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上影》池骊

11、心动 林昀影

　　林昀影开启话题：“你们明天几点回？”。

　　顾柏岭：“下午”。

　　两人安静下来，只听见远处吹笛的声音，混着树叶的沙沙声音。

　　顾柏岭：“你呢”

　　林昀影：“我也快了，等客流少些，我就回家了”。

　　沉默将近了一分钟。

　　两人同时响起了声音：

　　顾柏岭：“那个——”。

　　林昀影：“我——”。

　　两人同时没了声音，林昀影：“你先说”。

　　顾柏岭：“把手机给我”。

　　林昀影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地拿出手机递给了他。

　　顾柏岭用细长的手指敲打着些什么，然后把手机递了过去。

　　林昀影有些懵地接过手机，看着手机里的新添加联系人，头像一只狼犬的图片，昵称一个大写的字母G，符合顾柏岭的气质。

　　林昀影：“这是你家养的...狼吗？”。

　　顾柏岭：“嗯，一只捷克狼犬，驯化过的狼狗，叫王百万”。

　　林昀影忍不住，大笑：“王百万，为什么不叫王千万，你取的名字吗？”。

　　顾柏岭：“我妈妈买的，她取的名字”。

　　林昀影：“你妈妈还是挺有趣的一人”。

　　顾柏岭：“可能吧，至少在嫁给我爸之前是…”。

　　林昀影目光停留在那张图片：“我们这也有狼，不过都是野狼，数量也少，我还是第一次见人养的，能再看看他小时候照片吗？”。

　　顾柏岭：“没有”。

　　林昀影以为顾柏岭不想给他看，小声说一句：“好吧”。

　　顾柏岭似乎意识到他的情绪，又回道：“我爸不让我养，不到家一年，转手送给别人了，后面我妈死了，我爸忙，他看我经常一个人待着不出门，又把百万找回来了”。语气平静地让人心疼。

　　林昀影点了下头，幅度很小，心想着：“原来他是这样长大的”。

　　林昀影：“他没问过你的意见吗？”。

　　顾柏岭：“小孩子在大人的世界里，是一个弱者，能有什么意见，只要接受安排好的路就行了”。

　　林昀影沉默，难以言说此刻的心情，“顾柏岭也不是天之骄子，在大人眼里，他们都是一个不谙世事，不知险恶的孩子”。只是少年追求自由的灵魂暂时困在了这个弱小的身躯。

　　林昀影抬头望向他：“那就变强大”。

　　顾柏岭侧过头望向他：“哪有那么容易”。

　　林昀影：“我相信你，所得皆所愿”。

　　顾柏岭心一颤，无声几秒，轻声说：“嗯，你也是”。

　　林昀影点头，眼睛像是天上明亮的弯月：“嗯嗯！”。

　　顾柏岭：“你刚刚想说什么”。

　　林昀影摇头：“已经不用说了”。

　　早晨送别的时候，嘎婆给他们带了超级多的腊肉和香肠，告诉他们还要再来。

　　姜卓：“谢谢奶奶，我们会再来看你的”。

　　顾柏岭转头：“再见”。

　　林昀影挥手：“再见”。

　　林昀影明白，这个地方，承载了他的童年，他的根扎在大山，无论是西兰卡普，吊脚楼，梯玛古舞，还是高山流水，亦或是奏乐舞蹈，对于城市里的少年来说，是新奇的。他们只是暂时的体验者，而对于他来说，是生活，是根。

　　他又何尝不是城市的外来者，他能选择像城市里的这些少年体验一番，然后再回家吗。

　　回去后，五天时间两人都没有联系，顾柏岭在家补习准备数学竞赛，林昀影帮忙店面的生意，不忙的时候就在写作业。

　　手机“叮”的一声，解锁屏幕打开，是一个金毛幼犬的头像的消息。

　　林昀影：“【金毛动画表情】在干嘛？”。

　　顾柏岭：“写题”。

　　林昀影：“ 【一张图片】”。

　　顾柏岭打开，是批改完的数学卷子。

　　林昀影：“我写完了，得分率还不错，厉害吧，【狗狗自豪动画表情】”。

　　顾柏岭：“嗯嗯”。

　　许久没有回消息，林昀影关了手机，叹了口气：“手机上又变回惜字如金的顾柏岭了，还是线下见面的时候有人情味”。

　　晚上，林昀影坐在场坝上，听嘎婆和周围的客人聊天。微风拂过，他看着天上的月亮，想着：“顾柏岭现在会不会也在看月亮”。

　　夜晚快要入睡的时候，手机震动了好几下，“叮叮叮”。

　　顾柏岭：“【一张图片】”。

　　林昀影趴在床上，赶忙打开消息框。

　　林昀影：“是王百万，好乖呀，他趴在你怀里照的吗【可爱表情包】”。

　　顾柏岭：“【一张图片】”。

　　林昀影：“鬼鬼祟祟的王百万，哈哈哈【大笑表情包】”。

　　对面静了十几秒，林昀影以为他又消失了，有点失落。

　　突然，十几条手机消息轰炸，顾柏岭发了十几条百万的图片，其中还有一张，是顾柏岭抱着百万自拍的。

　　林昀影点击图片放大，翻了个身，仰躺着，笑着自言自语说道：“拍的好丑，没有真人一半好看”。

　　林昀影：“你这是什么雷霆自拍照，学霸的自拍技术不太行啊，【狗狗偷笑动画表情】”。

　　过了几秒，顾柏岭才发消息：“那你教我”。

　　林昀影：“这怎么教嘛，拍照这东西，我都是看感觉的，看到好看就拍了【疑惑动画表情】”。

　　顾柏岭：“那你每天发几张你拍的照片”。

　　林昀影：“啊，那拍什么好呢”【让我想想动画表情】。

　　顾柏岭：“随便，什么都行”。

　　林昀影思考：“什么都行？”。

　　接下来的几天，林昀影晚上都会给顾柏岭发自己拍的照片。

　　林昀影：“顾柏岭，看，这是今天朝霞下的落白岭，好美。【图片五张】”。

　　林昀影：“今天的篝火晚会，来了很多人，大家在跳舞。【图片五张】”。

　　林昀影：“千年古树，好高。【图片五张】”。

　　林昀影：“涨潮的清江水。【图片五张】”。

　　林昀影：“云雾缭绕的山峰。【图片五张】”。

　　顾柏岭一个个打开看，没有看到他想要的图片：“没有人吗？”。

　　过了许久，对面才发来信息：“有的”【狗狗翻东西表情包】。

　　他找出了一张照片，点击发送：“是今天来嘎婆家吃饭的一个摄影师拍的，我当时跳完舞，然后他说要给我拍一张”。

　　顾柏岭打开图片，一个清瘦的少年，身穿亮彩服装，一手拿着红面獠牙的面具，一手比耶，弯月似的亮眼，笑的很甜。

　　顾柏岭：“很好看，收藏了”。

　　“咳咳咳咳咳”，林昀影被水呛到了喉咙，发送了个表情包：“【狗狗疑惑】”。

　　顾柏岭：“明天就要上学了，早点休息吧”。

　　林昀影：“嗯嗯，明天见”。

　　顾柏岭：“明天见”。

　　林昀影：“【狗狗睡觉动画表情】”。

　　顾柏岭嘴角微扬，看着相册里的照片，久久没有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