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马陆 动物实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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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言师姐，休假回来了？”
许谊穿着防护服，正弯腰摆弄生物仓里的喂食皿。
听见脚步声，她直起身，把喂食皿往操作台上一搁，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老头太不公平了！你这个月都请三回假了，我请一天难如登天。你倒是说说，你每次回去到底干嘛了？”
戚言没急着回答。
她走到生物仓前，手指轻轻叩了叩玻璃壁，跟里面的东西轻轻打了个招呼。
她回过头，温柔地冲许谊笑了笑：“我哪回回去没喂了Z11才走？”
“Z11？”许谊翻了个白眼，“那玩意儿又不挑食，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也没饿着它。”
“多莉你也别嫉妒了，马上这实验就结束了。师兄到时候出文章了，帮你跟老头请半年假。”
陈师兄从消毒间走出来，换回自己花哨的衣服，嬉皮笑脸地打趣道，“你其实是舍不得戚师姐走吧。”
“陈耀宗！我说一万遍了，我有名字叫许谊，不是多莉！”
陈耀宗掏了掏耳朵：“谁让你和戚言师姐长那么像，又是最晚进课题组的，没叫你克隆羊就不错了。”
戚言没理会他们的斗嘴。她站在生物仓前，静静和生物舱里的Z11对视。
那只马陆蜷在生物垫料上，身体一节一节地叠在一起，像一条被折叠了无数次的黑色绳子。
可当戚言的目光落上去的时候，它忽然动了，他猛地弹起来，整个身体拍在玻璃壁上。
啪。
它的对足同时搭上玻璃面，足尖细小的钩刺发狂般刮过玻璃，发出一种细微又尖锐的求助般的声音。
戚言没有后退。
她微微偏了偏头，和那只马陆隔着玻璃，面对面对视。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至，玻璃舱里一向乖顺的Z11一反常态。黑漆漆的头部恐惧地紧贴着玻璃，庞大口器旁细小的触须剧烈颤动。
戚言低声喃喃：“不知道实验成功没有？”
陈耀宗走了过来。
他手里捏着一把长柄钳，伸进生物仓的喂食口，嫌弃地用钳子一把把扒在玻璃壁上的巨人马陆拨下去。
Z11被拨得翻了个身，肚腹朝上，六十二对足在空中胡乱挥舞。
它挣扎了两下，笨拙地翻回来，跌跌撞撞地爬到生物仓的角落里。
一股怪异的气味从漏出缝的喂食口飘出来。生物尿垫上的臭腺气味经过层层净化，残留的那一点点黏腻发情期分泌物的味道依然浓郁。
陈耀宗把钳子往操作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你们俩一来，它就发情。蛋白质胶合实验要是没成功，我跟你们两姓。”
许谊站在几步之外，她现在看到这种多足类生物还是犯恶心。
她捂着鼻子，忍不住吐槽：“怎么轮到咱们这一届就做马陆生物体？这东西又不能说话，长得还丑，我也想要毛茸茸。”
“谁让你来晚了，前年隔壁组做成功了鹦鹉的生物蛋白记忆实验，要想出论文成果只有往前推，做特殊物种了。”
生物胶合蛋白记忆实验是风靡32世纪的热门实验。传统典籍认为部分胶合蛋白具有记忆和思维能力。
于是人类科学家尝试以旧人类纪录中的部分蛋白结构为模板，重塑不同生物物种体内的蛋白，于原始范本□□，测试后代有无同类思考能力。
博一的戚言是马陆课题组最早的成员，这三年里，她一路负责实验活体马陆的蛋白重组和喂养。
死伤无数，唯一活下来的Z11是最争气的，早早展现出存储记忆和发情期特征。
戚言见陈耀宗已经在连接Z11的生物仓和原始母本生物仓的通道，稍微让开了些：“希望实验成功吧，我还指望这篇文章申请博士后进站。”
许谊一把勾住戚言的肩膀：“肯定能成！戚师姐，请客！”
数量庞大的原始母马陆顺着发情腺的气味往Z11的生物仓进发。
那些黑色的、亮晶晶的节肢动物身体从通道里一条接一条涌出来，首尾相接。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它们挤在一起，蠕动，缠绕，无数只足同时摩擦玻璃底面，像阵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又轻，又密，让人头皮发麻。
陈耀宗从抽屉里抽出一块黑布，随手一扬，不偏不倚盖住了生物舱里的交尾行为。
实验告一段落，陈耀宗摘下护目镜，揉了揉鼻梁上的红印：“师姐，多莉，走吧，哥请你们吃饭。”
“葛朗台今天大出血？好耶！”许谊松开戚言的肩膀，欢呼道。
戚言最后看了一眼那块黑布。
布面下有东西在疯狂顶盖子，一下，两下，三下，大概是Z11拼命拍打玻璃，拍得整面玻璃都在微微震颤。
清醒地承受低智同类的霸凌，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啊……
她转过身。
“走吧。”戚言说。
门在身后关上了。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日光灯管嗡嗡响，空气净化器也在低低运转。
黑布下面沙沙沙的声音还在继续，闷闷的，像有东西在哭。
玻璃壁上那些对足还在一下一下、锲而不舍地拍。
直到，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猝不及防地停下。
实验室彻底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马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