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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自由 睁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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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左看白色窗帘,右看空枕,“等会!”,林昀影像弹簧一样猛坐起来,“这不是我的房间,我昨天在这睡着了?”。
厕所门半敞,顾柏岭单手撑洗手台,对着镜子刮胡子。
林昀影轻声下床,弯腰,双手往前探,腿抬高又轻放,悄悄往门口移动,像动画片里汤姆的贼头贼脑步。
顾柏岭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林昀影悬空的脚缓缓落下,撑起弓着的背,两手不自然的下垂:“早啊…那个…我昨天怎么睡这了…哈哈”。
顾柏岭:“你自己很自然躺床上去了”。
林昀影羞愧的低下了头:“实在不好意思”。
顾柏岭:“晚上还磨牙,梦游”。
林昀影两只手十指交叉垂在小腹面前,整个人缩作一团,像一只犯了错被抓住后颈的小狗:“对不起啊,打扰到你了吧,你其实可以叫醒我的”。
顾柏岭:“没事,看你太累了”。
林昀影:“那你昨天…在哪睡的”。
顾柏岭侧身靠在门框边,歪着头看着他:“你说呢?”。
林昀影没应声,“难道昨天睡一张床上了?我还磨牙,梦游,我的天哪,我到底都干了什么!”。
顾柏岭:“我趴桌子上的”。
林昀影:“实在不好意思,你肯定昨晚都没睡好”。
顾柏岭:“没事儿,如果实在觉得抱歉,那就…补偿下我”。
“好,怎么补偿”。林昀影心想:“他免费教我功课,还把床让我睡,对我这么好,必须答应”。
顾柏岭:“晚上陪我逛一逛,你生活的地方”。
两人一起出门时,碰见对面刚好出门的姜卓,姜卓看见林昀影的鸡窝头,可怜的眼神,皱巴巴的衣服,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幅度,“卧草!”,等林昀影下楼,拉着顾柏岭到一边:“顾柏岭你个老变态!亏我把你当兄弟,昨天才和你说,不要来强的,人家才十六,你就…你个畜生!”
顾柏岭语气平和:“在我这写作业,睡着了”。
姜卓:“真的假的”,半信半疑的语气。
顾柏岭:“爱信不信,走了”。
姜卓:“怪不得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去玩,原来是心思在别人身上”。
回忆,前一天晚上。
“睡着了”,顾柏岭放下笔,看着旁边呼吸平稳的林昀影。
慢慢靠近,“皮肤白,眼睫毛很长,鼻尖上有颗痣,嘴巴是粉色的”,他伸手用指尖轻划过睫毛,眉心,顺着鼻背到鼻尖,人中,再到嘴,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下唇。
唇瓣温软湿热,指腹触到的一瞬间,他的指尖像是触电,那小片皮肤的触感随着神经一路烧下去,他呼吸骤然断了一拍,猛地收回手。
他转开了视线,坐了很久,怎么都散不开那股烦躁,关上卫生间的门,紧接着水龙头开到最大,直到热水器烧的水都洗冷了才出来。
趴在桌子上的人突然站起来,把他吓了一跳。绕过顾柏岭,林昀影直直地躺在床上,自己盖上了床铺,过了不久就开始磨牙。
顾柏岭在旁边的桌子上写了一晚上的题。
晚上,嘎婆摆了宴席,招待五个人,摆上本地最高的待客礼仪—高山流水。
