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到京师 好，老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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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皎点头回屋。
吴娘子便叹了口气：“不瞒姐姐，听说皎儿回来，我本想替我家大侄子提亲，看来还是迟了？”
吴娘子的长兄经商，家里殷实，侄子吴疆也是一表人才。
程夫人叹气：“吃了上次的亏，孩子的事儿，我和她爹都不想再掺和。”吴娘子一脸遗憾地告辞：“你忙吧，我回了。”
“整了大菜，妹妹不进屋一块吃点？”程夫人客气地邀请。
吴娘子直摆手：“有新客，姐姐快回屋招呼吧，我走了。”
大年初六，苏皎一行就该启程了。
初五晚上，苏洵决定不等春暖花开了。老妻儿媳已随女儿上京，父子三人又有白马赶脚，早早赶去才是。
苏皎拥护。有六月的大洪水在那等着呢，父兄早到一日，她心下便早安定一日。
她起身找出那筒湖笔，递给父亲：“此乃官家御赐，恩师文相送我的，爹带着，见张世伯也好作个伴手礼。”
苏轼眼眸一亮：“文相？文彦博大人是你恩师？没想到小妹交游这么广。”
苏皎连连点头：“嗯，小妹能参加制科考，得亏文相给荐牒。”
“宰相为师，小妹厉害。”苏辙一听有点激动。苏洵抚须大笑：“文相倒是大方，这湖颖本就千金难求，何况还是官家赏赐。”
言罢，爱不释手。
苏皎又从袖中，摸出一张浅绿色的票据，递上：“这是女儿攒下的俸禄，还有铺子进项。”她轻笑道，“爹爹带着，路上用得着。”
官家赏银千贯，刨除送文相的雕砚，余钱拿来开了铺子，这钱，大头还是十三郎所赠。
赵宗实是官家皇侄，她此时还不想叫家人知道二人关系，毕竟他是以后的官家，而她一直欺君罔上。
京师钱庄的飞钱，五百贯？苏轼和苏辙震惊对视。
母亲的丝绸铺，刨去本钱，一年到头也不过进项三四百贯。刨去吃喝，一年所剩无几，小妹一下子掏出五百贯，还真是豪横。
苏洵接过钱，手有些发抖。“你，”他望着女儿，眼圈有些泛红，“你这一年，到底吃了多少苦？”
苏皎笑着摇头：“女儿俸禄很高，铺子又有进项，不苦。”
“王公子也晓得你是女儿身？他是何官职？”苏辙打小心细，忍不住问道。
“自然。他是枢密院检详使。”
枢密院检详使？那也是从六品。而这检详使年纪也似不及弱冠。妹妹与这王逸俱少年有为，苏轼看着苏辙晃了晃拳：加油吧，老弟！
窗外，不知何时，雪又飘了起来，屋檐上，老槐上，半天工夫就白了。
翌日清晨，王逸发觉苏轼见了他，笑容比往日更热络，苏辙言语间也多敬重。苏洵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停留，又移到苏皎身上，含笑点头。
从厅屋出来，苏皎径直来到母亲房间。
王弗与史棠，已收拾停当。三口大箱子，除了腊肉香肠笋干，还有亲手织的几匹细绢，说是给京中铺子撑撑门面。
“嫂嫂，”苏皎哭笑不得，“京中啥子都有，不必带这许多。”
程夫人抱瓶辣酱进来，接口道：“京中有的，未必有家里的好。这些腊肉是今年新腌制的，香肠里多放了花椒，京中吃不到这个味儿。”
苏皎感动地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娘亲。“娘，”她把脸贴在程夫人背上，轻声道，“到了京中，你便好好歇着。铺子里的事，有姜娘子她们做，你指点指点便可，不要再亲力亲为。”
程夫人笑：“好，为娘听你的便是。”
初六这日启程，天色刚蒙蒙亮，苏辙放了两挂爆竹，讨个好彩头。
