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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天台回应 我不知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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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很凉,宿舍顶楼平台很空旷,天空一片漆黑,没有像窗户上模拟的星空在头顶发出点点星光,墨色一般的天空什么都没有。
沈夜叹了口气,从夜空收回目光后,看见了江临。
他正一个人坐在平台边缘的护栏上,吹着夜风,背对着他,双腿悬空在外。他没有穿制服,只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他仰着头,正在看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夜空。
夜空下,凉风中,那个背影显得格外单薄和孤独。沈夜从来没有见过江临这么安静的样子,没有任何情绪,这和他印象里热情洋溢的样子截然不同。
沈夜明白江临在生气,不然也不会大晚上还和自己一样不睡觉,起来吹夜风。他不知道江临此刻在想什么,是还在纠结自己的心是不是空的,还是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想一个人待着?
沈夜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看着江临的背影,站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
最终他还是动了,走到楼下走廊,来到自动贩售机面前,刷了权限卡,买了一罐咖啡,是江临经常喝的加糖,双倍浓度。金属罐入手冰凉,他握在手心里,感受那股凉意从掌心蔓延到手腕。
接着他走回顶楼天台。
沈夜没有说话,直径走到江临身边,把咖啡递过去。
江临没有接,也没有回头,语气里明显的情绪低落,闷声说:“怎么,来继续教育规程和纪律,继续补刀?”
沈夜沉默了几秒,“......来道歉。”
听到这句,江临身子明显微微比刚刚坐直了些。
沈夜:“虽然我仍然认为,基于现有数据和规程,我的判断没有原则性错误,但我的......表达方式,不妥。”
江临的背又弯了一些下去。生硬,教科书式道歉,这不是他要的道歉,也不是他要的回应。
江临在内心叹了口气,沈夜终究还是沈夜。但江临也还是江临,他不想逼他,又或许他该再明显些。
江临转过头,盯着沈夜看了几秒,那目光太直接,太锐利,几乎要把沈夜看穿。然后他伸出手,接过咖啡。
指尖在交接时,轻轻握住了沈夜的手,从他手上摩挲过来接过咖啡。
很快。
很轻。
像羽毛拂过水面。
但那一瞬间的触感,却异常清晰地烙进了沈夜的感知里,江临的手微凉,干燥,也深深烙进了沈夜的心里,他的心像微微触电般,猛跳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江临的那个问题“男人怎么就不能喜欢男人?”
江临打开咖啡,喝了一口,也打断了沈夜慌乱的思绪。
他皱了皱眉,“太苦了。”
“太苦你还喜欢喝。”沈夜觉得江临嫌这个牌子太苦,但每次都还要执拗地喝。
听到沈夜说他喜欢喝,江临面无情绪的脸终于有了笑意,那是很浅的笑,“因为喜欢,所以即使再苦,我认。”
是了,这是沈夜认识的江临,他总是这样,只要是自己喜欢的,认死理的,就会一条道走到黑,不管前面有多少荆棘。
江临继续喝了一口咖啡,看向黑夜,突然开口,“沈夜,我不是要你认同我。我也知道规程很重要,稳定很重要,技艺要传承,文明不能毁,这些我都知道,我学过的,我背过的,我都懂。”
他停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咖啡。
“我只是......”
他停下来,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找了很久。
“我只是害怕。”
江临转过头,看着沈夜,“害怕有一天,你会被那些数据和规则包裹的过于紧,过于厚 ,厚到连自己都感觉不到了。害怕你会真的相信,衡量一切价值的唯一尺度就是概率和效率,害怕你......”
沈夜看见江临此刻的眼睛里,有种柔和,深沉的,几乎像是恳求一样的光在闪烁。
“害怕你最后会变成一把完美,锋利,但没有任何感情的刀。”
然后江临抬起手,虚虚地指了指沈夜。“然后有一天,当你终于想要感受什么的时候,你会发现那里。”他指着沈夜的左胸口,“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沈夜沉默着。他看着江临的手指,就像一把看不见的针,缓慢地刺入,心口又开始隐隐刺痛了起来。
江临接着轻声说:“我不是要你认同我,我只是害怕,你永远都只相信数据和规程,最后害怕你连自己都找不到了。”
“我希望你每次在分析,判断数据时,心里都能想起我,我希望你的心里有我,有我们的温度。”
夜风在两人之间穿行,沈夜觉得此刻自己的呼吸,时间都停滞了,如果带着时序罗盘,那么他的生命读数此刻应该亮起大大的红灯。
沈夜不知道该回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江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在寒风中那么冷,那么硬,而在那双眼睛期待的注视下,那个影子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江临没有等来沈夜的回答,于是换了个话题,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没有讨论工作。
“为什么会加入管理局?”江临忽然问。
沈夜顿了一下。
“为了文明的延续。”他听见自己说出一份足以写在入职申请书上,和述职报告中的标准答案。但此刻说出来,他又觉得不应该,忽然觉得这个词好陌生。沈夜嗤笑了一下,似乎是对自己的自嘲。
“那你呢?”沈夜反问江临,“为什么当税收师,还选择研究记忆情感关联?”