林昀影用毕基语叫阿清,阿芳:“贵客到了!”。
阿清拿出了陈酒的容器,几个人通过一叠一叠摞着的竹筒把酒倒入客人嘴中,到了顾柏岭时,林昀影把最后一截竹筒的酒送入给顾柏岭嘴里,用毕基语清唱迎客歌。
姜卓几人看着他俩泛起一种心照不宣的表情。
饭后林昀影带着顾柏岭出门看了土司城。经过一大樟树,他灵活地窜了上去,坐在粗壮的横枝干上,双腿自然地垂着。顾柏岭从下面望着他。
“想上来看看吗?”,林昀影拍了下身前的树干。
“我不会爬树”。
林昀影在上面喊道:“双腿夹紧树干,大腿往上发力,手死死抱着上移,就像我刚才做的那样”。
顾柏岭犹豫了几秒,按照他说的,笨拙地往上爬:“双腿夹紧......”。
“不要害怕,我会拉你的”,林昀影在上面大声喊道。
快爬到时,林昀影俯下身子,向顾柏岭伸出了双手。
顾柏岭看着那只手,皮肤有些粗糙,像是常年磨练的痕迹,他看着出神了几秒,把手递了过去。
林昀影一个劲儿地把他往上拉,手的抓力很大,抓的有些疼,两人折腾半天才坐下。
“怎么样,树上的风景是不是很好看,和从地面看完全不一样”,林昀影笑着看着他。
“嗯,很美”,顾柏岭望着远处,云雾袅绕,江河流淌,一山叠着一山,像是一副水墨画。
晚风清凉,吹起他们的头发,两人就这样无声的坐在大树上。
雾气渐浓,林昀影先溜下了树,望着那个还在慢慢下来的身影,笑着说:“你慢点,我在下面接着你”。
双脚落地,顾柏岭松了一口气,林昀影搭着他的肩膀,夸赞了一句:“学霸就是学的快,我爬树都学了好久呢,你看一遍就会了”。
顾柏岭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和树叶,故作轻松地说:“还行,难度不大”。
路上回去的时候,路过蒲塘亭,林昀影跑进地里摘提子,抱在怀里,还让顾柏岭帮忙拿了几株。
顾柏岭:“摘这么多,吃的完吗”
林昀影:“屋子里人多,很快就没了,我还准备去摘点橘子呢”。
顾柏岭:“我看还是只摘提子好”。
林昀影:“橘子不好吃吗”。
顾柏岭:“还行,毒不死人”。
林昀影笑了:“你这不就是说不好吃吗,还毒不死人”。
晚上风吹的有些冷,两人就这么并肩走在石子路上,不时有人和林昀影打招呼,经过一人家时,听见大家围坐在院坝里唱歌。
林昀影问道:“你们怎么会想到来这里玩?” 。
顾柏岭:“姜卓要来的”。
林昀影:“你们关系挺好的”。
顾柏岭:“你从小生活在这?”。
林昀影:“嗯嗯,我是读初中后才出去的”。
沉默了许久,顾柏岭先发话:“前天那个舞......”。
林昀影:“哦,那个是梯玛舞,属于傩文化一种,祈福避灾的”。
顾柏岭没做声,继续走着。两人回到屋子,姜卓他们已经回房休息了,只有一两个散客还在大厅聊天。
林昀影说明天还有活动,晚上就去把面具和衣服挂了出来。
蹲下身,走进侧面一小屋,从矮桌上拿出一个箱子,上一层是几套亮彩衣服,掀开盖,拿出底层两只红面獠牙面具。
顾柏岭跟着进了屋子,看着他。
林昀影:“想试试看吗”。
顾柏岭:“可以吗”。
一只给自己带上,另一只轻轻的覆在顾柏岭的脸上,将两侧的红绳往脑后一系。
林昀影:“怎么样,带着有什么感觉”。
顾柏岭:“好像长了一层皮”。又问:“你呢,有什么感觉”。
林昀影:“自由的感觉”。
顾柏岭:“为什么”。
林昀影手臂折起又展开,脚掌轻点地:“带上面具,别人都不认识我,我可以随心所欲的跳,随心所欲的叫,哪怕是看着怪异的举动,也会被接受”。
透过面具,林昀影笑着说:“怎么样”。
顾柏岭注视着他:“嗯,很好看”。
木屋里,互相能听到对方面具下沉重的呼吸,这一次他们在沉默和黑暗里对视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