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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体乱心宁· ...

  •   少女新着一身黄绿相配的衣裙,翠色衣身如春水般清透新亮,娇软的鹅黄色内衬缀着绣纹,色泽明快利落,清丽惹眼。

      身着新袍的少年独自静立于亭下,裴照俞也静默地看了他许久。

      明艳的黄绿衣袂翻飞,少女伸手扣住他隔着衣袖的手腕,拉他往前奔去,垂落的广袖漾动,她只回眸看他一眼,一明一素的背影相映于庭院花木之间,轻快疾行。

      安嬷嬷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头。

      女儿还是随了母亲,活泼性子困不住。

      二人出门在外,从不同乘一辆马车,这次却破例。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沈嘉濯正襟危坐,怀着迟疑却不知如何开口。

      裴照俞掀着帷帘,看着外面。

      车中挂着鎏金琉璃香薰球,夏日闷热,这股香在热浪中愈发浓郁,让人目眩。

      裴照俞靠窗吹着凉风都察觉到,可有人却一人忍着。

      她将东西一把扯下,扔出去。

      沈嘉濯纳闷道:“阿俞,你这是?”

      她带着训他的意味,“明明闻着难受,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没有。”他哪是被香薰球熏到,分明是。

      “你什么都不会说的。”她意指其他。

      嘉鱼居士,到底是不是沈嘉濯?如果不是,又如何解释?可这篇古镜寄魂的故事,落笔和流传于三年后。

      京郊外有条河,名瑶水,河边有许多五色碎石铺岸。

      车马拴在不远处,二人沉默不语,漫步立于岸边。

      裴照俞捡起一颗圆润的石子,扔进水里,河面溅起一圈水蝴蝶。

      她内心无法平静,如果沈嘉濯亦是重活一遭之人,那她的虚情假意,他都能看得清楚。

      那他为何不拆穿?

      瑶水沉碧,河水极深,水面看着无波无澜,底下却波涛汹涌。

      上一世,裴照俞溺亡于池水中,她忘不了池水浸骨的寒,还有腐草淤泥的腥臭气味,水浊之气呛入,堵在肺腑撕裂翻滚,按理她应当怕水,可她面上无半分害怕,还欲近水涉足。

      沈嘉濯一直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见此情形,他心抽痛瞬间立马拉住她。

      “阿俞,你在做什么?”

      上一世的沈嘉濯,不会这样关切她。

      她是落水死后,方才重活,眼前的沈嘉濯,怎么可能也是重活一世之人?
      除非他也死了。

      两人同死,裴照俞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唯有殉情。
      沈嘉濯为她殉情?这绝无可能。

      想到这,裴照俞松下心神。

      她只能遥遥望着,轻声细语解释道:“宜谦,那边有颗好看的石头。”

      一颗圆润的,如玉般的石子,沁在水下,离她很近。

      沈嘉濯攥着她的手腕,将她往后带,远离让他极为不舒服的临水险地,他独自上前将石头捡起,回头问她是不是这颗?见她笑着点头,回来将石头放在她的手心。

      这颗石头隐隐玉化,质地柔亮通透,把玩也全无寻常顽石的粗糙质感。裴照俞捧着这颗石头,像是得到了世间罕见的珍宝,眼睛都亮了。

      “阿俞,为何突然到这来?”他问。

      当然是想找个四下无人之地,同他对峙。可她已厘清思绪,顷刻间又豁然开朗。

      “宜谦,不觉得此处景色很是优美吗?”受漂亮石头的影响,此刻她的美眸也亮晶晶的,格外动人。

      谁料林间花木深处,忽然有旖旎的声响隐隐传来,风刮叶轻颤,周遭寂静,二人都明白那是什么声音,瞬间陷入难为情的僵愣,都不敢再看对方。

      青天白日,这也太大胆了!

      “那个......宜谦,我.....”

