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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可怜——软 ...

  •   门闩打开,沈嘉濯光着臂膀,包扎的布条早被胡乱扯下扔在地上。

      他已自行擦洗过一遍。

      “阿俞,我好痛。”

      “阿俞,我是不是很麻烦?”
      他歪头耷脑,委屈怜态,唯独眼帘微微掀着,湿漉漉的眼珠凝着人。

      便是上一世做夫妻时,裴照俞也没有侍候过他沐浴。

      她只剩眼神躲闪,话语支吾:“那不要洗了,伤口沾水也不好,等回府再让人......”

      "阿俞,可是我很难受。"

      他无法得知,在几个时辰前眼前人对自己动过杀心,沉睡时犹记触感,他当是被爱的抚摸。

      沈嘉濯是为救自己受的伤,裴照俞这样安慰自己。

      “那我替你用擦拭擦拭。”

      她立在他身前用帕子沾水一点一点为他擦拭,二人身形悬殊,他高高伫立不动,还自始至终垂着眼,沉沉目光锁在她身上,不曾挪开半分,这挥之不去的压迫感和暧昧气息,让裴照俞指尖微僵。

      “宜谦,你闭眼好不好?”

      “阿俞,我舍不得闭眼。”

      有她在,他哪舍得闭眼?

      沈嘉濯寸寸靠近,长臂收拢,稳稳将她圈住,“唯有......阿俞不知我会何时闭眼么?”

      一席话入耳,裴照俞耳尖烧红,面颊本就因氤氲弥漫的水汽染红,眼下更是红得发烫,她始终垂眸不敢对上他的视线,紧紧攥着帕子,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约莫丑时你闭眼入睡,这就不记得了?当真是伤到了脑子。”

      沈嘉濯后仰着头,肆意扬笑,爽朗笑声如清铃环室。

      他的妻子,一如既往的可爱。

      “洗个鬼,难受着吧。”

      裴照俞把帕子扔进浴桶,正打算走,却被他拦腰抱住托起,她手肘弯着,贴着他的胸膛,顺手施力就会拍到他的伤口。

      他用鼻尖轻碰上她的鼻尖,一次、两次、三次......接着用轻啄。

      裴照俞怕挣扎扯到他的伤口,只能卸力去迎合他的节奏。

      水满溢大半,她撑在他的身侧,被他牵引垂落。

      沈嘉濯是真的狗。

      “伤口沾水了。”她朦胧看着雾气喘息。

      “死不了。”额间相抵不离。

      他的笑声又淹没在唇瓣间。

      “阿俞,寻你这一路,我也好想你。”

      二人磨磨蹭蹭,于午后才离开此地,沈嘉濯勒住缰绳,让心爱之人坐在身前,裴照俞半倚在他怀中,一路慢行。

      “刺客来历,宜谦可有头绪?”

      “没有。”

      “好奇怪,他们掳走我,却只是帮我换了一套衣服。”

      “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裴照俞觉得颈上空空的,总是下意识去摸索,她这才恍然惊觉,自己早已习惯戴着沈嘉濯送的那条南红珠链翡翠玉万寿平安牌。

      “阿俞在想什么?”即便是策马,沈嘉濯也时刻目不离她。

      “还好没戴宜谦送我的珠链,丢了我会心痛的。”昨日的衣裙和珠链不搭,所以她没有戴。

      “即便丢了,阿俞也不必郁郁于心,物件只是念想的载体。”

      “可宜谦说了那是孤品,我自然更珍重些,虽然没丢,但还是忍不住后怕。”

      “勿丢了情意就好。”他的细语揉进风中。

      裴照俞话锋一转,言归正传,“宜谦会武,为何从不告知我呢?”

      “身为西平侯之子,我武艺平平,恐给家父丢脸。此番寻到阿俞,全凭侥幸,算不上本事。”

      “宜谦为何能这般快找到我?”

      沈嘉濯轻笑一声,软声细语:“因为有情人之间心有灵犀,冥冥之中自有机缘牵绊。”

      “宜谦,教我好不好?”

