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孤单 他外婆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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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觉身后没人，慕思远又回过头去，猝不及防被树枝间的一束阳光晃了眼。
远方落日送来柔和的光，高楼林立的城市仿似被蒙上了一层雾霭。
慕思远用手一挡，光线从手指缝隙里钻了进来，打在他的脸上。
楼道的声控灯亮了又暗，周向阳这才放心的走了。
慕思远划开手机，看见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是周向阳。
慕思远还没来得及看他到底发了什么，就被窗台上的啼叫声吸引了注意。
小麻雀沐浴着淡粉色的霞光，欢脱地在老旧的空调外机上叽叽喳喳。
慕思远不觉间唇角微微挑了起来。
周向阳其实还是烦人的，不是他本人有多惹人嫌，而是受了常老师之托，他必须“照顾”一下周向阳，这“照顾”起来也有许多麻烦。
可周向阳即便是有点烦人，有些惹人头疼，慕思远也从没讨厌过他，哪怕是初见时那个嚣张不可一世的周向阳。
何况周向阳并不是真正的坏孩子，虽然还不知道原因，但是这么长时间下来，周向阳有脑子也能用功，他觉得这样的一个人如果因为什么心结而和本可以更灿烂的人生失之交臂的话，有一些可惜了。
将近十八年以来，其实他都没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朋友。班上人有时候会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不过那都是因为他有个稍微好的成绩，才引人侧目。
周向阳呢，家里有钱得没边，跟他交好的或是向他示好的人，也多是仰慕他们家的家境殷实，就周向阳那样的脾气，大致也能猜出来一些他从小的成长环境。
这样看来，他们倒有一些相像。于慕思远而言，这人是可以成为朋友的，他也愿意和这样的人交朋友，像他的模糊的影子一样。
周向阳又话多，又总会在冷场时候找话题跟他聊，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这不是慕思远所习惯的环境，却让他很喜欢，甚至沉浸其中。因为周向阳就像这窗前的麻雀一样，虽然叽叽喳喳，却给安静的屋子添上了几分活气。
一个人的时候，总希望有点响，否则面对死气沉沉的墙壁怪闷的。
他回过神来，点开周向阳发来的消息：【最近天有点冷了，别总穿那么一件薄外套，容易着凉。】
慕思远有点愣愣的，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许久许久。
除了从小带大他的外婆之外，有一个人对他嘘寒问暖，这事倒是第一次。
虽说他并不需要有人关心他的生活，也不至于对谁一句关心的话就感激得涕泪横流。不过，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那种莫名心里有一股暖流的感觉，很新奇。
慕思远：【我知道了，谢谢。】
周向阳早上来学校的时候，顺手在慕思远桌上放了两颗糖。
他……要是又忘记吃早饭的话，起码不用饿肚子饿到低血糖了。
可过去了整整两节课，连慕思远的人影都没见着。
周向阳有点坐不住了，发消息问慕思远：【你今天怎么没来学校？】
过了很久都无人回应。
周向阳又跑去问宁遥：“慕思远今儿怎么了你知道吗？他为什么不来学校啊？”
宁遥摇摇头：“不知道，我发消息问他他也不回我，大概是身体不舒服或者家里有事之类的吧。”
身体不舒服？发烧了？还是怎么了？
周向阳一整个早上都心神不宁的，到处打听都没人知道慕思远去哪了干嘛去了。可慕思远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忽然，秦源“砰”地打开教室门，冲到座位上，喘了好久才平复呼吸，对着周围几个人压低了声音说：“你们知道班长为什么没来吗？我刚在老常办公室门口听见了一点。”
宁遥忙问：“怎么了？”
不远处的周向阳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老常说，是他外婆去世了！”
“啊，外婆去世……那他……他是不是就没有亲人了？一个都没有了啊。”
周向阳一愣，上前问到：“什么意思，什么叫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宁遥抬头：“诶，哥你不知道吗？班长他……很小的时候爸妈就都去世了，是被他外婆一手带大的。”
“哎，班长太可怜了，以前还有人跟他住在一起，现在就剩他一个人了。而且这个节骨眼上亲人去世了……那得影响他学习的吧。”
“是啊是啊，他外婆可是从小把他带大的。”
这时候周向阳咳嗽两声，声音故意放得很响，引来周围一众人的侧目。
“别总多嘴讨论别人家的事情，有这点时间还不如多做两道题。”
几个人呈非静止画面好几秒，几双眼睛两两对视，无不从他人眼中看到满满的不可思议。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周向阳吗？
在一众惊诧目光中，周向阳坐回了自己的位子，眉间却比方才锁得更紧了。
慕思远外婆去世了？慕思远从小就没有父母？
这些事情他为什么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慕思远怎么从来也没跟他提起过。
也对，他们才认识多久，慕思远没有那个理由把什么事情都跟他说。
周向阳嘴上说着让大家不要议论，自己心里比谁都着急，看着桌上的卷子根本无心看题，满脑子都在想慕思远。
他到现在还没见过慕思远有过什么脆弱的时候，好像他向来都是从容不迫的样子。
很多年前，在周向阳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孩子的时候，也曾看到过抢救室里推出来的，盖着白布的，冰冷的尸体。