      她话未说完,沈嘉濯率先拉起她的手,带她快步远离这是非之地,不想将二人都困在这种旖旎的羞困里。

      他的掌温滚烫,让她指尖忍不住蜷缩。她跟不上他的快步,步履有些踉跄,前面窘迫到耳尖发红的人察觉到,心头微顿,放缓了脚步。

      “宜谦,这是个意外!”她还是要解释一下,她不是故意带他来这里的,她还没野到那种地步。

      “嗯。”沈嘉濯笑了一声,觉得她这模样有些可爱,他自然不会那样想她。

      沈嘉濯将裴照俞安置于马车内安坐,他立即往外与车夫坐守车辕。

      车内,裴照俞捶胸顿足,这惹人羞赧的境地于今日经历了两次。

      傅青朝说男子本就血气方刚,即便没有情意,也难以克制与生俱来的燥热。

      换句话来说,就是无关情爱,也能悸动起情|欲。

      她有上一世的记忆,自觉自己已不懂人事、不懂风月的姑娘,自然明白,为何沈嘉濯不敢同她呆在一处。

      当下稚拙腼腆的少年郎,怎么会是上一世风情熟稔的狐狸?果然是她想多了。

      外头的风也并不凉爽。

      习武之时,周身的筋脉气血也奔涌不止,也有燥热蒸腾。

      但男女间情念的燥热,是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还有......

      一种是浮于体表,另一种是缠住、由内而外的,根本压制不住。

      他先送她回家,不敢面对,隔着帷布道:“阿俞,我先回去了,你待马车停稳了再下来。”

      少女早已恢复平静,掀起帷布时已不见其踪影。

      傅青朝拦住欲下马车的裴照俞,他穿着与以往日不同的衣服和打扮,裴照俞差点没认出来。

      马车停在王府侧边,裴照俞又回车内坐好。

      “你跟踪?”她问。

      傅青朝站在侧窗,隔着车帘,闻言,他举三指,向车内之人开口道:“我发誓,绝对没有。”

      “伤好了?”

      “好了。”他问,“适才之事,你究竟做了什么?”

      傅青朝亲眼看见了某人仓皇离去的背影,安坐车内之人并未亲眼目睹,但也知晓。

      “缘由是因人而异,对他奏效,对你就未必,”裴照俞扬眉,“傅公子想让我因人施策,照你特意施计?”

      她哼笑一声道:“等会你可别也抽身避走。”

      这么久不见,还是这般伶牙俐齿。
      傅青朝真怕裴照俞喜欢上沈嘉濯,那他们二人,一个戳他肺管子,一个能把他打得头破血流。

      可不能像之前那样点明,帮她真开窍就真得完蛋。

      傅青朝言归正传道:“在下是来告知郡主,当下我伤大好,可找时机出面添乱挑事了。”

      裴照俞当他病好百无聊赖,出门活络筋骨,“你不必过来,等哪天你出现,我就知道你伤好,可借机生事了。”

      傅青朝漫不经心道:“在下总得见郡主一面,才安心。”

      裴照俞不知他何意。

      “安是谁的心?怎么安?”

      他养伤的时日不短,他怕沈嘉濯这期间把她给策反了,所有他要当面确定。

      “自然是安在下自己的心,”傅青朝说,“在下如何能知郡主的所思所想?”

      朱红大门口立着的两颗老树,晴日暖阳,枝叶被天光浸透,叶面油亮似水一般泛着清泽。

      屋内哗啦水声传出,清响断断续续,入耳不绝。

      沈嘉濯上身未着寸缕,水珠顺着紧实的、利落的肩|颈滑落,腰|腹线条在水光的浸润下愈加分明,淡淡水汽萦绕。

      压抑的、掩饰的、隐忍的,白日无法安放的,会以另一种形式泛滥。

      月色透过纱窗,细洒屋内。

      ——“世子。”

      她从不唤他为夫君。

      他双臂撑在两边,她眼尾深红,眸中有泪坠出,忍不住握住他的双臂。

      晃动的不止是心跳。

      她还在细细唤他。

      ——“世子。”

      他想听些别的,浑然间收紧施力,微弱的嘤喃不断。

      他指腹游离,她情动滞缓,被重新扶起。

      软绵的不止一处。

      酥香铺满床衾,她伸手,指尖软软无力,轻触他的耳廓,温润饱满、鲜艳欲滴的唇似抿似张,欲语还休。

      “宜谦。”