江临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罐,手指轻轻摩挲着罐身,“为了真正文明的延续,为了保存文明更多的可能性。文明不应该只有一种所谓正确的保存形态。情感该被记住,爱该被记住,痛苦该被记住,快乐也该被记住,恐惧,温柔,都可以被记住。如果只保存一种,那保存下来的就不是文明,是标本。”
他抬起头,看着沈夜,“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在意模拟训练中意外生成的情感数据吗?”
“不是因为它的稀奇,不是因为它的意外,相反,我甚至觉得这是冰冷算力运行下,以后的必然结果,以后会有更多这样的意外出现。因为爱,因为情感才是文明最终的技艺,也是文明产生的源泉,即是起点也是终点。”
“那种情感,是任何数据模型都无法量化控制的东西,所以它会出现在算力之外,它真是存在,它值得被记住,哪怕只有0.1%的概率。”
沈夜沉默了很久,久到江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江临听见沈夜说:“我记住了。”
像是妥协,像是松开,像是他冰冷的围墙愿意裂开一个小小的口子。
沈夜:“你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
江临看着沈夜的眼里又重新燃起了热烈的光。
沈夜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还有......那句‘是不是空的’。”
江临愣住了。
沈夜对上江临的目光,“我不知道是不是空的。”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承认一个秘密,“但......它刚才痛了。”
江临笑了,忍不住地开怀地笑了,毫无掩饰。笑着笑着,他忽然侧过身,用近乎莽撞的力道,将沈夜猛地往怀里一拽。那一瞬间,心跳声贴得太近,分不清是谁的。江临没说话,只是手臂收得很紧。
片刻后,他松开手,从护栏上下来,把空咖啡罐在手里得意地转了两圈,然后瞄准远处的垃圾桶,轻轻一抛。罐子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垃圾通。此刻他垂着眼,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意。那点得满足藏都藏不住,像偷到了糖的小孩。
江临冲沈夜得意地一笑,然后揽过沈夜的肩,一把把他拉过来靠向自己,拍拍了他,说:“下次再有这种意外,我们试着找找保留方案,好吗?不一定非要清理。”
沈夜也笑了,默默地点了点头,“好。”
夜风依旧在吹,墨色的夜空还是什么也看不见,但此刻的两人肩并着肩站在顶楼平台上,再也感受不到寒冷,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一起望着黑黑夜空,感受彼此的温度。
有什么东西,在那个夜晚,彻底不一样了。
回到现实。
沈夜猛地扯下增幅器,剧烈的头疼让他眼前发黑。他趴在工作台边缘,大口喘息,脑海中还在回忆刚刚的记忆,那是关于竹编少年的争吵,那句“是不是空的”,那个顶楼夜晚的对话,和那个他们第一次拥抱。
而争吵中的江临的担忧,竟一语成谶。在江临真的变成残响后,沈夜确实忘记了他,而且是被彻底地从存在和记忆中抹除。他甚至不知道江临现在到底是活着还是在某个时间裂隙,或者某个时间维度。
他真的变成了那把完美的,锋利的,没有任何情感的刀。
只是这把刀,也许正对准他最珍视的人。
而那句“是不是空的”,江临指着他胸口问的那句话,此刻正在以最剧烈的方式,被证明是错的。
因为那里正在痛。痛得撕心裂肺。痛得让沈夜几乎无法呼吸。苦涩和愧疚像毒药一样在他血管里蔓延。
他紧紧攥着胸口就得位置,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试图用物理疼痛来压制灵魂深处翻涌的剧痛。
但没有任何效果,他的心依旧在痛。
而他的心不是空的,从来都不是空的,只是被强行封存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忘记了那里还有东西。但现在,所有的封存都将不复存在,那些被封存的东西也将破土而出,带着他最真实的痛,带着他对江临真实的感情。
他们原来不仅仅只是搭档。
“江临......”他痛苦且低哑地换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空荡的宿舍显得格外孤寂,“我找到自己了,可是你呢......你在哪里......”
就在这时,沈夜的个人终端闪烁了一下,收到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地址是乱码,但沈夜知道是谁。
陈墨。
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记忆收到,品质上佳,付款爽快,交易完成。哦,对了,记住我说的话,不要频繁使用增幅器,会有副作用,如果产生副作用头疼,你可是试试止痛药。祝你好运,税收师。你比我想的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