      “阿俞想学?”

      怀中的脑袋频频点头,浑身酥软多于痒意。

      “好,阿俞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反正他看不见,裴照俞皮肉不动,懒得多做表情,他的身手已然败露,她索性顺水推舟,让他教习自己习武,巧用其人之长。

      若如今大吵大闹,于彼此而言都不痛不痒。

      她不要默然无感的报复。

      “我一夜未归,安嬷嬷肯定急死了。”

      沈嘉濯将她送到王府门口,就被她以快回去治伤的由头赶走,那些伤对于沈嘉濯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她又被他骗了,他说没力气净身擦洗,却能将她拖进水里一顿闹腾,二人同乘也将马驾得稳稳的,若不是怕闹腾惊动马,她当时真想发作,朝他手臂咬上几口。所以一回到府门,她不念情毫不犹豫地将人赶走。

      川东王府一如既往静谧,不曾因她一夜未归而闹起半分喧嚣,府内一切事务如常。

      裴照俞疑惑之际,松荷走来,不停打量着裴照俞的衣着,昨日徐府遣家仆来王府禀明,称乐阳郡主留宿徐府,与好友夜谈同塌。

      裴照俞听松荷禀明,忍不住皱眉,松荷也察觉异样,“郡主,可有疏漏?”

      裴照俞干笑几声,“不曾,是我睡糊涂了。”

      诸事蹊跷古怪,件件让她满心费解。

      掳走她,却好生安置,沈嘉濯把埋伏的刺客杀掉后,也不见新的刺客来袭,让他们真就相安无事度过了一晚。

      第一次是紫薇林海遇袭,这次中秋则是第二次。

      难不成这场危机是沈嘉濯刻意布下?借着险境展露身手、出手相救,好让她碍于救命之情,不再计较她隐瞒武艺一事。

      脑海里全是沈嘉濯惨态,她心底又添了几分肯定,这人素来擅长示弱,扮惨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怕是救下自己后,用伤顺势博取怜惜。

      事态摆在眼前,再细想沈嘉濯的性情,裴照俞觉得整件事情的脉络极其通顺。

      沈嘉濯回到侯府褪下衣物,重新沐浴梳洗,屋内暗匣里堆满了上乘的膏药,他指尖抚过自身肌肤敷药,恍惚间又想起心爱之人才这般触碰过自己。

      他是她的。

      是她的未婚夫、肌肤相亲者、气息交缠者。

      自从和她有过肌肤之亲,他的皮肤每时每刻都在叫嚣,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还会发抖,无时无刻不想吮吸着她的味道。

      前世,大婚那日起二人才有肌肤之亲,那时的作为丈夫的他,可以肆意品尝妻子的美味。

      这一世,诸事提前,他这才明白这原来是病。

      同爱人黏黏糊糊才能缓解的病。

      下人送来糕点,他相仿她的口味,所以这些糕点都是裴照俞爱吃的。

      沈嘉濯想起那院落桌上的糕点,也是她爱吃的,他陷入沉思。

      中秋夜游舟,相依紫薇林。他的阿俞便知晓了些事情。他暗自揣测,此番圈套是她刻意布设,用意便是借危机逼他展露武功底细。

      清晨尚且贴身依偎的二人,此刻正心怀鬼胎,暗自对彼此生疑。

      沈嘉濯忽然觉得杀那些人的手段好像凌冽了些,应让他们死得漂亮干净些。

      他的欲望好似一颗细小如芝麻般大小的籽,不必沾染饱满的水滴,一缕呼吸的湿意,就足以让他抽芽生根,肆意生长。

      伤口隐热发痒,似被啃咬,这分明是创面收口愈合的反应,沈嘉濯向来熟悉这种感觉,但此刻他头脑不清醒,觉得这牵拉刺痛是爱人给他的惩罚。

      毕竟有情人心有灵犀。

      裴照俞恨得牙痒痒,正气得跺脚,当下正值青天白日,傅青朝却光明正大出现在她面前。

      此人来得正是时候,裴照俞正疑心于他。

      他第一句话便是:“裴照俞,昨夜你去哪里了?”

