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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行不解,异类之隔 归营后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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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墟的夜,比人间更沉。
白雾裹着寒凉,漫过营地的简易帐幕,风穿过林间缝隙,发出细碎的轻响,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唯有一片近乎死寂的静谧,衬得营地间零星的灯火,愈发显得单薄。
我坐在帐内,指尖摩挲着白日里记下的手记,纸页上,是我一笔一划誊写的,渊墟白日与黄昏时,念出的两句拉丁语秘语。
字迹清晰,音节分明,可指尖触碰,仿佛还能感受到,他念出秘语时,低沉慵懒的语调,与藏在字句里的温柔孤寂。
自月神殿归来,一路之上,我的心绪,始终停留在高台之上,那道银发孤影身上,停留在他只予我一人的低声呢喃里,久久无法平复。
帐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苏晓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清水,放在我面前的石案上。
她看着我面前摊开的手记,眉头微蹙,眼里满是不解,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临汐,你从回来就一直盯着这本手记发呆,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缓缓抬眼,敛去眼底未散的悸动与心绪,淡淡开口:“没什么,只是在琢磨今日见到的祀文秘语。”
“祀文秘语?”苏晓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语气愈发不解,“你是说,月神殿那个怪人,嘴里念叨的那些听不懂的调子?那有什么好琢磨的,旁人都说那是他无意识的胡言乱语,根本算不上什么古语种,你何必在这上面浪费心思。”
胡言乱语。
这是周遭所有人,对渊墟的秘语,统一的评价。
在他们眼里,那些空灵婉转、承载着千年心事与祀典传承的拉丁语秘语,不过是一个孤僻异类,毫无意义的哼唱,是不值一提的杂音,连探究的价值都没有。
我心底轻轻一涩,没有辩解,也没有多说。
有些心意,有些懂得,本就无法与旁人言说,说了,他们也不会懂,只会觉得我怪异,觉得我执迷不悟。
就像他们永远不懂,渊墟不是怪人,不是异类,他是守墟的祭司,是孤寂的神明;
就像他们永远听不懂,那些呢喃不是胡言,是他藏了千年的心事,是独属于我们二人的宿命牵绊。
这份跨越了世俗、跨越了人神、跨越了众生与异类的懂得,从来都只属于我与渊墟,旁人,永远无法涉足,也永远无法理解。
见我沉默不语,苏晓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劝诫:“临汐,我知道你一向痴迷古语种研究,可你也要分清场合。那雾墟里的人,本就诡异,师门长辈早就叮嘱过,远离他,别和他扯上关系,你今日还特意留在月神殿那么久,实在太冒险了。”
“他不危险。”我轻声开口,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我见过他的疏离,见过他的戒备,见过他卸下防备后,眼底的柔软与孤寂,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从不是什么危险的异类,他只是一个,被世界遗弃、被世俗误解,独自守着一片雾墟的可怜人。
他从不主动伤人,从不刻意惊扰,只是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沉默度日,是世人带着偏见,将他归为异类,避之不及。
苏晓却被我的话惊到,下意识提高了些许声音:“不危险?临汐,你是不是糊涂了!他天生不通人言,性情孤僻,一辈子待在雾墟里,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是人是怪都不清楚,你怎么能说他不危险!”
她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理喻,满是对我的不解,还有对渊墟深深的偏见。
这番动静,引来了帐外路过的江屹,他掀开帐帘走进来,神色严肃,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责备。
“方才的话,我都听到了。”江屹沉声开口,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临汐,明日起,不许再靠近月神殿,不许再关注那个守墟人,专心做你该做的考据,别再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我抬眼看向江屹,眼神平静却坚定,“他只是守着雾墟,从未伤害过任何人,我们不该带着偏见,将他视为异类。”
“异类?”江屹冷笑一声,语气愈发严厉,“他本就是异类。不通人语,不食人间烟火,独居雾墟千年,与凡人格格不入,不是异类,是什么?临汐,你是师门最有天赋的古语种考据者,不要因为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乱了心性,误了此行的目的。”
旁门左道。
何其残忍,又何其不公。
他们用世俗的眼光,定义着是非对错,用凡俗的标准,划分着同类与异类,从不曾真正去了解,从不曾试着去共情,便轻易给一个人,定下了罪名,贴上了标签。
他们看不到,渊墟独自驻守雾墟,守护着千年祀典遗迹的责任;
他们看不到,他沉默寡言之下,藏着的千年孤寂与温柔;
他们更看不到,他唇间流淌的,是传承千年的古老秘语,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瑰宝。
