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升温》夏溪清

2、第 2 章 废物配玩物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倒映着：七点十五分。

　　贺父不仅要贺昀臣回去，也叫他把阮云星一起带回老宅。

　　阮云星向来不会多事，上一秒闹得再难看，她也不会驳了体面。

　　可中途医院打来电话，养母的情况有点不乐观，她只好请求贺昀臣让她先下车，至于她没办法到场家宴，会和贺父贺母解释。

　　“妈妈的情况不好，我想先去医院，之后我会和父亲解释的。”

　　她眼里挂着泪花，手放在车把手上，边推开车门边同贺昀臣解释，话音带着急切的哭腔。

　　“随你”。

　　自始至终，贺昀臣除了示意司机停车，没半分关心言语。

　　他现在可管不了阮云星，全在盘算着自己那个一事无成的弟弟，怎么会从国外回来。

　　连眼神都没给一分。

　　至于阮云星，心里也顾不及去想贺昀臣的感受。

　　沉闷的车内，低气压的气息萦绕在贺昀臣身上，他习惯性的阖眼思考。

　　前排的司机将要不要送阮云星的话吞了回去，等人下了车，片刻不敢耽误，驱车回老宅。

　　医院内，阮云星气喘吁吁的，还没平复好呼吸，便冲进养母在的病房。

　　里面站着刚刚将人抢救过来，送回病房的医生护士，护工张妈吓得在一旁流着泪，见到阮云星来了，那眼泪流的更凶。

　　“阮小姐！”她有些激动的唤道。

　　阮云星来不及安抚她的情绪，小跑上前就是问医生情况：“医生，这是怎么回事，下午的时候不是挺好的，发生什么情况了？”

　　医生先是安抚她接着解释道：“阮小姐，您先别着急，是这样的，您母亲突然出现心脏骤停，我们对她进行人工复苏后现在上呼吸机保持，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心脏骤停？

　　阮云星看着病床片堆放的呼吸机子，有种脚踩不到实地的慌乱，她握住养母秦莲玉有些发凉的手，想说的话哽在喉间。

　　“谢谢，谢谢。”

　　她低低的道谢，眼圈红晕泛滥，眼也不眨地望着紧闭双眼的养母。

　　因为病痛，让她原本乌黑的秀发尽数剔除，她的脸色惨白，若不是仪器依旧发出声音，只会觉得人已经没了生气。

　　等医生离开，房里只剩下张妈和阮云星两人。

　　阮云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抹了抹眼角的水渍，她将自己手心的温度传递给养母，紧紧握着，生怕人下一秒不见。

　　张妈用纸巾擦了擦脸，鼻音很重：“阮小姐”。
　　她想说些什么安慰阮云星，但话在嘴边又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什么不该说的，在考虑要不要说。

　　阮云星红肿的眼睛看去，因为担心虽说蹙着眉，但语气和顺：“张妈，今晚我在这儿就好，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过来。”

　　张妈是自从养母生病之后，她在医院偶然碰到的。

　　张妈不是本地人，来景城原本是要做保姆，可牵头的人是个不老实的，骗了钱，工作也没说成，为了追钱，跑的过程中一不小心摔了一跤，索性骨头没有大碍，但也崴了脚。

　　阮云星当时正拿着保温盒从楼梯上去，电梯在维修，她只好爬八层楼。

　　然后就在楼梯间，听见了张妈在哭的动静，她这人心肠软，顺口问了一下，一来二去的，她便做个好人，雇佣张妈来照顾养母。

　　为此，张妈对她一直保有感激之情。

　　阮云星掖了掖被褥，今天为了去找贺昀臣，身上的裙子是不适合照顾人的。

　　她起身，要去换衣服。

　　没注意到张妈欲言又止的脸色，她这一天先是阮家和贺昀臣的事，又是养母，身心俱疲。

　　只是等她换了衣裳出来，也没见张妈回去，就这么坐在陪护床上，叠着柜子里放乱的衣裳。

　　“张妈？你怎么还没回去？”阮云星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晚上九点。

　　“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呢，今天也忙了一天，明天再来。”

　　张妈听见她的话只是默了半晌，爬满纹路的手理了理衣服，再抬头，眼里泛着光。

　　“阮小姐，我想有件事，我必须和你说一下。”

　　“啪嗒！”响亮的碎裂声响彻寂静的客厅，一樽琉璃美人宝瓶摔得四分五裂，连带着搁置的飞鸟圆纹镜都摇摇欲坠，差些一起摔倒。

　　得亏管家眼疾手快，按住了。

　　而造成这一画面的始作俑者，正是擦着刚刚推过人的手指的贺昀臣。

　　连同碎片摔倒的，还有身着灰白色衬衫西裤的男人，过长的额发因为低头的弧度，遮住了眉眼，阴影下只能窥见发白的薄唇，以及唇下一枚显眼的红色小痣。

　　“贺昀臣！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中气十足的怒音砸下来，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气的横眉竖眼，他蹭的一声站起来，坐的椅子跟着被推开，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和她一样坐着的女人凌厉的眼眉与贺昀臣一模一样，常年浸在钱权里的容颜除了眼角的细纹，肌肤依旧细腻。

