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归途将至，雾中不舍 考据归期将 ...
-
雾墟的雾，似是通了人心，竟也染上了化不开的愁绪。
原本终年匀净流转的白雾，连日来变得愈发浓稠缠绵，缠在月神殿的青石檐角，绕在墟间丛生的幽花语间，漫过脚下每一寸承载着千年岁月的青石路，将整片秘境都裹在一片沉郁又静谧的氛围里。风掠过林间时，连花叶摩挲的声响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秘境里，悄然滋生的不舍与牵绊。
临汐立在残简坑旁，指尖捏着一枚刚拾起的石刻残片，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斑驳的古老秘纹，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他生得清润温雅，眉眼弧度柔和，瞳仁是澄澈的浅茶色，透着书卷气独有的温润通透，鼻梁秀挺，唇色偏浅，说话时语气总是轻缓温和。身形清挺却不显单薄，一身素色长衫被雾风拂得微微贴在肩头，周身萦绕着细腻共情的书卷气，站在雾里，便如从古卷中走出来的考据者，温柔又沉静，眼底藏着对秘境历史的敬畏，更藏着对那道孤影的满心牵挂。
此行雾墟考据的日程，已近尾声。
江屹昨日便已敲定归期，三日后，整支考察队便要收拾行囊，离开这片尘封千年的秘境，重返凡俗人间。
消息传开，同门众人皆是欣喜，连日奔波于秘境考据，早已让他们厌倦了雾墟的清冷孤寂，满心都是对人间烟火的期盼，唯有临汐，自得知归期之日起，心底便被沉甸甸的不舍填满，压得他心绪难平。
他不想走。
不舍这片藏着千年历史、满是神秘古韵的雾墟，不舍墟间无声绽放、通着神性的幽花秘语，更不舍那个，独自守着这片秘境、承着千年宿命的人。
不远处，江屹正统筹着众人整理考据所得的残简、拓片，神色依旧是一贯的严谨刻板。他面容方正，眉眼凌厉，周身透着不容置喙的严肃，行事向来以师门任务为先，对雾墟的神秘与雾中的身影，始终抱着疏离戒备的态度，从未有过半分流连。
苏晓跟在一旁收拾行囊，脸上满是即将离开的雀跃，偶尔看向临汐的眼神，带着几分不解，却也未曾多言。其余同门皆是步履匆匆，忙着清点物资，整理文稿，满心都是归途的欢喜，无人留意到临汐眼底，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凡俗之人，终归心系凡俗，雾墟的神秘、历史、孤寂，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场短暂的学术经历，走过便算落幕，从不会有半分留恋。
可临汐不同。
他踏入这片秘境，从听见第一声秘语开始，便早已与这片雾、这座墟、这个守墟之人，缠上了斩不断的宿命牵绊。
这里有他穷尽毕生钻研，终于得见的古老秘语；有他读懂千年历史，触碰到的尘封过往；更有那个，世间唯一与他灵魂相通，只予他一人低声呢喃的守墟祭司。
他怎能舍得，就此离去。
指尖缓缓松开石刻残片，临汐抬眼，目光穿过浓稠的白雾，遥遥望向月神殿的方向。
白雾深处，那道身影依旧静静伫立在神殿高台之上，守着那块刻满千年秘纹的古碑。
渊墟生得极美，是近乎神性的清冷绝俗。
一头银发如月光捻就，丝缕顺滑，垂落至肩头，衬得他肤色苍白近乎透明，是常年不见天光、独守秘境的清寂。眉骨锋利，眉色是极浅的银灰，长睫浓密纤长，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一双琉璃色眼眸，澄澈又深邃，似盛着雾墟千年不散的寒雾，清冷无波，却唯独在看向某道身影时，会泛起细碎的涟漪。鼻梁高挺利落，唇形薄而精致，色泽浅淡，平日里总是紧抿着，唯有吐出古老秘语时，才会勾起极轻的弧度。一身月白祀袍，衣袂垂顺，不染半点凡尘烟火，周身气场清冷疏离，却又藏着刻入骨髓的孤寂，站在那里，便与雾墟融为一体，是这秘境里，最神秘也最孤寂的存在。
他像是早已知晓归期将至，这几日，愈发沉默。
不再是往日那般，只是静立古碑前，而是常常抬着眼，隔着茫茫白雾，望向考察队所在的方向，琉璃色的眼眸里，藏着无人能懂的情绪，唯有反复呢喃的古老秘语，顺着雾风，轻轻飘向临汐所在的地方。
「Vesperum fluxit, ne discedas.」
音节空灵婉转，慵懒低沉，是独属于守墟祭司的古老拉丁语，没有凡俗的声响，却带着化不开的缱绻与不舍，一遍遍，在雾中流转。
临汐听得清晰，却从未将这句秘语翻译出口，只是任由那空灵的音节，落在心底，漾开一圈圈酸涩的涟漪。
他懂，他全都懂。
可他不能说，不能将这份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心意，袒露在世俗目光之下，只能将所有的懂得，藏在眼底，藏在一次次隔雾相望里。
雾风卷着细碎的雾珠，拂过临汐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湿意，也带着渊墟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与墟间幽花的淡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鼻尖，萦绕在周身，每一丝气息，都在提醒着他，离别将近。
他缓缓迈步，避开众人的目光，一步步朝着月神殿的方向走去，脚步轻缓，却带着义无反顾的坚定。
越是临近归期，他便越是贪恋与他相处的时光，哪怕只是隔着白雾，静静望着他的身影，哪怕只是听着他反复呢喃的秘语，便已足够。
