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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归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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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渡回到了她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那间房子空荡荡的。简筱的拖鞋还在玄关,书还摊开在沙发扶手上,喝了一半的水杯还放在茶几边。一切和她离开那天一模一样,就好像那个人只是出去散了个步,很快就要回来。
归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简筱看了一半的那本书。那是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翻到的那一页上有简筱用铅笔轻轻画的线:“一个人不是在应该死的时候死,而是在能死的时候死。”
她在能死的时候死。
归渡把那句话读了又读,然后把书合上,抱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归渡待在那间房子里,几乎没有出过门。她白天睡觉,晚上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望着月亮发呆。那颗种在花盆里的种子没有什么动静,但她每天都会浇一点水,把花盆搬到有阳光的地方,傍晚再搬回来。
邻居偶尔会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那间屋子的阳台上,单薄的,沉默的,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有一天晚上,月光很好,归渡坐在阳台上,对着那盆毫无动静的泥土说了一句什么。
风把那句话带走了。
没有人听见。
那段时间里,归渡瘦了很多。她的眼睛越来越像一个经历过太多生死的人,那些年复一年堆积起来的记忆一层压着一层,把她压得透不过气来。有时候她会梦到简筱——梦里的简筱总是站在光里,笑着对她说一些她听不清的话。她想走近,但每次都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醒来,独自面对黑暗中空荡荡的房间和窗外冰冷的月光。
许多个夜晚,归渡坐在窗前,看着那颗种子所在的角落。花盆里的泥土静默无声,没有丝毫生命的迹象。她想起曾经对简筱说过的话——“把它养大需要很久”——但她没有说的是,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足够的时间。
她消耗得太多了。
每一次注入,每一次修补,每一次在生死边界线上的拉扯——那些都在消耗着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缓慢地、不可逆转地。
“再给我一点时间,”她在黑暗中轻声说,不知是在对谁说,“只要能撑到它开花,只要能撑到它长成一条路……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好。”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墙上的老时钟在走,秒针一圈一圈地转动。时间在不可逆转地流逝着,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即便是对她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