      沈嘉濯猛然从榻上惊起,梦中的缱绻温存残留眉宇,幻梦迷离,他涣散愣坐。

      直至回神,他索性起身披衣,去往城外林中,借着剑气挥洒,遣去满腹情潮。

      脑海在是倾恋之人的眉眼,她对他的柔情、亲近,他一寸一寸沉溺。

      一切愈发清晰真切,他手中的剑光更显锋芒,而他的心底平添了许多酸涩苦楚。

      沈嘉濯从不是从容温和的人,他骨里藏着桀骜与凛冽,他不喜欢以温文尔雅的姿态待人,更不想将眉宇间的凌厉掩盖。

      每当裴照俞倚身相近,他不得不将习武之人的血性与桀骜死死按捺,忍下悸动。

      即便她爱上他,也是爱上假的他,他一切的本真都不曾被她窥见。

      他贪恋她的靠近,又暗自落寞,真实的他不被她所喜,惶然怕她发现后便厌弃远离。

      甜蜜与酸涩拉扯心绪,桎梏着他喘不过气,长剑归鞘,欣长的身影,沉落于层层叠叶间。

      这日,裴照俞起得晚。

      侍女将琉璃瓶中不新鲜的花换掉,又里里外外打扫着屋子。

      裴照俞在妆镜前,安嬷嬷帮她梳理发髻,她挑着装盒里面的胭脂,各式各样的红,她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便问安嬷嬷。

      她唤了几声,安嬷嬷才应。

      “嬷嬷,您觉得哪个颜色好?我挑不出,您帮我挑挑吧。”

      头发梳好,只差发饰妆点,安嬷嬷拿起一盒,道:“这菡萏粉不错,今日就用这个吧。”

      裴照俞将安嬷嬷手中的胭脂放下,又拉住她的手。
      “嬷嬷,您最近看着很不开心,可是发生了我不知道的烦心事?”

      安嬷嬷轻抚着她裴照俞的鬓发,又温柔拢住她的面庞。
      “郡主,愈发像王妃了。”

      安嬷嬷是陪着她母妃长大的旧人,半身都在她母妃与她身侧。

      母妃离世,她又无人照料,是安嬷嬷一直陪伴,照料起居又宽解着她一切不高兴的情绪。

      可提到母妃,她自己也悲从心来,无处宽慰安嬷嬷。

      安嬷嬷也知这是裴照俞的伤心事,觉得失言,又抹开眼泪,转了语态,不再提。

      “郡主与世子相处如何?”

      有几日不见他了,但相处时还算平和,裴照俞将这些说与安嬷嬷听。

      她突然想起,前世安嬷嬷在西平侯府总为她的事抹眼泪。

      她没见过生母,从小到大都是安嬷嬷陪着她,与生母没什么区别了。

      哪个孩儿会希望母亲为自己难过流泪?

      “嬷嬷,我能不能不嫁人?”

      安嬷嬷怕隔墙有耳,反手握紧裴照俞的手,声线压低道:“郡主在说些胡话,这是陛下赐婚,不可这样说。”

      此话要传出去,那便是川东王府对御赐婚约不满,这传出去百害而无一利。

      裴照俞心更凉更沉,

      “郡主不是与世子相处的很合意吗?怎么会想这些。”安嬷嬷说。

      她才不合意,但又不能跟安嬷嬷明说,又见安嬷嬷急切,她更不能说了。

      “随口一提,嬷嬷勿要多想。”

      绝不能再人前提及此事了。

      待四下只有云却时,裴照俞问:“云却,你会射箭吗?”

      云却当是闲聊,“会。”

      “可以教我吗?”

      裴照俞没有居居高临下的姿态,而是真心询问,云却从她的眼神中可看出。

      云却没有回答,裴照俞也有些灰心,“云却,你是不是怕我笨?怕教不会我?到时候我对你发火,我不会的。”

      云却只是在思忖,“射箭,需要很大的臂力。”她上前抚住裴照俞的手臂,触手虚软,又捏了一捏皮肉。

      “郡主,若想学射箭,还是再长些肉和力气吧。”

      裴照俞可见的失落和颓然,云却接着又说,“不过学习弩箭,还是可以的。”

      “弩箭?”裴照俞眼睛一亮,“用机括蓄力。”

      “不错,拿稳对准就行,”云却点头,又提出要求,“奴婢愿教郡主,但前提是不能在府内,且不能让府内任何一个人知道,郡主可保证?”

      这些也是裴照俞所求所想,她爽快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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