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抛物线 锲子 ...
-
《抛物线》
文/清舟辞
2026.7.1
“青春须早为,岂能长少年。”
——孟郊
早读朗朗声,被晨光染成暖金色。
五月份的夏天,蝉鸣已经漫过校园,风里裹着香樟树的清香气,从走廊尽头钻进来,拂过窗沿,卷起几片飘落的粉笔灰。
太阳一点点爬高,穿过三楼那排有些老旧的玻璃窗,斜斜泼在课桌上,把摊开的试卷、笔袋与半块橡皮,都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整栋教学楼都浸在一片此起彼伏的朗读声里,嗡嗡的,像一群正在振翅的鸟。
高三(3)班是理科班,往常早读永远是最“热闹”的那一拨。
有人趁着老师不注意,把头埋在臂弯里补觉。
有人奋笔疾书,赶昨晚没写完的理综卷子。
还有人在底下偷偷传纸条,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混在朗读声里,不仔细听根本发现不了。
可这天,整个班级都安静得有些不一样。
所有人手里,都捧着同一张语文二模试卷。
卷子右上角,红笔写着两个格外醒目的字“满分”。
作文题目是《青春的形状》,体裁不限,诗歌除外。
庄雨眠提笔写下第一行时,心里并没有什么宏大的构思,只是脑海里忽然闪过跑道上的弧线、接力棒划过的轨迹和黑板上粉笔勾勒出的弯弯曲线,于是笔尖轻轻落下,
“青春是一场抛物线,上升下降,而我们最终在Y轴等着回忆来时的路。我曾想我们的青春是一道没有尽头的直线,后来才明白,原来每一次转弯,每一次下落,都是为了下一次更漂亮地飞起。”
那一行,被语文老师用粗重的红波浪线一圈到底,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批语,
【少年心事,落笔温柔。】
此刻,全班齐读。
原本参差不齐,有气无力的声音,在念到这一段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拧成了一股绳,整齐,清亮,又带着一点少年人独有的赤诚。
“青春是一场抛物线,上升下降……”
“而我们最终在Y轴等着回忆来时的路……”
声音顺着走廊飘远,飘过一扇扇窗户
路过的老师不自觉放慢脚步,
隔壁班的同学忍不住探出头,小声议论:“这是哪个班啊,读得这么齐?”
“高三(3)班。”
……
庄雨眠坐在第三组第四排,垂着眼,一页一页跟着朗读,指尖轻轻捏着试卷边缘。
她不算那种一眼惊艳的女生,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气质干净,眉眼柔和,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一枚小小的月牙。
早读铃渐渐收尾,教室里的朗读声慢慢散掉,取而代之的,是同学们放松下来的小声交谈。
窗外的阳光更暖了,落在黑板上“距离高考还有40天”的字样上,明明是刺眼的提醒,却在这一刻,被烘得没那么尖锐。
早读一结束,班级立刻恢复了理科班独有的热闹。
前门被轻轻推开,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沓厚厚的白纸走进来,卷子在他怀里翻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刚刚还在小声聊天的班级,瞬间哀嚎一片。
“不是吧!又来数学卷?”
“昨天刚做完两套理综,手都要断了。”
“救命,我真的会谢。”
……
最夸张的是何岸。
他坐在庄雨眠后桌,人高马大,性格咋咋呼呼,是班里公认的气氛担当,同时也是数学困难户。
甘丹往桌上一趴,脑袋埋在臂弯里,声音拖得老长,恨不得让全年级都听见:“又是试卷?我看见数学卷子就头疼,尤其是抛物线,简直跟我有仇!”
话音刚落——
“嗒——”
一块白色橡皮,精准无误地砸中了他的后脑勺。
全班瞬间哄堂大笑。
何岸捂着头猛地抬头,一眼就看见前桌的甘丹转了过来,眼睛微微瞪着,一脸恨铁不成钢:“喊什么喊,上周周测,你抛物线那道大题连续错三问,步骤写得跟鬼画符一样,还好意思嚎?赶紧把错题本掏出来,今天再不整理,下次错得更离谱。”
早读一结束,班级立刻恢复了理科班独有的热闹。
前门被轻轻推开,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沓厚厚的白纸走进来,卷子在他怀里翻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刚刚还在小声聊天的班级,瞬间哀嚎一片。
“不是吧!又来数学卷?”
“昨天刚做完两套理综,手都要断了。”
“救命,我真的会谢。”
……
最夸张的是何岸。
他坐在庄雨眠后桌,人高马大,性格咋咋呼呼,是班里公认的气氛担当,同时也是数学困难户。
甘丹往桌上一趴,脑袋埋在臂弯里,声音拖得老长,恨不得让全年级都听见:“又是试卷?我看见数学卷子就头疼,尤其是抛物线,简直跟我有仇!”
