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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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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陆云停在房里打坐,生平头一次心浮气躁,静不下心。他总觉得石头先生今日行为太过反常,觉得有必要问清楚。
这么想着,他便推开房门,往壹号房去,几步便到了壹号房门前。
见门扉虚掩着,陆云停立在门边,轻叩了几下,里头无人回应,又拍了几下,仍是没人理,他心下一急,推开门,直接进去。
走进房间,才发现这间房屋陈设和他那间略微不同,房内多了块白纱屏风,将室内一分为二。
屏风后,传出稀稀拉拉水声。
这屏风上的白纱轻薄,屏风后又点着蜡烛,里面亮,外头暗,陆云停将里面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屏风后放着个浴桶,石头先生正背对着屏风沐浴,而水声便是他划拉着桶里的水发出的。
方才进来时,陆云停不知屋里情况,习惯性屏了呼吸,放轻步子。所以此时,他人都已经到了屏风跟前,浴桶里的人仍无察觉。
石头先生不知有人进来,不代表陆云停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待下去。偷窥别人沐浴,无论对象是男是女,都是一件非常猥琐变态,且不得台面的事。
当他发现石头先生只是单纯在沐浴,并没有危险时,便打算原路退出去。
好巧不巧,正当陆云停打算转身时,石头先生从浴桶里站了起来,伸手去拿一旁架子上的巾帕,将整个后背展示出来。
就这一眼,陆云停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石头先生的脊背上有三道鞭痕,从右侧肩一直拉到左侧腰,虽是旧时伤痕,却因脊背劲瘦苍白,显得触目惊心。
这三道疤,陆云停再熟悉不过,是他腕间竹条注了灵力,抽打留下的。
心脏顿时抽作一团,像是被人用重锤猛击过,陆云停甚至能感觉到它在胸腔里疯狂地收缩和颤抖。
是萧寒玉。
他没有死,石头先生就是萧寒玉。
其实,这么多天来,陆云停隐隐有所察觉,但他不敢引自己往这方面想。现在,证据就摆在眼前,他的所有怀疑都有了印证,却更害怕是一场梦。
陆云停不敢惊扰,不敢相认,逃回房间时,整个人浑浑噩噩,像是被一层白霜糊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小瑾的到来,才让他从混沌中回归一丝清明。
小瑾在门外道:“陆公子,你在吗?”
屋里没有点灯,也没有回应。
小瑾耐着性子继续道:“陆公子,你睡了吗?如公子方便,小瑾有几句话要说。”
陆云停几次想开口,却发现嗓子哑了,不太说的出话。他只得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扉。
突然开门,惊了小瑾一跳:“陆公子你在呀?怎么没点灯……你你脸色这么差,生病了?”
陆云停摇摇头,侧过身,示意小瑾进来。
小瑾进屋后,陆云停关上房门,犹豫片刻,觉得不妥,又把门从里面拉开。
小瑾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道:“为什么陆公子只待石姑娘亲厚,却故意与我疏远,难道是因为我这半人不鬼的模样,不配公子亲近?”
陆云停只是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需要避嫌,开着房门,对小瑾来说是一种保护。谁承想,小瑾竟能弯弯绕绕,想出这么一堆。
陆云停嗓子像是在沙地里磨过,又疼又痒,想解释,却开不了口。
他从桌上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到小瑾面前,端起另一杯喝了两口,这才能勉强发声:“姑娘无须妄自菲薄,我只是为姑娘清誉考虑。”
小瑾自嘲一笑:“我来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十六年了,哪里还会在乎这些。也许,是我生来就是女子,父母家人厌我至极,不然,又怎么忍心把尚在襁褓的我丢来这种地方。”
“不过,好在主人待我们很好,虽然被困在这里,却从没有过打骂苛待。她甚至让我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家人亲情的温暖。”
果然如陆云停猜想,小瑾是十六前送来的第一个童女。冷炫养着他们,是在等待一个契机。
至于冷炫的真实目的是什么,陆云停虽然暂时没有头绪,但料想应该和前院池中的金莲有关。
陆云停兀自想了一通,突然意识到小瑾是在跟他吐苦水,按说应该安慰几句,可他实在不擅长安慰人,便抿了唇,暗自苦恼。
但这幅表情落在小瑾眼里,却是说不尽的清冷孤傲,外带不想搭理人。
小瑾似乎有些尴尬,愣了片刻,才继续道:“我家主人待我恩重如山,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背叛她,所以我希望陆公子只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好,不要再唐突行事。虽然昨夜,我有意放公子一马,但仅到此为止,没有下次。”
陆云停心想,小瑾果然发现了,说开正好,许多话可以摆在明面上说了。
陆云停又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自报家门:“我师承沉海昏安澜岛空山仙尊陆宵碧,姓陆字云停。这次来潮生阁,是受了斜塘镇委托,前来救姑娘与其余十二名孩童回去。”
闻言,小瑾脸色有点难绷。
陆云停拿捏不准,开始自我怀疑。
是不是太直白?是不是不该一上来就直愣愣揭自己老底?还是应该先关心几句,铺垫铺垫?
