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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汇合 周陈谨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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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这些往事来,之前觉得自己愚蠢鲁莽,现在回过头去再看又觉得是赤诚可爱的。
季姜行在她的房中说完话就出了门。
季姜仪待他走了出去才想起来,光顾着说玉掖的事了,还没问凤峪的近况,看他的模样应是有什么事情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每月一封的家书,家里的近况和凤峪众所周知的大事情都会一五一十地写在信里,她是都知道的。既然季姜行有事情不方便写在信里告诉她,那么当下也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他有自己的考量,之后必定会找机会告诉她,这是从小到大这么久以来的默契。
季姜仪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揉了揉眉心,秋冬走上前来给她揉穴位,她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早早歇了。
季姜仪一行人又紧赶慢赶走了三天,离凤峪界关还有半天的车程时,周陈谨赶了上来。
季姜仪站在马车边,看着周陈谨远远地骑马疾驰而来,身后的马车亦是跑得飞快。
她注意到他的肩膀僵直着动作有异样,肩上的伤因为赶路更是不可能愈合得很好了。
周陈谨翻身跳下马看着季姜仪走到他们面前,对季姜仪笑了笑,抬手与季姜行打招呼:“四哥。”
季姜行摆手:“别叫四哥了,你还大我一岁呢,叫我姜行就行。”
周陈谨笑着并未多说什么,而是看向一旁的展珂,向他投去疑惑的表情。
展珂耸肩,一脸你奈我何。
兆寒见状赶紧上前:“将军,是我想带我师父随我回凤峪玩玩,他进了凤峪城跟我走。”
周陈谨见季姜仪在一旁没说话,也点点头算是默许。
其实他们也左右不了展珂的去向,若是他想去哪里,自有的是办法去。
周陈谨见季姜仪看着他,面上带着笑,眼里却含着担忧看着他的肩膀,像是有话要与他说。
他走到她面前,抬了抬肩膀,轻摇了摇头:“无碍,路上耽误了些时日,东西都置办好了,崔妈妈随后赶来,之后也不必走太过着急,想必能赶上上元。”
“我知道,你之后还要这么骑快马么?”季姜仪抬眼看着他的眼睛,又垂眸看了眼他的肩膀。
周陈谨一愣,她的语气和神情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没有那种礼貌的疏离,也没有了刻意的保持距离。
他似是不太敢确认般,还是如往常一般:“之后路程不赶,我也坐马车,义父额外备了一辆的。”
季姜仪越过他的身体向后望去,看到了那辆马车,假意轻叹了口气:“那好吧,我还说你可以与我同乘呢,若是义父有备车的话那正好也不必与我挤在一处了。”
周陈谨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脸,心里琢磨着拿不准她的意思。不知道她这是又有什么心思,是刻意曲意逢迎别有所图?还是真情流露绵柔小意?
他自持识人无数,却因为对方是她,他竟然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
两人站在一起,一双璧人,郎俊女美甚是般配,其他人看在眼中各有心思。
展珂在一边看不下去,先一步翻身上马,大声地喊道“驾!”马儿疾驰奔出去。
“姐姐我先走一步,你们也快些赶路吧!”兆寒见状也上马紧随其后。
虽面的路不必太过着急,但也不是能够有闲暇时光停下闲聊的,一行人又继续往前,在天黑之前过了界关进了凤峪。
道路上的土被冻得梆硬,虽然已经过了一年之中最冷的日子,但是刺骨的烈风穿过戈壁吹在脸上也割得生疼,风在戈壁间穿行发出鬼哭狼嚎的声响。
身处在驿馆里,外面的风时不时地拍打着窗户,呼啸着经过,一瞬之间又远远地消失在离驿馆很远的地方。
季姜仪听着外面的一阵阵动静,喝着凤峪特有的热茶,心中觉得安定。
周陈谨从外面走了进来,带进来一阵烈风和淡淡的药味和一丝掺杂在其中的血腥味。
季姜仪鼻子灵,她皱了皱眉,这都过去几日了,还有新鲜的血腥味,可见伤口还在出血。
她从桌边站起来,示意周陈谨坐过来。
周陈谨在她手边坐下,她伸手过去拉下他的衣领:“把衣服脱了。”
周陈谨握住她的手:“军医已经给我换过药了。”
她没挣脱,反手将他的手按了下去,示意他解腰带。
周陈谨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心虚起来,他低头想着如何能糊弄过去,但是季姜仪站在他的身边不像是要罢休的模样。
他只好抬手将腰带解下,脱去衣服露出整个肩膀结实的肌肉,肩上的伤口果然还没长好,还有血迹透过布纱浸透出来。
季姜仪伸手小心翼翼地将缠着的布纱取下,她皱眉,嘴上不自觉地“啧”了一声沉沉地呼了口气没说话。
伤口依旧是一片血肉模糊,有开裂重新缝合的痕迹,就算是上了药也只是将血止住,看起来竟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他这是受伤后再次缝合过,一路上又快马赶路,又是骑马,伤口根本就不可能长好。
季姜仪沉着脸不说话,将她随身携带的药给他仔细涂上。
周陈谨见她不说话,便假意“嘶”了一声,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再来时力道竟还重了几分。
