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只眼》椰肉猫

18、第 18 章 他

　　他憋着嘴，没有意识到自己像只处于防备状态的河豚，唐刚和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有着打交道的熟练度，他试着找话题：“你……服装造弄得挺好的啊，将来还能靠这门手艺钻点意外收入吧？”

　　“只是在网上找视频学的……”

　　“那自学成才更是天赋异禀了啊，小朋友，完全可以去剧组当那什么道具师了，对！”

　　怀乌看着盯着剥皮鸡蛋似的古怪的人，在心中心想：是老顽童么。

　　不等吐槽欲，忽有突变，他觉得身后的束缚不见了，圈住手腕的痒意也荡然无存，终于可以活动筋骨，而游走的麻绳和另一半合体，火速飞往空中，随后和什么看不见的空气墙硬碰硬。

　　有风声经过全嘉的发梢，像是挑衅，几块落地窗那么大的铁皮，发出巨大的动静砸了过来。

　　唐刚和其余三人挡在怀乌身前，而男生看向虚空中的鬼影，着急又激动万分喊道：“爸爸！”

　　赵中错愕闻声回头看，还以为小脸一白的怀乌是不是精神错乱了：“喂喂，这可不是什么认贼作父就能消灾的场面啊？”

　　全嘉也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眼中闪过锐利的铜色，像焰色反应那样，伸出一臂让其他人找个地方猫着。

　　怀乌想和高空中的鬼影解释，他们不是什么黑心的企业家，是好人。但是没想到全嘉看都没看他，摔落在麻绳圈住了少年的小臂。

　　他听见全嘉说：“他不是你爸爸。”

　　而不是“他已经不是你爸爸了”。

　　“怎么会……”

　　男生低头看着把自己护在身后的四个大人，吸了吸鼻子，噙着眼眶中不禁的泪水。

　　从始至终，他都认错了人吗？

　　真是他制造了麻烦。

　　果然，他总是扔下烂摊子，被别人擦屁股。

　　他以为那是稀松平常的一天。

　　十多年前，毕竟是一条人命，工厂封锁不下消息，也有吃人血馒头记者的助纣为虐。

　　不过也让怀乌不用撕开妈妈快要愈合的伤口，也找到了那座废弃的工厂。

　　工厂附近还住着一些人，太久过去了，烟囱不再排放有毒气体，怀乌假借着课外作业的缘由，采访了这些居民。

　　他又摆出一副欣欣向荣好学生的态度，孜孜不倦拿出纸笔，露出了灿烂的笑脸：“奶奶，打扰了，您看可以帮我协助完成一个作业吗。就是采访一些老人的日常生活，可以是吗？太好了，谢谢奶奶。您在这里住还习惯么？会不会在生活上有什么不便?”

　　老人家都喜欢乖巧听话，勤奋好学的好孩子，怀乌嘴巴也甜，模样也好看。

　　“真是乖崽哟，比我家孙子好多了，来奶奶家吃点东西喝点什么吧？现在的小孩好像都喜欢喝汽水?”

　　她领着怀乌，怀乌犹豫着看着门口的鞋垫，咬了咬下嘴唇，再抬起头时表情已经恢复了笑脸：“好啊好啊，谢谢奶奶，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老人家泡了菊花茶，撒了炒过的芝麻和黄豆，喝的口感带着微微的咸味，还有炒米的香气。

　　“以前啊，这里的空气，太阳啊，远没有现在这么清新和明朗。要我说那个工厂出事，不是不能料到，真是太不把工人的命当成命了。”

　　“那么大个厂子，却剥削最底层的员工，大老板真是眼界不够放的远，出事了还想息事宁人，就遭天谴了吧。”

　　“厂子说关就关，肯定还罚了款，最近又听见了工地的声音，唉……再新盖了工厂，哪还会有人记住那个人用生命换来的晴朗天空呢。”

　　她的头脑和语句都清晰明了，也是有学问的读书人。

　　怀乌一边记录着，一边觉得眼酸，好不容易才发出了声音：“……我也是这样觉得的，变化会让人遗忘原本的模样。”

　　脸上传来了摩挲的温柔，老人家擦拭着他的脸，声音是那么的慈祥：“你也是好孩子，光是听着就能共情我这个老婆子，孩子不哭了，啊。”

　　嘴巴里的咸味不再是简简单单的菊花茶，怀乌心中同样泛着酸水，但还是小巫见大巫，对于妈妈而言，是不是生活都将泡在了盐海里呢。

　　仔细收好了纸和笔，他告别了老人家，临出门前实在是留念从未从祖辈身上得到的温暖。

　　怀乌犹豫着开口：“我下次还能来吗？奶奶……”

　　“诶，我这把老骨头永远欢迎你呢，好孩子。”

　　“谢谢……”

　　真是万分感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