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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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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点苍在锦州住了下来。
这件事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一个青玄剑宗的剑修,住在合欢宗的绣坊里,和两个合欢宗的弟子一起生活。
传回宗门的话,他的师兄们估计要炸锅。
但林点苍不在乎,他在后院辟了一小块空地,每天早晨起来练剑。惊鸿剑的剑气在后院飞舞,将晨雾劈开一道道弧形的裂口。苏棠有时候会搬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看得津津有味。
“林师兄,你的剑好漂亮,”她有一次感叹道,“光闪闪的,像星星一样。”
“你喜欢?”林点苍收了剑,看着她,“等你再恢复些,我教你几招基本的。”
苏棠的眼睛更亮了:“真的吗?”
“嗯。”
“师姐说剑修都很小气的,不愿意把剑法教给别人,”苏棠歪着头,“你怎么这么大方?”
林点苍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不是很聪明,不知道什么是小气吧。”
苏棠捂着嘴笑了起来。
应酥荷从屋里走了出来,端着三碗粥,看到苏棠笑得前仰后合,挑了挑眉:“你们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林师兄说愿意教我剑法!”苏棠兴奋地报告。
应酥荷看了林点苍一眼,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她惯常的漫不经心掩盖了。
“教你剑法?你先把粥喝完再说,”她把粥碗放在苏棠手里,“你现在这身子骨,站都站不稳,还想学剑?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苏棠撅了噘嘴,小口小口地喝粥。
三个人坐在后院的石桌旁喝粥吃小菜,朝阳从东边升起,将金色的光芒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林点苍发现,这种平静的日子让他感到舒坦。
以前在青玄剑宗,每天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剑就是他的一切。但现在他坐在这里,喝着一碗粥,听着苏棠叽叽喳喳地说着绣坊里的趣事,应酥荷偶尔插一句嘴骂她聒噪,然后苏棠就更大声地反驳——这种感觉很奇怪,但他不讨厌。
他甚至有些喜欢。
趁苏棠回屋休息了,应酥荷和林点苍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真的打算在这里住多久?”应酥荷问,手里拿着绣花针在一块帕子上绣着什么。她的手很巧,针脚细密均匀,帕子上已经绣出了一朵芙蓉的轮廓。
“你是要赶我走?”林点苍反问。
“我赶你你就会走吗?”
“不会。”
“那你在问什么?”
应酥荷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又低下头继续绣花。
林点苍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个问题想问她。
“应酥荷。”
“嗯?”
“你当初……为什么选上我?”林点苍问,“我是说五个月前,在茶棚的时候,你是随机挑的人,还是……”
应酥荷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还是什么?”她头也不抬。
“还是你注意到了我?”
应酥荷沉默了一会儿,针继续在帕子上穿梭。
“你那时候穿着青玄剑宗的剑袍,腰间的惊鸿剑一看就不是凡品,走路的步子很稳,太阳穴鼓鼓的,一看就是个修炼有成的剑修,”她的语气很平淡,“我是合欢宗的弟子,出来行走江湖,首要任务是保护自己。你是那天茶棚里最强的修士,如果我遇到麻烦,你可以帮我。我找你搭话,一是因为你的实力,二是因为你看人的眼神很干净,不像其他人那样……”
她停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不像其他人那样什么?”林点苍追问。
“不像其他人那样,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东西,”应酥荷的声音低了一些,“你看我的时候,是把我当普通人看的。”
林点苍怔住了。
应酥荷把绣花针往帕子上一插,把帕子收了起来,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午饭吃什么,”她说,背对着他,“你别跟着,你一来我就不知道做什么菜了,老是想做你喜欢吃的,很烦。”
她快步走进了厨房。
林点苍坐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起来。
笑得有点傻。
……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天傍晚,苏棠在屋里喝药,应酥荷在院子里收晾干的绣品,林点苍在练剑。
一切都很平常,直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合欢宗弟子跌跌撞撞地闯进了绣坊。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弟子,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脸上有干涸的血迹,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在外面跑了好几天没有休息。
“应师姐!”她一进门就摔倒在地,应酥荷扔下手里的绣品,快步跑过去扶住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应酥荷的声音一下子变了,没有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锐利。
“师父……师父被抓了,”那个女弟子哭着说,“是七星宗的人,他们联合了几个小门派,趁师父出去办事的时候设伏,把师父抓了,说要……说要拿师父炼丹。”
应酥荷的脸一下子白了。
林点苍收了剑走过来,眉头紧锁:“七星宗?就是那个以邪术炼丹出名的宗门?”
“不止,”应酥荷的声音很沉,“七星宗背后还有人,具体是谁我们一直查不出来。他们最近几年一直在抓高阶修士炼丹,但大派的修士他们不敢碰,就专门挑我们这些小门派的下手。”
她站了起来,眼中的慌乱只持续了片刻,就被一种狠厉的光芒取代了。
“他们把我师父关在哪里?”她问那个女弟子。
“七星宗的总坛,苍梧山,”女弟子说,“但是那里防守很严,光靠我们几个根本进不去。”
应酥荷咬了咬嘴唇,陷入了沉思。
林点苍看着她此刻的样子,忽然想起来,几天前她和他说过,合欢宗的师父不怎么管弟子,很多事情都是应酥荷一个人扛。
现在他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
“我去。”林点苍说。
应酥荷抬起头,看着他:“这不关你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林点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淡,不像是在表决心,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帮你。”
“林点苍,”应酥荷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你知道七星宗是什么地方吗?那是一个中型宗门,光是金丹期的修士就不下十位,你一个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当年找我一起去雾隐山的时候,也没问过我怕不怕死。”林点苍看着她。
应酥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现在轮到我了,”林点苍握住惊鸿剑的剑柄,指节微微泛白,“你告诉我苍梧山怎么走,我去把你师父救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应酥荷说。
“不行,你留在这里陪苏棠,她一个人不行。”
“苏棠有其他人照顾,她是合欢宗的弟子,不是纸糊的,不会因为没人陪就碎掉,”应酥荷的语速很快,很坚定,“而且,我比你对七星宗了解得多,没有我你连门都找不到。”
林点苍还想说什么,应酥荷已经转过身,开始收拾东西了。她从柜子里翻出几件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塞进乾坤袋,又拿了几个瓶瓶罐罐的丹药,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我跟你说好,”她一边收拾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去苍梧山是去救人的,不是去送死的。你要是觉得打不过,我们就撤,师父的命重要,你的命也重要。不许逞英雄,不许脑子一热就往里面冲。”
林点苍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的某个地方又暖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