那种痛虽然跟着他长大，慢慢变淡了，可是那段记忆一直刺在他心里，无论如何难以消解。后来，他慢慢意识到那不仅仅是一个人的离开，更是让他无依无靠的孤单感吞没了他。此后的时光里，他慢慢地习惯了这种孤单。
如果大家所说没错，慕思远真的自幼没有双亲的话，那他是如何长大的？会不会从小被人嘲讽着，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现在他唯一的亲人都去世了，他以后还有什么依靠，又在这世上有什么牵绊呢？
周向阳没见过慕思远的外婆，不过能养出这样的慕思远，想来应该是很和蔼，很温柔的一位老人。
慕思远现在在做什么呢，他又会，有多痛呢。
周向阳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飞到他身边，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这种时候他要一个人扛过去，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又顶着那样的痛苦，有多难。
可惜他不能，他连慕思远现在在哪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一整天他都魂不守舍，直到放学的时候，周向阳久违地顺着人群一起出了校门，脚步控制不住地就走向了平常走的那条路。
“哎，周向阳你去哪啊？要不要一起走啊？我们家的车也停在后门停车场。”于子明恰巧看见了他。
周向阳回头：“哦，去便利店买个吃的，你先回吧。”
周向阳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干嘛，两条腿像是自己有意识一样，听从本能地往慕思远家的方向走去。
声控灯不出意外地暗着。周向阳这时候才想起，他只知道慕思远住在几楼，却连他住哪一户都不知道。
他在那里呆呆地站了很久。
他也不明白，自己留在这里，会不会能等到慕思远。甚至不知道就算他撞大运见到了慕思远，他又能帮上什么忙。
周向阳心里乱成了一团，思绪像乱糟糟的毛线，缠绕成死结，无论怎么去解，都解不开。
他在路边的一个长椅上坐了下来，给家里的司机发了消息让他不用来接了。关掉手机，周向阳愣愣地看着天空。
天渐渐冷下来，白天也渐渐变短了，这才五点多天色就已经暗下来。远处是鸟鸣声，飞鸟渐行渐远，划破天空的啼叫听上去显得几分单薄。
他掏了掏书包，从夹层里翻出来一包烟，拿出一根，点上，静静地抽，心中所想就像烟圈一样被吐出来，飘向远方消失不见。
一支烟很快就燃尽了，快到在周向阳眼里好像就是一分钟还不到的时间。
天更暗了，这时候周向阳方才意识到不是太阳落山得早，而是乌云密布，快要下雨了。
黑压压的云笼罩着城市，阴云遮挡住了灿灿阳光，遮挡住了本该美不胜收的晚霞。
只剩下一片寂静和压抑。
周向阳又拿起一支烟，接着又是一支。时间比烟草燃烧得更快，匆匆从指尖流逝。
下起雨的时候，周向阳依旧是呆坐在长椅上，指间夹着一支烟，只口袋里的烟盒少了半包烟。见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周向阳木木地从包里拿了伞，撑开。
他忽然愣住了。
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另一个长椅上坐着一个少年，抱着膝盖，肩膀略显消瘦。此刻少年抬起头，淋着不小的雨，用手掌接着天空中降落的雨水。
少年转头的一瞬间，周向阳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地看见，那是慕思远。
他出神了许久。
慕思远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可给周向阳的感觉却与先前全然不同。周向阳说不清是哪里变了，只那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在藉藉黑夜中格外醒目。
到了时间，长椅上方的灯忽然亮起，周向阳看见雨水滴落在慕思远的发梢。
他一愣神，才忽然发现烟早被雨水打湿，火星也早已被浇灭。
周向阳站起身，踏着雨水一步一步走向那束光下，走向那个单薄的身影。
头顶的光线被什么东西遮住了，雨水也忽然感受不到，慕思远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头顶上的伞和周向阳。
“你……你怎么来了……”
周向阳皱了皱眉，听出来他鼻音很重，要不是哭了太久，要不就是感冒了。
“没什么，就来看看你。”
“我……没事……”慕思远低下头，捡了一片树叶，看了看，又把它用力一掷。
“没事也不能淋雨，雨这么大，感冒了怎么办？”
“没关系，回去洗个澡就好了。我……我真没事。”
周向阳细细端详慕思远的脸庞，慕思远对上他的目光，却有些躲闪。
“周向阳……我……”
周向阳也不顾长椅上的水，一屁股就在慕思远边上坐了下来。
雨滴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路灯照见伞面微微的倾斜。伞明明很大，撑伞的人却已湿了半边肩膀。
“说了我就是来看看你，有事就告诉我，没事的话我也陪着。”
“不用，不用你陪，不想麻烦你。”
“不麻烦，我就坐在这看看你，能有什么麻烦。”
慕思远抬头，发现周向阳一直都在看着他，或者说，是注视着他。
那个眼神，很温柔，很平静，却好像掺着什么别的东西。
“你……快点回家，你爸妈该担心你了。”
“没事，他们今天都不在家。”
“我……”
慕思远向来在人前的时候都习惯把自己表现得从容，所以他不能哭，不能在外面哭。
可这个时候泪腺有些不听使唤，泪水忽然间涌出了眼眶，慢慢地，连成线，从下颌滚落，掉在地上，没进滂沱大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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