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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金玉其外 ...

  •   因裴照俞突然发问,傅青朝失神无言。

      半晌,他才开口说:“雨天,我在河边安置了一口石缸,将锦鲤放在那里。”

      养鱼的孩童听信乡俗,降雨祈福之言,特意捞出宝贝锦鲤,放人早在城外安置好的水缸中,想让鱼浸满积福雨。

      他不愿复盘过往是非,也不肯细究始末,因为但凡稍加回想,脑海中便浮现沈嘉濯满目杀机的模样。

      即便到了今日,傅青朝依旧认为对方当时是想杀他。

      裴照俞问:“当时在下雨?”

      傅青朝说:“不然为何叫雨天?”

      “骤雨停,也是雨天。”

      裴照俞不解,彼时正阴雨连绵,沈嘉濯为何会让猞猁兽出行在外?

      思忖片刻,她忽地回过神,此事跟自己无关。

      为什么要关心沈嘉濯年幼之事?
      他跟傅青朝之间的恩怨始末与我有何干系?真是昏头了。

      在傅青朝往昔记忆里,这位与自己年岁相仿的沈嘉濯一向异于常人,言行神色处处透着阴冷古怪。可某一日,沈嘉濯的阴寒乖戾褪去了许多,那种感觉如何形容呢?就好似常年蛰伏阴寒之地、手脚筋骨僵硬的人,一朝邂逅暖阳,凝滞化开,言行举止归于寻常。

      “裴照俞,你和沈嘉濯自幼便有婚约,你小时候不曾同他接触过吗?”

      裴照俞摇头说:“从未,我病重难以出府,即便我兄长在,沈嘉濯也未登过门,唯有节礼时,两家礼赠互通。”

      傅青朝不再深究。

      旁人皆道沈嘉濯和傅源关系好,可在太子宴席,裴照俞觉得二人关系寻常,只因沈嘉濯与傅青朝嫌隙深重,堂兄弟相较之下,反倒显得沈嘉濯和傅源相处和睦。

      裴照俞的目光投向傅青朝,“以后有事外头见,勿要再登府。”

      “我赔给你的那把团扇,为何从未见你用过?”

      “团扇妙在轻巧生风,你可懂我意思?”

      他所赔的那柄团扇,形制笨重,失了用处,只能放在盒里,堆在库房里面吃灰。

      傅青朝注意到裴照俞手上的长命缕,他问:“倘若送你轻巧精细的,你愿意日日佩戴?”

      “未必。”

      “为何?”他心跳莫名漏掉半拍,急着追问。

      裴照俞道:“看你素日穿衣讲究,怎地不懂搭配吗?配饰除看自身喜欢外,还得看合不合衣衫,哪是胡乱穿戴的?”

      闻言,傅青朝方才后知后觉。

      明月高悬于顶,傅青朝再也无法趁着夜色随心所欲入川东王府。今非昔比,王府守备布防层层加设,戒备森严,高墙增设绊索,墙檐廊顶皆布满了细网铁丝,漆黑暗处埋陷坑,便是活水池塘通往外头河道出口,也暗布铁栏和渔网。正所谓天上地下无处落脚遁形。

      裴氏祠堂内灯火通明,灵牌林立连绵如群山,香烛明火青烟摇曳,柱刻铭文功绩,处处透露着将门世家沉淀百年的赫赫威势,裴照俞竟独跪蒲团,安然身处此间,埋首展书。

      凡事总有万一,若那群刺客不是沈嘉濯的计谋呢?她自幼笃定府内布防可靠,直到傅青朝和沈嘉濯接连翻墙而入,方才察觉疏漏,二人来去自如,这无异于打她的脸。

      云却真是全才,裴照俞才将布防之事交托她不久,她便已然妥当排布完成。

      安嬷嬷端着莲子银耳羹站在门外,看着门内人跪在蒲团,弓身看书的背影,热泪盈眶,她收拾好情绪才贸然出声打搅,“哪有这般看书的?不好好待在书房,偏偏跪着看,郡主年轻,骨头没长牢固,这般佝偻伏身看书,不止眼睛会坏,身形极易曲变,恐日后再难纠正,会变得不漂亮。”

      裴照俞合上书,笑盈盈起身,接过羹汤,“嬷嬷说得是,我只今日如此,明儿就不这样了。”

      “郡主,为何耗费心力加固府中戒备?”