　　她没有贺父这样生气，反而施舍一般去瞧那边的情况，轻蔑的笑了笑，没作声。

　　贺父疾步走来，便要去扶人。

　　贺昀臣先他一步，整个人挡在了父亲的面前，浓厚的背影将地上的人压了个全。

　　他居高临下，锐利的眼睛睨着。

　　没开口，却足以让刚刚还盛气凌人的贺父熄了火，只能眼含温怒，眼里分明质问贺昀臣想做什么。

　　贺昀臣在父亲愤怒的眼神下，唇角勾起，接着扫了一眼身后蜷缩的人，嘲讽道：“爸，老爷子是死了，但不代表您可以忆往昔。”

　　“贺家养得起一个废物，但可以选择不养。”

　　这句话，明显是撕破了贺父仅存的颜面。

　　贺父被激的脸色狰狞：“别拿老爷子那套搬出来吓唬我，他是你的弟弟！让他进贺氏怎么不行？！”

　　又一摔碎声，声音从饭桌上传来。

　　刚刚神情淡然的贺母，手里的筷子被扔在了地上，砸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她没开口，但这清脆的声音足以表达她的立场。

　　一时间，整个贺家大厅内，佣人管家低头的低头，四人沉默的沉默，压抑的窒息在贺父与贺昀臣的眼神之间来回穿梭。

　　贺昀臣扯了个没有笑意的脸皮，道：“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我妈给我生了个—弟、弟。”

　　弟弟两个字被咬着说出。

　　处于舆论中心的人物，缓缓扶着地面站起身，不知什么时候划破的掌心血渍已经干涸，在白皙的皮肤上，看着格外瘆人。

　　“对不起”。

　　沙哑的嗓子张口道了歉，打破僵局。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垂首，说完后默默地挪着脚，一步一步上楼。

　　身影消失在走廊后，步伐逐渐缓慢，原本低下的头也渐渐抬起，五官模糊在暗处，看不清的眸子闪着诡异的光芒。

　　他在用指甲盖划破止住血的伤口，让它又渗出了新的血液。

　　如此，才算快活的谓叹一声。

　　阮云星回来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钟，整座老宅安静的只能听见夏日蝉鸣。

　　管家似乎没想到她这个点回来，被入门处值班人员的电话吵醒，见到阮云星还有些恍惚。

　　“太太，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阮云星略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医院有点事，不好意思，麻烦郑叔。”

　　郑叔虽说一开始也没瞧上阮云星，但经过一年的相处，他对这位贺家大太太早已改观。

　　领着进了家门，郑叔小声道：“太太既然回来那就早些上楼歇息吧，上次太太离开后，客房的房间一直都有打扫，您直接去就好。”

　　谢过郑叔，阮云星迈着步伐，用手机灯打着光，轻手轻脚地进门。

　　只是路过厨房的地方，听到里头有些细小的动静，惊地阮云星身子一抖，她想回头去喊郑管家，可人早已离开。

　　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察看。

　　这要是搁恐怖电影里，好奇心重的人往往死得最早。

　　阮云星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她举着手机，亮光洒在地板上，为了看清脚下的路。

　　等她到了厨房，想要把手机抬高，好借着光扫视的时候，突然被一阵风打掉了手里的手机，而她整个人也跟着这道风，被卷入在微凉的角落。

　　脊背一阵发凉，奇异的感触瞬间窜入脑海，令她头皮发麻，被吓到的惊呼声也被捂在了发烫的掌心里。

　　微弱的月光洋洋洒洒的透过窗户落进来，黑夜里她被吓得大脑宕机，瞪圆的眼睛就这么进入了一双青灰色的眸子里。

　　粗喘的呼吸起伏着，扎进耳膜。

　　随之一起的，还有彼此交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像瞎子乐手在跟着指挥而拉弹后，乱掉的交响乐。

　　“唔…唔…..”

　　反应过来的阮云星立马挣扎，手脚并起去推身前的男人，甚至牙齿张合用足了力气，咬在了捂住自己的手指，让男人吃痛松手。

　　她手忙脚乱地去摸开了厨房的开关，随着刺眼的光线照起，阮云星眯着眼看清了刚刚捂住自己的人。

　　高大却瘦弱的男人靠在岛台前，因刺痛的睫毛打着颤，手指被阮云星咬了明显的血印，而他原本就受了伤的伤口再次裂开，血顺着青筋脉络的小臂滑向手肘，最后落在地板上。

　　“你…..”

　　她的话没说出来，就见男人抬起下颚，露出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冷到极致的阴翳眸子裹挟着阮云星的理智，深邃的眼窝泛着异常的粉色，高耸鼻梁下是薄如纸张的唇，此刻抿成直线。

　　阮云星所有想说的话都噎了回去。

　　脑子只剩警铃作响，是弱小动物面对天敌独有的恐惧。

　　跑，快跑。

　　这是大脑快速下达的指令，然而阮云星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挪不动脚。

　　她想到，今晚贺昀臣收到的消息。

　　眼前的人，是贺昀臣同父异母的弟弟—
　　贺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