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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大嵩山 这里还缺个 ...

  •   八月三十这天,赵宗实来到福宁殿。他穿着红花金条纱精制的朱明衣,头戴18梁的远游冠,腰间束着金玉腰带,整个人看上去甚是精神。

      仁宗坐在御座上,垂眸打量座下长衣玉立的青年,心里五味杂陈。自打这娃四岁进宫,他一眼都不想多看。

      生不出皇儿,把大好江山拱手送人。怎么说都是一种耻辱。这孩子就是贴在他和皇后额上的一枚黑标。

      这么多年抱有期待,尔今肥皂泡彻底破灭。仁宗痛苦地闭上双眼。

      不过五十有三,却已是苍颜白发,这皇帝大叔终久是老了。赵宗实暗暗打量座上之人,跪下见礼:“儿臣赵曙见过陛下。”

      仁宗微睁双眼,点了一下头:“来了就好。既是我儿,就不必人云亦云了。”

      赵宗实咬了咬唇,艰难开口:“儿臣赵曙见过,见过父皇!”

      “平身吧。”仁宗手抬了一下。

      “陛下若同意,儿臣愿入禁中侍奉……父皇。”赵宗实跪地不起。

      “好,难得太子一片孝心,朕成全你。”仁宗挤出一丝笑容。

      自此,赵宗实搬来福宁殿侧殿,晨昏定省,夜里陪床。有几次仁宗夜里咳醒,一睁眼他都守在床边,递水递帕子倒痰盂,上心之至。

      仁宗有时候看着忙里忙外的他出神。据说其兄赵允让任江宁节度使时,梦见两龙与太阳一起坠落,连忙撩起袍据接着。

      结果,明道元年,正月初三,赵曙在宣平坊出生,红光满室,府中之人都说,看见一黄龙游动于红光之中。

      “唉~!”仁宗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或许这就是天意吧,天意如此,他这个皇帝又能奈何?

      九月初九这天,仁宗册封赵曙为巨鹿郡公,并将东宫赐与他。

      东宫府邸不大,三进院落,青瓦灰墙,门口两只新凿的石鼓。赵宗实搬到这里,半月有余,他每日寅时入宫朝拜,酉时回府,路线时辰从未有变动。

      苏皎担心义兄安危,每日绕点远路,也要走东宫街巷。奇怪的是,她连续七天,都在巷口,遇见一卖糖葫芦老汉。

      第七日下午,她勒住马,叫住那人。老汉抬头时,眼神躲闪了一下。

      苏皎买了两串糖葫芦,打马拐进了旁边巷子。

      当天夜里,她换夜行衣,从东宫后巷矮墙翻进院里。赵宗实正在灯下看书,听见窗棂响动,看清后甚是惊喜,低声唤道:“三弟?”

      “你也知道了?”他问,“我已两日未能出门。”苏皎落座:“府里护卫换了几个?”

      “五个。”赵宗实苦笑,“门房,前院,后门,还有两个值夜的。”

      苏皎起身走到轩窗边,将窗帘撩缝往外看。墙外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帘低垂。再远一些,屋顶上隐约有人影出没。

      她放下窗帘,转过身:“府邸被围困。外头人进不来,里头人出不去。怡安想架空你这位太子爷。”

      “王逸到底去哪了?”赵宗实沉声问道。

      “汾阳。”苏皎说,“去找狄青,以备不时之需。”事急从权,王逸在义兄看来本来就消失的莫名其妙,苏皎不得不下点毛毛雨。

      也好让这位太子爷知道自己不是孤军奋战。

      “我就知道,元泽不会弃我而去。”赵宗实差点喜极而泣。

      苏皎走到桌边:“大哥府上,还有几个信得过的旧人?”

      “羽林军被德王接管后,所有兄弟都没能带出。我现在是孤家寡人,除了高安,身边就剩两个。一老仆跟了我七年,还有一马夫,我父王年轻时就在府里赶车。”

      苏皎点了点头:“无防,王逸走时留下一帮兄弟,我带来了,就埋伏在墙外。大哥跟我走吧,先暂时离开太子府。”

      苏皎拿出一袭素袍子,又拿出胡子等物,给赵宗实易颜。三更半夜,二人悄咪咪地离开东宫。

      在络园住了一夜,翌日一早,赵宗实便以照顾父皇方便为名,又住进了福宁殿的偏殿。

      只要他的皇帝大叔不起坏心思,这里最是安全。

      公主的第二波反击,来得比预想中快。九月廿一那日,弹劾奏疏便送进了崇政殿。

      署名是御史台一个姓郑的监察御史,措辞凌厉:“太子赵曙,居丧期间于永厚陵侧垦荒种菜,役使守陵士卒为其浇灌,丧期行田猎之乐,有失孝道。请陛下严加训诫,以正储君之德。”

      当日下午,这份奏疏的抄本,就传遍了大小衙署。

      苏皎翻开抄本只看了一眼,就明情了——郑御史去年才从地方调进京,背后并无靠山,胆子也不大。能让他写这种奏疏的,只有一个人。

      当晚,程夫人叹息道:“外头都在传,说太子不守规矩,守丧时种菜。”

      苏皎正给菊花浇水,头也没抬:“种菜怎么了?”