      裴照俞放下羹匙,扯了一个由头:“嬷嬷勿要多想,前些时日我与宁玉和娴意闲谈,京中有好几户府邸因戒备松懈出了一些事端,虽是王府宅院,可凡事总有万一。我将此事交由年轻之人打理,是想避免嬷嬷奔波操劳。”

      “郡主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和打算,这很好。明年这时,郡主已成侯府新妇,凡事总要自己琢磨和拿主意,不必事事过问,也不必事事都同人交代,自强有主见,不累人也不为人所累。”

      前世,安嬷嬷身体一直康健,直至她出嫁也不见哪有病痛,可这一世,裴照俞目睹着安嬷嬷日益的恍惚和衰老。

      “嬷嬷是不是有心事?近月来,常见嬷嬷晃神,食欲也不必从前。”

      安嬷嬷眼睫颤了颤,长吁一口气,缓缓道:“色衰年迈,胃口自然就浅了。”

      “嬷嬷年岁不过四十开外,哪算得上是年迈?是我让嬷嬷太操心了,往后我会多多学着做事,嬷嬷也可清闲些。”

      安嬷嬷眉眼舒展,喜笑颜开之际,眼眶又漾起一层湿意,裴照俞上前环住长辈肩头,低声宽慰。

      手腕上的一抹红极为醒目,裴照俞立即想到了那位年轻的明昭神医,此人能在权贵云集的玉京城站稳名头,肯定也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人身贵在调养,无论是寝食难安还是身患疾病,皆需静心调养,请明昭神医来诊脉开方,配制药膳慢慢滋补调理,安嬷嬷总能有好转。

      明昭初入玉京城时,行囊单薄,但有些小钱,便找了一家简陋的客栈住下,还在客栈门口支起摊子。街道萧条,行人寥寥,住的都是一群贫苦百姓,穷人听天由命,哪还会去算命?穷人缺衣少食,病痛缠身,求医无财。

      明昭不收取穷苦百姓的钱财,而是辗转治好的病患家蹭一顿粗茶淡饭。一来二去,这个名声就传到了富家子弟耳中,起初这些富家子多是抱着戏谑消遣的心思前来,明昭一一让众人信服,期间,还动用了一些拳脚。

      傅皇后重病在身,宫中御医束手无策,曾受明昭诊治过的大臣顺势去皇帝面前举荐她入宫,明昭一身道姑打扮,众人皆以为她真出生道家,都觉得她风骨不俗,可只要身在凡间,没有羽化登仙,身在大晋,便要俯首皇家天命。

      明昭前往皇宫为傅皇后诊治,身居深宫,寻常人再无缘法相见。

      这是裴照俞第二次听闻明昭的消息,果真应了那日明昭对她说的话,缘分浅薄,何时再见亦不好说。

      云却禀报完消息,裴照俞听罢有些惊讶,她想起明昭闲散自在、随性无拘的模样,与那深宫规矩格格不入,她希望明昭不要处处受制,举步维艰。

      裴照俞问:“皇后的病可有好转?”

      云却摇头:“自这位神医入宫起,皇后病情虚实,再无处打探分毫,神医在宫中的境况,也无从得知。”

      “那裕华公主呢?”

      “皇后染病后,公主日夜贴身照料,如今定也是寸步不离在皇后宫中侍疾。”

      裴照俞思来想去问:“云却,当下我应见不到公主,若是送礼慰问,你觉得我合适吗?”

      云却道:“郡主为何这般说?”

      裴照俞知道的,从她出生起,人人都骂她是短命鬼,是灾星。旁人的非议她可以置若罔闻,可此番备礼一事,反倒叫她生出忌讳,怕自己真身负不详命格,送礼反倒给皇后招来不详。

      “王爷与世子不在府中,郡主独居与亲人疏于走动,竟忘了自己与皇家原就是表亲吗?按照亲缘,陛下是郡主的表舅,皇后娘娘便是郡主的表舅母,表外甥女得知表舅母生病送礼探望是寻常事。可当下奴婢觉得郡主什么都不做便是最好。”

      若送了礼,傅皇后安然无恙,便也没什么,可若傅皇后病重离世,旁人未必不会借题发挥,将此事归咎于郡主的不详。

      经过云却有意无意的点拨,裴照俞豁然醒悟,不闻不问才是万全之策,不然真起事端,届时她百口莫辩也无济于事。

      她懂重病在卧的苦,只希望傅皇后能早日好转,圣心难断,也希望明昭平安无事。

      云却作为她侍女时,谨守尊卑礼数,打理起居,侍候茶饭毫无懈怠;作为她的箭术老师时,不苟私情,恩威并施,认真施教。云却分明只大了她两三岁,前世的她,只与安嬷嬷最亲,那时身边没有活泼可爱的云姜,云却也从不和她主动说话,只会应声做事。

      云却为何能有这般的头脑和身手?何时学的呢?真是有着令人羡慕的能力和精力。

      经过修习,裴照俞臂力渐成,可将弓箭稳稳拉满,云却依旧悉心教导,可在府内,云却只允她搭弦放一箭,多一箭也不行。

      “郡主,若是让安嬷嬷知晓奴婢私自教你这些,她会扒了我的皮的。”

      裴照俞笑应:“我不会让安嬷嬷知晓的,连府中布防是安排你做的,我都没告诉嬷嬷。”

      弓弦破空震响,动静会引来府中旁人,这些事秘而不示人,除云却外和她外,再无第三人知晓。

      裴照俞的开心可以持续很久,她总算掌握了以往不会的事情,还体验了以往没有体会过的事情。她以为能偷得几日清闲安稳,熟料变故突生......

      一声尖叫扰梦,王府的惬意光景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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