三辆马车停在门前，两辆载人，一辆载行李。嫂嫂王弗、史棠与母亲同乘一车，春花秋月和两位乳娘上了第二辆车。
王逸和苏皎，骑马伴行。
苏洵负手送到门外，大苏小苏并辔而行，送了一程又一程。
送出二十里外，苏轼勒住马：“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他冲王逸郑重一揖，“这一路就拜托王兄了。”
王逸坐在马上还礼：“苏兄放心。”苏辙也揖道：“王兄保重。待我们入京，再聚。”
王逸含笑点头：“好，两位兄长入京，咱们再一起喝酒。”
“大哥二哥，你们且回吧，放心就是。”苏蛟笑着挥手，拨马向前。
车帘里王弗含泪朝丈夫挥手，史棠却是洒脱得很，只笑着朝苏辙挥了挥手，道了声汴京见。
车帘放下，马蹄声起。
马车渐行渐远，终于没入晨雾中。
苏辙忽然若有所思，“王公子看小妹的眼神，跟看别人好像不一样？”
苏轼嘿笑：“焉能不觉？愿有情人终成眷属。”他转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走吧，爹还在家等着呢。”
两人拨马，往来路而去。
晨雾渐散，远山轮廓依稀可见，车轮碾过残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苏皎目光落在前头的王逸身上。王逸骑马走在最前头，背影挺直，白裘上的雪沫不时被风吹落。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他倏的回过头来。四目相接，隔着风雪，隔着马蹄声，隔着这一路走来的种种。
他微勾唇角，笑意殷殷。
这日是至和三年，正月初六，是苏皎带着母亲嫂嫂，带着故乡，奔赴汴京的日子。
马车辚辚，驶入茫茫雪野。
远处，眉山轮廓渐渐淡去。近处，两行蹄印蜿蜒向前，转瞬便被新雪覆住。苏皎想起青哥儿，掏出胸前银哨一吹。海东青蓦地现身，盘旋而下，稳稳落在她肩头。
“青哥儿，你果然还在。”她惊喜大叫，家人无不称奇。
马车驶进汴京时，是正月二十。
惊蛰未至，春意已动，道旁柳串珠，汴河尚有浮冰，被船桨一碰便碎成一片晶亮。
苏皎驻马，指着前方道：“娘，嫂嫂，快看，那便是桑家瓦子。”
三人顺着望去，见青灰瓦脊连绵起伏，其下各色招幌飘摇，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王弗感叹道：“到底是京师，天子脚下果然繁华。”史棠点头：“同此一比，眉山的确是个小地方。”
“咱铺子在东头，”苏皎笑道，“临汴河，河对岸便是相国寺，能听见晨钟暮鼓。”
“好，我儿选的地方，哪里都好！”程夫人连连点头，眉眼间笑意殷殷。
马车在青云锦停下。
程夫人仰头打量，心说女儿最会拿捏人心，青云直上，这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为讨个好彩头也得来买。
站柜的夏蝉和冬雪听见动静，忙出来，一见东家回来，甚是惊喜，连忙道万福。
姜娘子也从铺子里出来，一身半旧青裙，收拾得干净利落。
“东家回来了？”她笑着接过苏皎肩上褡裢，目光落在半百的程夫人身上，眼神一亮，“这位，想必就是老夫人吧？”
“正是。”苏皎扶程夫人下车，“往后，我母亲便是这铺子里的东家。”
姜娘子连忙福身见礼，夏蝉冬雪也是。
“这个是我长嫂王弗，这个是我二嫂史棠。”她又介绍道。春花秋月和两位乳娘也赶过来，四人下车，一起簇拥着程夫人往里去。
程夫人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手足无措，回头看女儿。苏皎咧嘴一笑：“娘，到家了！”