陆云停表情太过严肃,小瑾绷了半天,“咯咯咯”笑了起来。
“救我们?救我们!哈哈哈哈哈,斜塘镇的人会有这么好心?”小瑾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们都是自私自利的小人,当初为了一己私欲,宁愿牺牲我们。今日又怎么会舍得放弃到手的好日子呢?陆公子,你恐怕是被他们的虚伪蒙蔽了。”
陆云停被小瑾笑得毛骨悚然,定了定神,头疼地想,这冷炫蛊惑人心,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了得,能把别人家的孩子收的服服帖帖,死心塌地跟着她不说,还能挑拨离间,对自家亲人恨之入骨。
只是,事实到底如何,陆云停也只是听了王里君的片面之言,对于各种细节缘由,并不清楚。
既不知真理,他也就不好妄下断论。
陆云停只道:“十六年前的各种恩怨曲折,并不能只听一面之词,这些事,尚可日后斟酌求证。但眼下,还希望姑娘能如实告知冷炫的来历和目的。”
“公子这就是在为难我了。你觉得我会背叛我家主人,投靠于你?我来,只是想告诉你,公子你的一举一动,皆在我掌握中,所以,别再妄想在背后搞小动作。请公子好自为之。”
说罢,小瑾站起身来,“话已言尽,告辞。”
走到门口,小瑾又回头道:“明日传授堂还有早课,公子勿忘。”
翌日,传授堂。
七名学生早就把先生说今日要抽背的事记到狗肚子里了。直到早上来上课,才想起这茬,忙七嘴八舌背了起来。
一学生摇头晃脑,闭目念经:“今夕……何夕,山有……有木兮,其中通……直,直。咦,后面一句讲的什么?”
另一学生一拍脑门:“曲中中规,吾心悦之。”
“对对,今夕何夕,山有木兮。曲中中规,吾心悦之。”
石头先生照例抱着三个月的婴儿,坐在一侧旁听。
忽然听到这几名学生成竹在胸,一本正经地胡背八道,着实心塞塞地心疼了他们先生半刻。只怕一会儿仙君跑来,听了他们的背诵,非气得呕血不可。
他轻咳了一声,然后从“君子曰,师不可以已”一直到“用心躁也”通篇背了三遍。
那些学生自知不会,跟着他一起念了起来。
三遍过后,竟都记住了大半。
陆云停自是不知传授堂内的事。等他匆匆赶来,发现这七个学生竟背得一字不差,忍不住有些骄傲。
既然昨天教的全都掌握了,他今日便继续传授新的知识。
堂里七个学生叫苦不迭,却无一人敢吭声。他们这位先生平日不笑时,眉宇间清冷肃穆,天生的不好亲近,谁也不想被先生打手板子。既不敢有异议,就只得跟着先生继续学新知识。
今日的课比昨天上得久了许多。一堂课下来,新知识前前后后教了三个。学生们的思绪早就飘到了堂外池塘里的泥鳅身上,路边草地的泥巴堆里,但又不得不强装作认真听课的模样,看起来极为滑稽。
石头先生在一旁偷笑。
陆云停一边细细观察每个学生的面部表情,以判断他们是否学懂;一边又时不时拿眼角偷瞟石头先生,心虚地厉害。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道:“今日的课先上到这里,明日照例抽背今日所学内容。下学……”
一听“下学”俩字,众学生振臂欢呼,一窝蜂就要往出去。
陆云停不得不提高音量,继续说道:“下学前,我有几句话要讲。”
学生们又垂头丧气地回去乖乖坐好。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有幸能教你们一场,也是我们之间有缘。即是如此,往后无论你们遇到任何困难,或有疑问或遇困惑,都可以找我。我定开诚布公,竭尽所能。”
这些话说得冠冕堂皇,大而化之。石头先生却知道他这几句,句句深思熟虑,发自肺腑。他说竭尽所能,就定会倾尽全力,赴汤蹈火,不惜代价。
从传授堂出来,两人都未说话。陆云停心中有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而石头先生还在想刚刚那句“竭尽所能”,心中尽是心疼和担忧。
两人并排行了数十步,人身猫头的姑娘从侧边穿了过来:“陆公子、石姑娘,主人请二位去大殿一趟。”
两人这才对视一眼,相互交换了眼神。陆云停道:“好,我们这就过去。”
石头先生用传音符说道:“我有预感,准没好事。”
陆云停:“和她一战不可避免,只是时间早晚。倘若一会儿动起手来,你就先找个安全地方,带着那群孩子藏起来。”
石头先生:“一会儿见机行事,你千万小心。”
大殿内,冷炫依然没骨头似的斜靠在坐椅上,小瑾立于一侧。只是这姑娘今日脸红的厉害,一见陆云停进来,立马掀了红纱帷幔,站到了里面。
陆云停心说,难道昨晚开诚布公地谈过后,小瑾把他和斜塘镇的人划为一类,都记恨上了?
石头先生见陆云停愣神,抱拳道:“主人。”
冷炫哈哈一笑:“不用多礼。陆公子,你呢?”
陆云停冷着脸:“冷姑娘好。”
石头先生:“……”
果然,冷炫怒斥道:“你好大的胆子!论岁数,我是你的长辈;论地位,我是你的主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想应该怎么称呼我!”
石头先生忙解释:“主人息怒。陆公子只是看你生得年轻,怎敢把你往长辈那一堆老年人里算。您是潮生阁的主人,自然是这里面每一个人的主人。”
冷炫冷哼一声:“算你懂点道理。我今日找你们来,并非是要与你们这些小辈过不去。哈哈哈哈,而是我们潮生阁要办喜事了!”
陆云停和石头先生皆是一愣。
什么喜事,难道她神功练成,阴谋得逞了?
只见,冷炫牵了小瑾的手,从纱帘后走了出来。小瑾的脸似乎比方才更红了,好像稍一用力,就能滴出血来。
冷炫红唇轻启,语调颇为愉悦:“潮生阁十六年来的第一件喜事,我这丫头小瑾和陆公子你,你们的婚事。哈哈哈哈哈。”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