      她坦言道:“中秋佳节,被人追杀。”

      傅青朝眉头一锁,急切道:“可有受伤?”

      裴照俞摇头。

      “他救的你?他在你面前暴露武艺了?”

      裴照俞将事情掐头去尾,大概说了一遍,傅青朝听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果然是恶种,他也认定昨夜的一切都是沈嘉濯故意为之,裴照俞使美人计,沈嘉濯则用英雄救美一计。

      英雄救美,美人芳心暗许,自古以来都是佳话。

      沈嘉濯敏锐非凡,他不可能察觉不到裴照俞的异样,为了不让裴照俞有势发挥,所以先下手为强,遏制住一切由头。

      傅青朝说:“英雄救美加苦肉计,裴照俞,你可千万别信。”

      裴照俞笑,她不信沈嘉濯,自然也不会信傅青朝,她有自己的判断,即便当下傅青朝所想与她不谋而合,她也不会顺着往下走,随意去袒露,谁都信不得。

      “不必在意细枝末节,万事不阻计划便好。”

      她说完,微微一笑问:“傅青朝,同我说说你和沈嘉濯小时候的事情吧。”

      傅青朝觉得那些没什么好说的,但应裴照俞的要求,他还是想了想说:“沈嘉濯打小就冷血阴沉,漠视生灵,心性阴毒。”

      “他九岁那年在山上捕获一只猞猁兽,猞猁兽被他围捕,无路可退摔下山崖,他循迹找到了猞猁兽留下的幼崽,带回了家中。”

      “沈嘉濯既然将猞猁兽带到家中,就应该收束其野性,可沈嘉濯偏要将猞猁兽养得极其凶恶,还不管教。”

      “那只猞猁兽咬死了我的锦鲤爱宠,我很难过,前去找他理论,没想到沈嘉濯却将猞猁兽一刀捅死。”

      裴照俞反问:“你找他理论时说了些什么?可是要猞猁兽偿命一类的话?”

      傅青朝点头,“我的确说了那样的话,沈嘉濯一向疼爱那只猞猁兽,我心中认定他不会如何作为,肯定就赔一些珠宝器械消我怒火,没想到他一言不发,将猞猁兽活活捅死。”他回想起当时沈嘉濯的神色,依旧觉得胆颤,“他杀猞猁兽,分明是给我下马威,言外之意,该死的应该是我。”

      “你说沈嘉濯将猞猁兽养得极其凶恶,还不管教,猞猁兽除了咬死了你的锦鲤,可曾还祸乱或者咬伤过人?”

      见傅青朝摇头,裴照俞指尖轻轻叩着案沿,默然无声。

      或许是旁观者清,裴照俞在脑海中推演着沈嘉濯的做法。

      说猞猁兽被他养得穷凶极恶,可细数下了,猞猁兽不曾伤人。

      沈嘉濯虽然将猞猁兽待会家中养着,却从未有过一刻要扼杀其天生野性,他是想将猞猁兽放回林中的。

      斩杀猞猁兽,便是一命抵一命的赔付,而这也是傅青朝的要求。

      旁人只觉沈嘉濯心性阴冷,连亲手养大的活物都说杀就杀,傅青朝误以为这是沈嘉濯在用狠戾手段震慑自己。

      沈嘉濯的游记上曾有记载。猞猁兽虽能渡水,但其皮毛厚实,一向刻意避水而行,唯有林中猎物匮乏、食物短缺时,才会下水捕鱼做食。

      所以,沈嘉濯当时是在锻炼猞猁兽回归野外生存的技能,那只猞猁兽差点就回归自由了。

      按照野兽天性饲养,却不滋生眷恋,与傅青朝也不周旋。沈嘉濯不像冷血,反而更像麻木,缺失共感。

      真是和当下判若两人呐。

      “傅青朝,你的爱宠是在何处被猞猁兽吃掉的?沈嘉濯不可能光明正大带着猞猁兽登门贵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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