      程夫人说:“是没什么,可人家非要给他扣个不孝的帽子。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苏小妹放下水桶:“娘,明日你让素锦去买些菠菜种子回来。”程夫人愣了一下:“你这孩子,我说正事呢。”

      “我说的也是正事。”

      第二天一早,苏皎没有去御史台,骑马出城直奔北氓。

      菜地已经收过一茬了,新翻的泥土上,覆盖着薄薄一层麦秸,是北方过冬的惯例。

      篱笆角落里,有空地两尺见方,用竹篾围了一圈,里头几株矮菊花开正盛。地边摞了几捆晒干的豆角藤,看来是留着当柴烧。

      苏皎蹲下身来,伸手捏了一把土,松软,滋润,混着草木灰的气息。

      一个穿旧袍的老卒,从坡下走上来,手里端着一碗水,住脚于篱笆外:“苏御史,你是来找太子?”

      苏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我是来种菠菜的。”

      苏皎在北氓待了整整一天,和那个老卒一起种完菠菜后,坐坡上聊天。

      风中有松花香,菜地边缘有几棵没收完的白菜,叶子被霜打过,边缘卷曲,颜色从翠绿变了暗绿。

      回到汴京时,已经入夜了。她铺开纸研墨,挥毫写下一篇洋洋千字的奏疏《论太子永厚陵守陵种菜》。

      三日后早朝,郑御史的弹劾被重新提了上来。一华发老臣出列附议:“太子既为储君,当以孝道为先。守丧期间行田猎之事,于礼不合。”

      不是种菜吗?咋就成田猎了?苏皎咬了下内唇,出列道:“臣有本要奏。”

      殿中安静了一瞬,仁宗微微颔首:“苏卿请讲。”

      “臣闻永厚陵侧有菜地一畦,约半亩许。太子赵曙居丧期间,每晨起松土、浇水、施肥,躬耕不辍。”

      “所产蔬菜,除自用外,悉数分与守陵老卒及附近贫苦农户。臣访得守陵老卒八人,皆言太子平日待其如家人,每逢节令必分菜蔬,从未以储君白居。”

      她念完,抬头,“臣以为,此非田猎之乐,乃事亲之诚。守丧在心不在迹。太子所种的,不是菜,是人心。”

      她把那份奏疏呈上,内侍接过去转呈御案。

      仁宗翻了翻,看到后面附的那几页纸。守陵老卒的姓名、籍贯、口述画押。又翻了几页,合上奏疏:“郑御史弹劾太子的奏疏,属无中生有,退回。”

      郑御史的脸色顷刻煞白。

      散朝后,苏皎狠狠瞪了那人一眼:“郑御史,乌台牢狱长说,那边送牢饭的人手不够,你去帮忙三月吧。”

      苏皎这个御史中丞去年就升了御史大夫,御史台本来就是他说了算,如此更是一把抓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这个姓郑的监察御史,知道报应来了。

      如此同时,王逸带着五千精骑离开汾阳,昼伏夜行,正赶往大嵩山。

      他们是先头部队。

      两个月后,大嵩山脚下多出一个村落来。数千精壮汉子在这里拓荒种地,家家养马,户户练剑。

      保正是个英俊小伙,姓王名逸,字元泽。

      王逸返回的消息,早就被青哥儿送到苏皎手中。这日休沐,苏皎孤身一人来山中见王逸。
      两人坐在山头上,居高临下,看着下面一排排错落有致的草屋,和屋顶上袅袅升腾的炊烟。

      王逸捏着苏皎给的十万两银票,诙谐打趣:“有苏御史送银子,我在这当个山大王也挺好,只是还缺个压寨夫人,不知苏御史可愿留下?”

      苏皎气得捶他:“不过是刀尖上跳舞,亏你笑得出来?”

      王逸正了正神色:“你这几年,花费这么多金银在狄家身上押宝,当真不怕狄青有反心?”

      “怕!怎么能不怕呢,我一直在赌他的良心。”苏皎抿了抿唇,淡然笑道,“就这么跟你说吧,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若无制衡,何其危险哉?”

      苏皎默然半晌,方才开口:“我们本来就是下的一步险棋。你这次去汾州,人家能分你五千精骑让你带来,这就是老将军的态度。”

      “倒也是。他的长子狄谘、次子狄咏本来是这支骑兵的指挥,狄将军要将他们留下,我硬要了一个来。”

      “凡事往好里想,便有好运气。”苏皎笑着起身,“我回了,王保正多保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大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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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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