他能受,不是因为痛不存在。
他能受,是因为他终于愿意承认这副身体是他的,他不能随手丢掉,也不能什么都让你去捡。
所以答案是:他不会成熟到立刻全然负责,但他也不会再轻松地说“与我无关”。
他会先从最朴素的一点开始:
这是我的身体。后面我先去。
而你要做的,不是继续替他把所有痛抢完,而是守在旁边,让他知道——他可以自己接住一部分,接不住时你会帮,但他不能再一开始就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