王逸倚马上，斜睨苏皎，见她落落大方指点江山：呵呵，这还是那个在眉山庙会上，鼓着腮帮啃糖葫芦，一脸娇憨的小娘子吗？
青云锦铺面不甚大，却收拾得齐整。三开间的门面，柜摞成匹丝绢，墙挂各色成衣，甚是琳琅。
后头隔出间小账房，再往后，便是住人的院落。
推开后院门，程夫人眼前豁然一亮。五间瓦房坐北朝南，东西有厢房，四水归堂的格局。
檐下老石榴树，枝丫遒劲，嫩芽点点。南墙处一口甜水井，井台青石铺就，井边有两只木桶。
墙角搭一架葫芦，枯藤尚在，别有意趣。
“这……”程夫人眼眶微热，“这是我儿的？”
“嗯。”苏皎歪头一笑，挽着母亲胳膊往里走，“东边这间是娘亲和爹爹的，挨着这间是长兄嫂嫂的。”
她指了指西头，“西边那间留给二哥二嫂。中间厅堂，咱们吃饭说话都在此处。”
又指了指厢房，“西厢，一间作厨，一间给素书。东厢两间给春夏秋冬和两位乳娘住便是了。”
“你住哪？莫不是安排一圈落了自个儿？”史棠笑道。
“哪有啊，二嫂。”苏皎语气娇嗔，“我住月园，骑马一炷香工夫就到了。”“嗯，别忘了自个儿就好。”史棠一脸宠溺。能文能武，自己这位小姑当真厉害。
程夫人推开东间门。屋里床榻齐活，窗前书案摆笔墨砚台，青瓷瓶里插一枝含苞腊梅。
“这梅花，甚好！”她惊喜，倾身嗅梅。
“冬雪去城外折的。”苏皎笑道，“我就跟她一人说过娘亲爱梅。”
晚间，苏皎将众人召集到堂屋，重新分派差事。
两位乳娘，负责司厨。春花稳重心细，又识得几个字，主柜收银。二嫂史棠除接待来客，管每日进出流水记账。进货事宜全权由长嫂王弗负责。
姜娘子手艺好，裁剪缝纫，夏蝉和冬雪给她打下手。
“式样我来，咱们要把成衣，打出一个响头来。”苏皎笑道。
她心里早有谱气，汴京多达官显贵，俸禄高，花销自是舍的。她只需从穿和吃这一两项上着手，做出名堂来，进项就会不菲。
一技在手，衣食无忧。能够学制衣，夏蝉和冬雪甚是激动。
秋月急道：“姑……公子，可是把我落下了。”苏皎在路上有交待，到了汴京要喊她公子，她一急差点就叫了姑娘。
“哪能呢，”苏皎笑道，“你性格活泼，口齿伶俐，我将在桑家瓦子西段开家饮子店，交由你和金嬷嬷全权打理。”
“那老身呢?”程夫人笑问。她家女儿当真了得，退婚后就跟换了个人样，这才来京师几日，就能官商两道通吃。
苏皎亲昵地拉她在主位坐下：“娘亲是东家，坐镇掌全局。”
程夫人愣怔一息，旋即摇头：“这如何使的？老身又不是来享福的。”
“娘——”苏皎握着母亲手，笑着拉起小长腔，“您是东家，大主意您来拿，但繁琐事宜您不要亲力亲为。有嫂子她们呢。”
难怪说女儿是娘的小棉袄，当真体恤娘亲。程夫人眼圈微红。
王弗点头：“婆母这几年的确太过劳累，好好浆养身子才是。”
姜娘子也在一旁笑道：“老夫人放心，咱们几个手底下快当着呢，累不着您。您只管坐着喝茶，有那难缠的客来，您帮着周旋两句，便是。”
两位乳娘和春夏秋冬四个丫头，也叽叽喳喳，说当是如此。
程夫人含笑点头，“那好，老身就给你们当这个东家。”
……
夜，益州顺安客栈。
苏轼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前日哥俩随父亲见了户部侍郎张方平，张世伯热情挽留，这客栈也是他给定的。
睡不着，书也看不进去，苏轼望着天花板，蓦的记起小妖怪有日子没出现了。
好像是从年前小妹回来？没错，小妹回来后，一家人欢欢喜喜过大年，他早把小妖怪给忘爪哇国了。
“小妖怪，莫不是你也休假过年了？”苏轼翻了个身，嘟囔道。苏辙跟父亲一室，他一人一室无拘得很，不用担心谁怀疑他发神经。
耳畔忽起一阵清鸣。
苏轼一激灵，吓得一下子坐起身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