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升温》夏溪清

5、第 5 章 嫂嫂很怕我

　　突如其来的轻响，打断了阮云星此刻慌张的心思。

　　她不习惯穿高跟鞋，被吓得差些崴脚，扶住了旁侧的栏杆才算稳住。

　　阮母早已进场，她一时不知怎么面对，就留了一会儿。

　　谁知阮母前脚刚走，走廊的深处就传来声音。

　　阮云星捏着裙侧的指尖发了麻，喉间发紧。
　　她怕刚刚的话被人听了去，紧紧地盯着微弱的暗处，试图分辨声音的来源。

　　“喵~”
　　一只黑猫跃出，绿色眼睛望着紧张到缓了口气的阮云星。

　　原来是只猫啊。
　　她没去想，酒店的宴会厅怎么会出现猫。

　　只是庆幸，没人撞见她和阮母的对话就行。

　　裙子不易蹲下，她浅笑着接受过来用尾巴蹭自己小腿的猫咪，一双眸子弯弯潋滟。

　　“我要走啦。”
　　她同一只小猫告别。

　　小猫好像通人性，听懂了似的，收起尾巴喵了一声，又钻回了暗色中。

　　贺昀臣一来，盖过了全场的焦点。

　　贺家是有名的百年世家，母亲冯家更是书香门第，可两人结婚三十二年有余，没听说过贺家夫人还生了一个。

　　记者们更是迫不及待，等着采访，可临到头，全都被安排在了外面等候。

　　“你什么意思？”

　　贺昀臣压着记者不给进，贺父知道把人叫了过去。

　　“爸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贺昀臣挑眉反问，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跟在贺昀臣身后，阮云星感受到两人身上剑拔弩张似的气息，忍不住瑟缩。

　　“待会儿你弟弟就要上台了，为什么把记者关在外面？”

　　面对贺父的质疑，贺昀臣讥诮道：“他和他的母亲一辈子都不该出现在贺家，您还想让他光明正大的被全景城的人看见？可爸您难道忘了吗？您忘了老爷子生前怎么和您说的？”

　　他的提醒，让贺父再次想起和老爷子临终前的遗言。

　　“你造了孽就得安分守己，否则贺家没你的容身之地！”

　　可那又怎样？
　　眼前的儿子越过自己掌权贺氏，他还没死呢，又怎么能忍？

　　“既然老了，就应该顺应，而不是叫一个只会拿得起画笔的小羊扔进狼窝里厮杀。”
　　“您是小瞧我？还是高看他？”

　　贺昀臣的声音不大，字字句句犹如巨雷，震得贺父脸色极沉。

　　阮云星不敢再伸着耳朵听，自觉地走远了些，瞧着贺母向自己招手，便过去。

　　“妈妈？”

　　贺母扯过阮云星，走到一旁，低声问：“怎么回事？”

　　这是在问贺昀臣和贺父之间，两人虽离得远，但看样子聊的并不愉快。

　　阮云星也只不过听了两句，完全不懂。

　　她摇摇头，手里的杯子放在了路过的侍者盘子里。

　　贺母见状，想说她些什么，被台上主持人的声音打断。

　　刺耳的音响贯彻整个厅内，主持人开了嗓子，站在台中央生动的介绍着。

　　阮云星小酌了一些，没怎么喝过酒，为了缓解心绪喝了两杯，这会儿只觉得周围的声音朦胧般在耳朵里来回，落不到实处。

　　所谓的接风宴，不过是贺父一厢情愿的展示产品。

　　多年在外的画家小儿子，说是在国外办过画展，其中一幅被皇室成员收做纪念。
　　因为从小身体不好，一直在外面调养身体，如今好了，便接回国。

　　层层叠叠的人群里，阮云星歪着头一眼望去。
　　就这么在满堂掌声里，对上了贺雁停盛满复杂的双眸。

　　贺雁停在笑，可又不像。

　　阮云星只觉被他无悲喜的浓郁眼神吸住，钉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

　　贺父和贺母站在台上，贺母端着挑不出瑕疵的完美笑容，陪着向众人介绍小儿子的贺父。

　　“今天就想着给我儿子雁停接风洗尘，也感谢大家前来捧场，谢谢！”