话音刚落——
“嗒——”
一块白色橡皮,精准无误地砸中了他的后脑勺。
全班瞬间哄堂大笑。
何岸捂着头猛地抬头,一眼就看见前桌的甘丹转了过来,眼睛微微瞪着,一脸恨铁不成钢:“喊什么喊,上周周测,你抛物线那道大题连续错三问,步骤写得跟鬼画符一样,还好意思嚎?赶紧把错题本掏出来,今天再不整理,下次错得更离谱。”
何岸最怕她念叨,立刻蔫了下去,乖乖从桌肚里扯出那本皱巴巴,封面都快脱落的错题本,一边翻一边小声嘟囔:“我真的跟抛物线犯冲……它往上我往下,它往下我又算错,这辈子跟坐标轴不共戴天。”
庄雨眠低头轻笑的时候,后背忽然被人轻轻用笔尖戳了一下。
很轻,很小心,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上去。
庄雨眠回头。
后桌的男生立刻坐直,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是被阳光晒的。
——是陆星移。
陆星移在班里不算最扎眼的那类,成绩中上,性格温和,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可做事细心,对谁都有礼貌。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点点浅浅的虎牙。
见她回头,陆星移把声音压得软软的,生怕打扰到别人:“前桌,你的作文真的写得特别好。”
庄雨眠愣了一下,轻声道谢:“谢谢。”
“我刚才念的时候,”陆星移低下头,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卷子上“抛物线”那三个字,“脑子里一下子就想起,上次运动会,我们班跑接力的样子。”
庄雨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她作文里“抛物线”那三个字下面,陆星移用蓝笔描了一道浅浅的弧线,不算工整,却格外认真。
弧线旁边,他还画了一根小小的接力棒,棒尖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像正在向前飞。
庄雨眠心口轻轻一软。
“真的吗?”她小声问。
“嗯!”陆星移立刻点头,
庄雨眠没再说什么,在她转回去之后。
陆星移依旧坐在那里,盯着她的马尾辫,悄悄把那道自己画的弧线,又轻轻描深了一点点。
第三节课下课后。
大课间,阳光正好。
方问鑫从外面走进教室,手里捏着一包黑色包装的糖,包装在阳光下泛着一点冷冽的光。
——是荷氏午夜风暴。
他在班里人缘极好,长得清爽,性格大方,兜里永远揣着糖,谁心情不好,谁做题做烦了。
他都能顺手递上一颗,说一句“没事,甜一下,清醒清醒”。
方问鑫径直走到庄雨眠桌边,指尖一捻,倒出几颗糖。
“给。”
他先递了一颗给庄雨眠,然后又分给陆星移、何岸和甘丹,一人一颗,谁都没落下。
薄荷糖的清苦香气,瞬间在周围散开。
庄雨眠接过,轻声说了“谢谢”,剥开糖纸,轻轻放进嘴里。
下一秒,一股极凉的气息从舌尖炸开,直冲鼻腔,窜到太阳穴,像一口吞进了盛夏清晨的薄雾。
她被呛得轻轻吸了口气,眼睛微微眯起。
方问鑫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还是这么不能吃凉?”
庄雨眠点头,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有点冲。”
“冲才清醒,”方问鑫靠在桌边,语气随意,却藏着一点认真,“庄雨眠,说实话,我们到现在都没搞懂。”
庄雨眠抬眼看方问鑫。
“你当初在文科班,次次年级第一,语文英语常年霸榜,老师都把你当清北苗子培养。”方问鑫顿了顿,“好好的文科不待,为什么突然转来我们理科班?”
这个问题,庄雨眠听过太多次了。
从文科班的班主任,到曾经的同桌,到现在理科班的每一个朋友。
每个人都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放着一条坦途不走,非要跳进满是数理化的泥潭里?
为什么放弃自己最擅长,最发光的领域,来到一个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的地方?
甘丹也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对啊,我真的好奇死了。你文笔那么好,读文科,随便写写都是高分,转来理科,天天跟数学物理死磕,多累啊。”
何岸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就是!数学抛物线能把人逼疯,你居然主动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庄雨眠身上。
好奇,不解,关心,五花八门,却都带着真诚。
而唯独陆星移没有吭声,没有去问,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庄雨眠含着那颗冰凉的薄荷糖,凉意在口腔里一点点散开,压下心头那一点轻轻的涩。
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因为想学理啊。”
——因为想学理。
简单五个字,她对所有人都这么说。
对文科班老师说,对父母说,对朋友说,对现在身边的每一个人说。
因为想学理。
听起来合情合理,无可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