他们只看到,他与旁人不同,便将他归为异类,避如蛇蝎,肆意偏见。
而我,因为懂他,因为心疼他,因为愿意靠近他,便也成了他们眼中,执迷不悟、异类为伍的人。
同行之人,一路相伴,朝夕相处,可此刻,我却清晰地感受到,一道无形却厚重的墙,横亘在我与他们之间。
他们是世俗,是凡众,是固守成见的大多数;
而我,是站在世俗对立面,唯独懂那个被世人视为异类之人的,唯一听者。
这份同行不解,这份异类之隔,比雾墟的白雾,更让人觉得寒凉,更让人觉得无力。
“我没有乱心性,也没有误了考据。”我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手记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至于其他,我不想争辩。”
“你!”江屹被我气得语塞,脸色沉了下来,“临汐,你这是固执己见!明日起,你必须跟在我身侧,不许擅自离开,更不许再靠近月神殿半步。”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拂袖离去,背影满是怒意与不解。
苏晓看着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着起身离开,临走前,依旧不忘劝道:“临汐,你听师兄一句劝吧,别再执着了,我们终究是外人,雾墟的异类,不是我们能触碰的。”
帐帘落下,帐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我一人,坐在孤灯之下,看着手记上的秘语,心底满是酸涩与寒凉。
原来,这份独有的懂得,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要面对的,不只是渊墟千年的孤寂与防备,不只是人神之间的宿命隔阂,还有身边同行之人,所有的不解、偏见、阻拦,与这份深深的异类之隔。
他们不懂,我为何要对一个与世隔绝的异类,如此上心;
他们不懂,我为何能从那些无人在意的呢喃里,听出情绪与心事;
他们更不懂,我与渊墟之间,那份跨越了世俗与异类的,宿命般的牵绊。
我轻轻抬手,指尖抚过纸页上的拉丁文字,仿佛又回到了黄昏时分的月神殿,回到了那个只有我与他的静谧时光里。
他站在我身侧,银发拂过我肩头,低声呢喃,只予我一人的温柔。
那一刻,没有世俗偏见,没有异类之分,没有同行不解,只有两个灵魂,彼此靠近,彼此懂得。
可一旦回到人群,回到世俗之中,所有的偏见与隔阂,便会扑面而来,将我团团围住。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渊墟那张清冷孤寂的脸,浮现出他琉璃色眼眸里,深藏的荒芜与柔软。
即便所有人都不解,所有人都反对,所有人都将他视为异类,我也不会退缩,不会放弃。
他已经孤独了千年,已经被世人误解了千年,我不能,也不忍心,再让他独自面对这世间所有的恶意与疏离。
我是这世间,唯一能听懂他秘语的人,唯一能读懂他孤寂的人,我便是他与这世俗之间,唯一的桥梁,唯一的救赎。
哪怕与所有同行之人为敌,哪怕被世俗偏见裹挟,哪怕这份异类之隔,永远无法消除,我也会坚定地站在他身边,守着他,护着他,懂着他。
夜色渐深,雾意更浓。
我缓缓睁开眼,眼底的酸涩褪去,只剩下坚定与温柔。
我拿起炭笔,在手记的空白处,轻轻写下一行字:他不是异类,只是世间无人懂他。
而我,愿做这世间,唯一懂他之人,不惧世俗,不畏流言,跨过所有隔阂与偏见,奔赴向那个,在雾墟里,孤独了千年的身影。
帐外的风,依旧在吹,白雾依旧弥漫。
营地之内,同行之人,皆已安睡,他们不会知道,帐内的我,心中藏着怎样的执念与坚定;
更不会知道,月神殿深处,那个被他们视为异类的守墟人,此刻,也正独自伫立在白雾之中,望着营地的方向,静静沉默。
渊墟立在月神殿的高台之上,周身被夜色与白雾包裹,银发被夜风吹得轻轻浮动。
他垂着眼,琉璃色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澜,可指尖,却轻轻攥起,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白日里,那个温柔坚定的身影,与她眼底,毫无偏见的共情。
这世间,所有人都将他视为异类,避之不及,唯有她,愿意靠近,愿意懂得,愿意跨过世俗的眼光,站在他身边。
他不懂凡俗言语,无法表达心中的情绪,只能沉默伫立,任由夜色,将自己的孤寂,层层包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个黄昏,她站在他身侧,静静陪伴,听懂他呢喃的那一刻,他尘封千年的心,终究是动了。
即便世人皆不解,即便异类之隔,永远横亘在凡人与神明之间,他也愿意,为了那一份独有的懂得,多一丝期待,多一丝牵绊。
雾风吹过,他唇瓣轻动,又一句低沉慵懒的拉丁秘语,消散在夜色里,轻不可闻。
「Tu solus non me habes alienum.」
——唯有你,不视我为异类。
这句秘语,没有传入任何人耳中,唯有天地,唯有雾墟,唯有远在营地的我,心尖莫名一颤,仿佛感受到了,远方那个孤独身影,藏在夜色里的,无声倾诉。
同行之人,近在咫尺,却心意相隔,满心不解;
心意相通之人,远在雾中,却灵魂相依,跨越隔阂。
这世间最遥远的距离,从来不是山水相隔,不是人神殊途,而是同行并肩,却彼此不懂,是近在咫尺,却隔着世俗与偏见的,万丈鸿沟。
而我与渊墟,即便隔着人群,隔着非议,隔着这道难以逾越的异类之隔,却依旧能凭借着灵魂的共鸣,彼此感应,彼此懂得。
这份懂得,足以抵挡所有世俗的不解与偏见,足以跨越所有世间的隔阂与距离。
夜色漫漫,雾色沉沉。
我守着帐内孤灯,心念雾中身影;
他立于神殿高台,独守一份懂得。
同行不解,又如何?异类之隔,又何妨?
只要我还能听懂他的秘语,只要他还愿为我呢喃,这份宿命牵绊,便永远不会断,这份跨越世俗的真心,便永远不会凉。
往后的日子,即便面对再多阻拦,再多非议,我也会坚定地走向他,走向那个被世人误解的孤独神明,告诉他,你不是异类,你有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