　　贺父笑得褶子满脸，他一手搂着面容俊美的男人，一手牵着自己的妻子。

　　每个人都带着精美的面具，去迎合着熟练的捧场，唯有贺昀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面无表情。

　　“阮小姐”。
　　一道女声从后侧而来。

　　阮云星闻声看去，是位身着浅粉色衣裙的女人，面容犹如娇艳欲滴的玫瑰，一举一动有着天生的优雅，只是她看阮云星的眼神，没有生的柔和。

　　带着审视，与一丝敌意。

　　阮云星微微叹气，这位不是旁人，是贺昀臣曾经的初恋女友，如今娱乐圈的新晋女神——苏念。

　　“苏小姐。”她礼貌的打招呼。

　　苏念举了举手里的酒杯：“好久不见，有幸和阮小姐喝一杯吗？”

　　阮云星已经有些头晕，哪里还能喝。

　　旁边的人窃窃私语，都瞪着眼睛看戏。

　　圈子里都知道，太子爷联姻，联姻的对象是阮家认回来的女儿阮云星。

　　当初让倾心贺昀臣的大小姐们气到不行，都想知道这阮家出的什么个货色能攀的上贺家。

　　后来在简单的婚宴上，有瞧见者，纷纷为贺昀臣叹息。
　　也不是什么天仙美人，怎么能配得上太子爷的。

　　“这是麻雀飞上枝头，成了凤凰，命真好！”

　　说完还啐了一口，鄙夷到不行。

　　阮云星就算看见这些背后嚼舌根，又或者看不上自己的上流人士，也自觉绕道。

　　只是眼前这位苏念，是绕不开的一位。

　　认命般，她拿起一杯，碰了一口。

　　苏念朝着她身后看了眼，眼珠一转开始扬起得意的笑容，说:
　　“下午昀臣哥和我发消息，让我今晚跟他一起，你也知道我们从前很好，这不我有个电影项目的导演正巧也在这儿，他叫我过去呢。”

　　“本来还想和阮小姐再聊聊，失陪了啊。”

　　生意上的交际，阮云星向来不懂。
　　所以婚后大部分时间，她都没有参与这些，贺昀臣更是不会主动去提。

　　阮云星望着摇曳的背影，与同样相配的身影站在一块儿，两个人你说罢我在听的架势与人聊天。

　　心头划过酸涩，别过脸不再去看。

　　她刚想抬脚，阮母领着位侍应生径直走来。
　　这才想起，她今晚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做。

　　只是她和阮母人还未到面前，就见贺昀臣接了个电话，脸色不是很好的大步离开。

　　阮母示意她去追上，不明情况的阮云星只好提着裙子小跑过去。

　　她穿着不熟悉的高跟鞋，等她跟着出去，贺昀臣早已没了身影。

　　阮云星眼尾下压，忍不住蹙眉。

　　阮母见她一个人回来，就知道今晚这事没法成。

　　恨铁不成钢地一记眼神丢去，阮云星眼睫轻颤两下，无意识咬唇低眸。

　　从刚开始到现在她没见到小姑姑，于是转了话题问道：“小姑姑呢？”

　　阮母心烦意乱：“回去了，今天先这样，剩下的事我再找你。”

　　阮母一走，她才算放松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在庆幸些什么。

　　酒精已经涌上心头，整个人脸颊粉红，想起原本预留的房间，她迈着不算稳的步伐，去找和人说着话的贺母。

　　“妈妈，我想去休息一会儿，可以吗？”

　　贺母早就烦了一个又一个来问自己贺雁停情况的人，这些精明的，心里个个门清。
　　如今她的脸，算是被贺父撕下一层皮。

　　阮云星来问她，她也只是随意摆手：“随便你。”

