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抵抗—样本007》峨眉玉雪

26、赌约开始：共进早餐（下） 26，赌约

　　26，赌约开始：共进早餐（下）
　　他抬起头，看着林深，又低头在碗里搅了搅，回答林深道：
　　“她说：‘小游，男人的话就像粥上面的这层皮，看着挺结实，其实，一戳就破。’”
　　林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层米油，用筷子轻轻一戳，果然破了，下面的热气冒上来，扑在她脸上。
　　幸好今天早有准备没戴眼镜，不然真的胡满眼镜。
　　周北游看着她戳破米油的动作，笑了，但笑意没有到传递到眼睛。
　　“后来我就想，”他收敛笑容，沉重地说，“既然承诺最后都会碎，那不如从一开始就别给。不给，就不会有人失望。”
　　“这是七岁的你想的，还是现在的你想的？”林深盯着他此刻显得有些抑郁的眼睛问。
　　“有区别吗？”周北游的不满情绪溢于言表，声音显得硬气了点。
　　“有。七岁的你想的是怕妈妈失望。现在的你想的是怕自己失望。”林深没在乎周北游的情绪变化，说。
　　周北游看着她，筷子悬在半空，说：
　　“林深，你吃香菜吗？”
　　“不吃的。”
　　林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碗粥，粥上面飘着几片香菜叶。她刚才没注意，周阿姨撒的时候也就没阻止。
　　周北游伸出筷子，一片一片地把香菜叶从她碗里夹出来，放进自己碗里。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了很多次这样事情。
　　林深看着他的筷子在她的碗和她的碗之间来回，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这时候，粥不再有剧烈的热气冒出来，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温的，刚好。
　　“你妈妈现在呢？”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在南方。再婚了，过得挺好的。”周北游把最后一片香菜叶夹走，“我们偶尔通电话。她说我现在越来越像我爸了，一样的不靠谱。”
　　“你觉得呢？”林深看着周北游碗里的香菜问。
　　“我觉得她说得对。”周北游干脆顺着林深的话说下去
　　林深看着他，他低头喝粥，睫毛垂下来，挡住了眼睛里的光。
　　她想说“你不像”。但她没有说。因为她不确定这句话是客观分析，还是别的什么。
　　吃完饭，周北游去付钱。林深听见周阿姨小声说：“这姑娘不错，眼睛里有光。你那些莺莺燕燕的，没一个有这样的眼神。”
　　周北游笑着付了钱，没有接话。
　　回程的车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林深坐在副驾驶，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她的小腿上，暖洋洋的。她吃饱了，有一点困，眼皮有点沉。
　　周北游忽然开口问：
　　“刚才，算一次波动吗？”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不大，但很有磁性。
　　林深睁开眼睛，目视前方，想了想，她刚才没有记录，没有分析，没有编码。她只是坐在那个塑料凳子上，喝了一碗粥，看着他把她不吃的香菜夹到自己碗里。
　　她的胃是暖的，喉咙是紧的，眼眶是涩的。
　　但这些都这是一种感受，各种器官的感受而已，都不是数据。
　　“情感共鸣是数据收集的正常部分，”她说着看向窗外，怕周北游误会，又补充了两个字“不算。”
　　周北游没再继续追问。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林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正想将右脚先放到地上，却突然冒出一句：
　　“周北游。”
　　这次，她叫了他的全名，不是“周先生”，也不是“样本007”。
　　他转过头正想答应“嗯”，林深又说话了：
　　“你妈妈说的那句话。”
　　林深一边说一边将右脚落在地上，随即将左脚也落在地上，站在车门外，一只手扶着车门，说：
　　“粥皮一戳就破，但粥本身是好的。别因为那层皮，就不喝粥了。”
　　她关上车门，走进楼道，没有回头。
　　周北游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才低下头，这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还握在方向盘上，指节在发白。
　　他松开手，掌心有一道深深的方向盘印子。
　　“操。”他小声说。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伸手揉了揉眼睛。
　　那只橘色的流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他的车旁边，正歪着头看他。
　　“看什么看？”他说，“你不是有咖啡喝吗？”
　　猫喵了一声，走了。
　　周北游发动车子，开出去两条街，停在路边。
　　他拿出手机，给林深发了一条消息：“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在安慰我吗？”
　　回复来得很快：“不。是在陈述事实。”
　　“你陈述事实的时候，声音会变低。”
　　“录音分析得出的结论？”林深反问。
　　“不是。是听的。”他解释。
　　那边沉默了很久。
　　周北游正要发动车子，手机又震了。
　　“你剥茶叶蛋的动作很熟练，也是一直观察得出的结论吗？”
　　周北游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打了几个字：“不是。是专门练的。我妈说，给女人剥茶叶蛋的男人，运气不会太差。”
　　“又是你妈说？”林深不禁觉得这007对母亲的话好像有些唯命是从的样子。
　　“她确实说过很多话。”周北游老实承认。
　　“那她有没有说过，你今天带我来吃早饭，算不算犯规？赌约里说的是‘情绪波动’，早餐不在条款里。”
　　周北游笑出了声。
　　“算前置准备。打仗之前不都得先侦察地形吗？”他剧烈咳嗽了一阵，好像笑的，又好像是烟熏。
　　“所以你承认是在追我？”林深紧追不舍。
　　这条消息发过来之后，周北游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好几秒。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于是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样本007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没有准备好被研究者反研究。”
　　林深回了一个句号。
　　然后又一个。
　　再一个。
　　三个句号，排成一排。
　　周北游看着那三个句号，忽然想起她上次说过——“句号表示话题结束”。
　　三个句号，大概表示这个话题结束得很彻底。
　　但他知道不是。
　　因为如果她真的想结束，只会发一个而不会发三个。
　　“呵呵，看来这是......”他居然在手机备忘录上添了一句，“看来这家伙的感知能力简直属于天才级别。”
　　随即，他将头靠在座椅背上，对他今天和近几天的行为开始做了有史以来最深刻的研究。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