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麻烦你好好吃顿饭行吗 这破天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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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餐厅门楣上那块匾在周北游眼前一闪时，他下意思看了看手机，不心里发笑：
“哟呵，我今儿居然早来了半小时？”
对于周北游这个‘’只讲暧昧不结婚”的人来说，这已经是破天荒的记录了。
半个小时，半小时啊？这是足足的不多不少刚好三十分钟呢。
之前哪里有过这样屈尊降贵？简直就是盘古开天的纪录。
以前跟女人吃饭，他不迟到半小时就算给面子了。
这倒过来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还不是无可救药那种人。
不仅如此，今天坐在包间里，左等右等不见林深出现，居然发现自己心跳在加速。
紧张什么？不就是吃个饭么？他把心房拍了拍告诫自己。
为了强行摁住不老实的心脏，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把领口扯松了一点让喘息均匀。
今天，他除了早来，还煞费苦心特意换了一件深蓝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串星月菩提。
七点整时，林深准时出现在包间门口。
这女子，还是那件白衬衫，还是那条低马尾，还是那副金丝眼镜。
不同的是，她今天带了一个深棕色的皮质笔记本，比上次的帆布包小一些，但看起来更正式。
“晚上好。”她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这个地点是你选的？”
“约会当然要来好地方。”周北游打了个响指。
服务员拿着酒单走过来，介绍道：“两位帅哥美女，我们店的红酒炖牛排是招牌菜，主厨从法国请来的。喝点什么？我推荐这支波尔多——”
“苏打水就行。”林深对服务员说，“加一片柠檬，谢谢。”
周北游举着酒单的手停在半空。
“你不喝酒？”
“酒精会影响认知功能和反应速度。”林深翻开笔记本，“今天是第一次正式田野观察，我需要保持数据的准确性。”
“田野观察？”周北游把酒单放下，哭笑不得，“我们是在吃饭，不是在搞科研。”
“对你来说是吃饭。”林深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对我来说是研究现场。周先生，你可以开始了。”
“开始什么？”
“展示你平时的约会模式。”林深说得理所当然，“按照研究计划，我需要观察你在自然社交场景下的行为范式。你平时怎么约会，今天就怎么来。”
周北游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看了几秒。
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但他竟然觉得——有点刺激。
“行。”他笑了，“那我就按流程走了。”
他重新打了个响指，换了东北方言对对服务员说：
“先来两杯苏打水，加柠檬。菜的话——招牌牛排两份，前菜要鹅肝，汤要松露浓汤。甜品等会儿再点。”
说完他转向林深：“你吃鹅肝吗？”
“吃。”林深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你在写什么？”
“记录。”林深把笔记本转过来给他看了一秒，又收回去。
周北游只瞥见一行字：行为1：主导点餐，未询问对方偏好（权力展示型社交行为）。
“这也算？”他皱眉。
“任何行为都有信息含量。”林深头也不抬，“请继续。”
周北游深吸一口气。
好，要表演是吧？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表演了。
菜还没上来，他开始了第一轮攻势。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家餐厅吗？”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这是他最拿手的“制造亲密感”的姿势。
“为什么？”
“因为去年我一个人来这里吃饭，吃到那道红酒炖牛排的时候，忽然想——”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如果能有人和我分享这个味道就好了。”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每次换一个餐厅，换一道菜，但套路是一样的。通常说到这里，对面的女人眼睛会亮起来，嘴角会微微上扬。
林深没有。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浪漫叙事模板，情感投射对象可替换，真实性存疑。
“你写完了吗？”周北游有点遗憾地问。
“写完了。”林深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继续。”
前菜上来了。鹅肝煎得外酥里嫩，摆盘精致得像一幅画。
周北游换了个策略，开始讲他旅行时的趣事。
“上次在敦煌，我在沙漠里住了半个月。晚上躺在沙丘上看星星，那种感觉你知道吗——整个银河就在你头顶，你觉得自己小得像一粒沙子。”
他切了一块鹅肝放进嘴里，继续说：“我当时就想，人这一辈子，能真正拥有的东西太少了。所以别太认真，认真你就输了。”
“这句话的原始出处是电影《无间道》。”林深说。
“……”
“2002年的香港电影，刘德华的台词。”林深又写了几笔，“不过你改了一个字。原句是‘认真你就输了’，你加了‘太’字，变成‘太认真你就输了’。加一个程度副词，降低了否定强度，说明你对自己的观点也不是完全确定。”
周北游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林博士，”他放下叉子，“你能不能别分析了？就好好吃顿饭不行吗？”
“可以。”林深合上笔记本，“你想聊什么？”
“聊聊你。”周北游重新拿起叉子，“你是哪儿的人？家里几口人？有没有男朋友？”
“北京人。独生女。没有。”林深回答得干脆利落，“你呢？”
“我？”
“你家里的情况，在公开资料里查不到。”林深说，“你所有的采访和书里，从来没有提过父母。”
周北游的笑容淡了一点。
“没什么好提的。”他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普通家庭，普通故事。”
“普通本身就是一种叙事策略。”林深说，“通常意味着有不想被触碰的部分。”
“林深。”周北游放下杯子，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你是在跟我吃饭，还是在审问我？”
两人对视了几秒。
餐厅的灯光很暗，蜡烛在桌上摇曳，把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吃饭。”林深先移开目光，重新翻开笔记本，但这次没有写，“抱歉，职业习惯。”
接下来的时间里，周北游收敛了一些。他没有再讲那些精心准备的浪漫故事，也没有再抛出他的“不婚主义”金句。
他们聊了最近看的一本书——林深在看一本关于城市空间与社会隔离的专著，周北游在看一本敦煌壁画修复的技术手册。
他们聊了各自去过的地方——林深去过很多国家，但大多数是为了学术会议，行程精确到小时，从来没逛过景点。周北游去过更多地方，但大多是随性而至，经常在某个小镇一住就是半个月，什么事也不干。
“你那样不觉得浪费时间吗？”林深问。
“你那样不觉得浪费生命吗？”周北游反问。
两人同时沉默了，然后同时笑了。
这是林深第一次在周北游面前抛弃礼貌的假笑而换上来从心底流淌出来的真笑。
周北游看着她将眼睛弯了弯，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像是不习惯这个表情。
周北游看着她那一闪而过的笑容，心里忽然被一种连他自己都莫名其妙的从未接触过感觉搅得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麻烦你好好吃顿饭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