　　她可无心管阮云星，自己都应付不过来。

　　得了允许后，阮云星便去找事先安排的人要了房间的门卡，整个人呼吸间都是酒精的味道。

　　随着电梯“叮”的一声，阮云星用指尖轻按着额角，缓和着醉意。

　　只听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响彻安静的套房楼层间。

　　贺父怒气的声音打破了阮云星所有的醉意，他大声呵斥着：“我让你回来，是让你有用处的！不是让你摆出这副死人样子，不会那就去学，做出晦气的模样给谁看！”

　　阮云星捂住嘴，躲在墙后。

　　“要不是我，你死在哪个垃圾堆里都不知道！”
　　“别和你那个早死的妈一样无用，否则你连站在这里的价值都没有，听懂了吗！”

　　和在外面的完全不一样，贺父不再是疼爱小儿子的好父亲样子，而是用无情的话语羞辱，敲打着。

　　阮云星拼命的将自己挤在窄小的墙后，生怕自己会被发现。

　　不知道贺父什么时候离开的，至始至终，除了他激烈的问责，没有听见贺雁停的一句话。

　　滴滴答答，不知道哪里来的水声在顶上发出。

　　扒着墙，她探头去看，只见原本的地方早已没了人影，这才敢提脚迈出来。

　　哪想站久了的脚底生痛又发软，控制不住的扑通一声，跪在了铺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声。

　　阮云星痛呼一声，整个人侧着身子摔倒，膝盖也因为向下的重力磕的发疼。

　　眼泪瞬间从眼眶冒出，她纤细的手臂缓缓撑起半身，随着睫毛簌簌抖动，晶莹的泪珠顺着滴落在红色的地毯里，晕出一片水迹。

　　模糊的视线里突然闯入一双尖头皮鞋，随之头顶传来问候：

　　“嫂嫂？”

　　又是贺雁停….
　　每次遇见对方，似乎都不是一个好时候。

　　阮云星呼吸停了半拍，后背一阵凉意顺着脊椎而上，连头也不敢抬，本能地护住胸口瑟缩。

　　然而，贺雁停不给她一丝喘息：“嫂嫂都看见了，是吗？”
　　他在说被贺父责骂的事。

　　贺雁停忽地蹲下，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便丝丝缕缕的缠绕上阮云星。

　　细带从光滑的肩头滑落，阮云星着急地又去拉上，眼睛只顾低着，一点儿也不敢看贺雁停。

　　她在害怕自己。

　　得出结论的贺雁停的声音变的极冷，眼眸在暗处如同漆黑的墨，掩盖了本身，而眼底的幽然之色尽数。

　　他嗓音偏低，问道：“嫂嫂很怕我吗？”

　　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质问。

　　阮云星嘴唇颤抖：“没，没有。”

　　骗子。
　　贺雁停眼里的郁色愈发翻涌，他学着阮云星歪着头，跟着越来越低，追着去探她现在的脸色到底是怎样的怕。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他甚至感觉不到脸上的痛，只有对阮云星为什么害怕自己的偏执疑惑。
　　他要得到阮云星的回答，他下意识地要知道为什么。

　　阮云星被逼的没办法，再低脸都要贴地上了。
　　她下巴轻抖，心跳如同被狂敲的鼓，咚咚咚。

　　咬着牙，豁出去似的，阮云星抬起下颌去直视贺雁停。

　　视线却在看见贺雁停嘴角的血迹，和泛红的右脸颊时，顿了顿。

　　想到刚刚贺父骂的那些话，不难听出，眼前这个人，似乎和自己一样，被迫认回本家却不受待见。

　　疼吗？
　　“疼吗？”

　　没想到把自己心里想的话问了出来，阮云星愣了几秒。
　　随后红了脸又将头低下来，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彷佛过了很久很久，贺雁停的声音才算落地。

　　“谢谢嫂嫂关心，但我受了伤没力气，就不帮忙扶嫂嫂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