周陈谨失笑,转头看向她,握住她的手央求道:“轻点儿轻点儿,真的有点疼。”
季姜仪抽开手,继续给她涂药,开口时却没多么大的气性多了几丝担忧和娇嗔:“路上颠簸的时候不是更疼吗?再这么走下去就是再有个十天也长不好,之后几天你坐马车慢走吧,不必急着非要赶在上元前回去。”
“那怎么成?我若是不与你一道回去,岳父岳母必定要问的。”
季姜仪手上动作不停,心里知道他说的在理,在玉掖惊险的事不能被父亲母亲知道,免得他们为她担心。
“你这么大个伤口回去,连我都能看出来异样,父亲会看不出来吗?你慢慢地走着,就说因公事耽误了,伤口养好一些,到时候也好遮掩,就算被发现便说是你在玉掖的旧伤也能瞒过去,你若就这样回去,他们才是要问呢。”
季姜仪说的有理,周陈谨心中也清楚,但是他私心来说是想要和她一同赶路,也不想错过她的家宴,让她的家人觉得她在他这里没有受到重视。
周陈谨柔声说道:“咱们之前送了信的,都知道我与你一起启程,后面又说我因公务耽误岂不是更显得欲盖弥彰。至于这伤口只是看起来狰狞,皮肉伤而已养几日也就好了,在岳父面前定不会让他瞧出来的。”
季姜仪不说话只是沉默着给他将肩膀缠好布纱,她认真的模样令人爱不释手。
他嘴角噙着笑:“旁人没有夫人这样灵的鼻子,四哥与你亲近也会帮咱们。后面的路程我便不骑马了,随你一起坐马车可好?四天的路程再每日敷这药,不等到凤峪就不会再出血了。”
周陈谨在耳边这么低声温柔缓慢地说着,轻声细语的,季姜仪挂念着他的伤口,半听半思考着,渐渐也被他说动了。
季姜仪给他肩膀绑好,衣服拉起来,在他对面坐下把药罐收进匣子里。李神医特意为她准备的这只匣子,里面各种用途的药膏药粉以备不时之需。
她看着手上边整理边说:“那咱们可以走得再慢些,赶在上元节晌午到凤峪,再匀出半日的时间来休息。”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商量。
周陈谨看着她垂眸的脸,听着她声音中不自觉带着的亲昵,带着笑低头藏不住语气里的笑意:“好。”
季姜仪先一步站起来走向床边:“早点歇息吧,连日这么赶路,都没睡过整觉对吧?”说着季姜仪解开沐浴后披上的厚厚氅衣挂在一边,露出贴身穿着的里衣,捧着秋冬给她灌好的汤婆子钻进了被窝。
周陈谨坐在桌边看着她,她一番动作下来躺在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邀请他共同入睡一样。
周陈谨避开她的目光,低头舔了舔嘴唇,喝光手边的茶。再看过去,她已经周周正正躺好闭上眼睛准备入睡了。
周陈谨闭眼定了定心神,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起身走过去躺在了季姜仪的身边。看着她姣好的面庞,在荡漾的烛光下更显生动好看,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想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闭着眼睛开了口轻声说:“睡吧。”
周陈谨也轻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窗外的劲风依旧时不时拍打着窗户,风吹过发出的声音很像是有人在远处不熟练地吹一支漏气的笛子,地面上一阵阵的吹过风去,天上却一片晴朗,月亮展露出更多的面貌,照得地面若隐若现。
这夜,有人整晚安睡,有人一夜无眠。
周陈谨到底是没能和季姜仪单独同乘一辆马车。
从玉掖带来的马车走在戈壁冻土上十分吃力,留在了驿馆里留着返程时换乘。所以马车都换成了季姜行带来的,除了拉物件,供人乘坐的车只有一辆,给了季姜仪带着春夏秋冬用。
幸好车内足够宽敞,周陈谨人高马大的坐进来也不觉得逼仄。车内燃着炉子,四周挂着毡毯,将寒冷都挡在外面,秋冬怕闷的季姜仪头疼将窗拉开一小截儿缝隙,透进来一丝丝清新的凉意。
一路向北,走过了广袤一望无际连绵起伏的戈壁,开始看到远处有连绵起伏的山峦靠过来。
地面上也逐渐出现了积雪的痕迹,未来得及融化的落雪经踩踏结成了厚厚的冰块,远处的山峰上白雪皑皑,一片连着一片苍茫的白。
往远处看,目光所及之处早已被白色覆盖,日头晒下来一片粼粼波光,他们一队人正朝着这一片白茫茫的仿佛是天地相接之处快速而又平稳的走去。
展珂坐在马上看着远处从未见过的景致觉得这泠冽的寒冷倒也算罢了,忍也就忍了,不妄他这一路被风割的手脸都直发疼。
“师父,你看,我们凤峪下了雪,地上的雪能存好久呢,这些没来得及化了,又落下雪来,一整个冬日过去可能地上山间都是这么一片银白的景象,是不是特别好看?”兆寒兴冲冲地给展珂指远处的雪景。
展珂裹在季姜行带来的狐裘大氅里冲他点点头,握着缰绳的手被冻的都不想抬起来,但是也兴致盎然地听着兆寒在一旁叽叽喳喳说不停。
“这还没落雪呢,落雪的时候是最好看的,整个天地间满是雪花,静得不像话,雪花落在身上就像是柔软的棉絮一样,哎呀,总之就是很好看,你在凤峪多待几日,肯定还会在下雪的,你一定要看一场!”
“好,我多待几日便是,等凤峪下了雪我再走。”
听到展珂这么说,兆寒更加雀跃,又给他说了许多凤峪的趣事。
展珂听着听着便开始出神,他紧盯着最前方的那架马车,思绪早已跑到九霄云外。
季姜行在最前面走着,时不时回头巡视整个队伍,不经意间看到展珂注视着马车的模样,那眼神里满是落寞和不忿。
长年习武的人总是警觉些,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展珂也向季姜行看了过来,两人隔着季姜仪所在的马车遥遥相望。
看着季姜行投来探究的眼神,展珂没有躲闪,也没有被抓个正着的心虚胆怯,而是就那么理直气壮的迎了上去,微眯了下眼睛,没有收回眼里的侵略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