雾墟间的幽花，沿着青石路两侧生长，花瓣是清冷的浅紫色，花蕊泛着细碎的银光，是只生于秘境、通着祀典神性的雾语花，无风自动，轻轻摇曳，似是也感知到了这份不舍，花瓣微垂，满是缄默的愁绪。
花语缄默，私语有心。
这些生于秘境的花，听了千年守墟人的秘语，见证了世代祭司的孤寂，也看懂了此刻，两人之间，隔雾而生的不舍与牵绊。
临汐走到月神殿高台之下，停下脚步，没有上前惊扰，只是静静站在白雾里，仰头望着高台上的那道银发身影。
渊墟早已察觉到他的到来，垂着的长睫轻轻颤动，缓缓抬眼，琉璃色的眼眸，穿过层层白雾，精准地落在他的身上，没有丝毫偏移。
没有旁人在场，没有世俗的目光，只有茫茫白雾，缄默花语，与相对而立的两人。
渊墟看着他，唇瓣轻启，不再是隔空的呢喃，而是放轻声音，对着他的方向，缓缓吐出一串空灵绵长的秘语，语调低沉温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Noli oblivisci me, in nebula manebo.」
银发被雾风拂动，掠过他清冷的眉眼，他就那样静静望着临汐，琉璃色的眼眸里，不再是往日的清冷孤寂，盛满了直白的不舍，还有藏不住的期盼。
他不会说凡俗言语，不会挽留，不会倾诉，只能用这独属于他的古老秘语，一遍遍诉说着自己的心意，诉说着这份，即将面临别离的酸涩。
临汐心口猛地一紧，酸涩与不舍交织在一起，涌上眼眶，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他多想上前，走到他的身边，告诉他，自己也不舍，告诉他，自己不想离开。
可他不能。
他身上有着师门的责任，有着世俗的牵绊，不能像他一般，永远留在这片秘境之中，守着千年孤寂，守着彼此的心意。
他缓缓抬手，隔着层层白雾，对着高台上的身影，轻轻挥了挥手，动作轻柔，带着满心的不舍，眼底的温柔与眷恋，毫无保留，尽数落在渊墟的眼眸里。
「我会回来的。」
临汐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只有雾和风能听见，只有对面的他，能读懂语气里的笃定与牵绊。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热烈的告白，却带着跨越宿命与世俗的坚定，是他对这份牵绊的承诺，是他对这雾墟、对这人的不舍与留恋。
渊墟看着他眼底的情绪，看着他轻柔的动作，原本清冷无波的眼眸，泛起层层细碎的涟漪，唇瓣微微抿紧，又缓缓松开，再次吐出一句空灵婉转的秘语，语调温柔，带着满心的等候。
「Te exspectabo, usque in aeternitatem.」
他会等。
守着这片雾墟，守着这块古碑，守着他们之间的秘语与牵绊，一直等，等到他归来的那一天。
千年孤寂都已熬过，这短暂的别离，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他记得，只要他愿意回来，他便愿意，永远等下去。
白雾愈发浓稠，将两人的身影渐渐包裹，隔在朦胧的雾色之中，看不清彼此的眉眼，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心底的不舍与牵绊。
临汐就那样站在高台之下，静静望着雾中的身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归期将至，归途在召唤着他，可他的心，却早已留在了这片雾墟里，留在了这个清冷孤寂，却只对他温柔的守墟祭司身上。
他舍不得这千年秘境的神秘与历史，舍不得缄默不语的秘境花语，更舍不得这个，世间唯一与他心意相通，只予他一人秘语呢喃的人。
风再次吹过，卷起漫天雾霭，拂过满径幽花，花语无声，私语绵长，将两人的不舍与承诺，藏进雾墟的每一寸时光里，刻进千年传承的历史之中。
同门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催促着他回去整理行囊，回归凡俗。
临汐缓缓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雾中的银发身影，眼底满是不舍与笃定，转身，一步步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尖上，满是酸涩。
他知道，这一去，便是别离。
可他更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短暂的分别。
他一定会回来，回到这片雾墟，回到他的身边，跨过世俗的隔阂，跨过归途的距离，永远陪在他的身边，不再分离。
高台上，渊墟依旧静静伫立，目送着那道温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白雾深处，直至再也看不见。
他垂眸，看着脚下的青石台，看着身侧的雾语花，唇瓣轻动，一遍又一遍，反复呢喃着那句温柔的秘语，空灵的音节，在雾中久久不散。
白雾无言，花语缄默，却都见证着，这场归途将至，雾中生起的不舍，见证着两个灵魂，跨越世俗与距离，早已注定的双向奔赴。
千年雾墟，藏不尽宿命牵绊；
一朝别离，割不断满心牵挂。
他在雾中守，他在尘世念，
不舍藏于雾，心意寄于语，
纵使归途隔山海，山海皆可平，纵使别离隔岁月，岁月皆可等。
这份始于秘境、藏于秘语、刻于宿命的牵绊，从来都不会，因别离而消散。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归途将至，雾中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