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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摇篮曲 寻找赞迪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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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赞迪尔不是一个容易接近的人。上一世的经验告诉孟清梦,在她父母去世后,赞迪尔几乎拒绝了一切人类接触。她把所有社交需求都压缩进了工作——每天在实验室工作十六个小时,只和仪器、数据和她的核心代码交流。如果不是孟清梦担任安保顾问期间不得不每天巡视她的实验区域,她们之间恐怕连最基础的工作关系都建立不起来。
怎么切入?孟清梦盯着PDA屏幕上赞迪尔的员工档案照片——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证件照,机械瞳孔在闪光灯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档案上标注着她的工作区域:C区,独立研究组,辐照实验室旧址相邻区。这意味着她把自己放在了离父母殉职地点最近的地方。这是一种典型的哀悼方式,也是一道不容触碰的红线。
孟清梦在笔记本上写了三天,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终于圈定了一个切入点:摇篮曲。上一世赞迪尔在核心代码里嵌入了一段频率——那是她母亲小时候哄她睡觉时哼的摇篮曲。这件事孟清梦知道,是因为她帮赞迪尔写过核心代码的基础架构。但这件事在这一世还没有发生。孟清梦没有帮她写过代码。两个人甚至还算不上认识——孟清梦在她实验室担任安保顾问的四个月里,两人之间的对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其中一大半还是“请出示证件”和“你可以进去了”。
所以如果孟清梦在这一世第一次正式见面时,就能准确说出那首摇篮曲的频率——赞迪尔会被迫在“有人窃取了我的核心代码”和“眼前这个人的来历无法用逻辑解释”之间做选择。以赞迪尔的理性程度,她大概会先排除“窃取”这个可能性(核心代码至今只有她自己能访问),然后被推入一个让她所有计算都失灵的认知盲区。而恰好,赞迪尔对“无法用逻辑解释的东西”始终保持着一种科学家式的、压抑不住的强烈好奇。
这不算骗。孟清梦对自己说。她只是把一段未来会建立的信任提前到了现在。
第五天的晚上,孟清梦在笔记本上正式圈定了“寻找赞迪尔”的行动计划:M-1日,携带旧证件进入国家生物实验室。目标一,确认安保权限有效性及充电桩状态。目标二,锁定赞迪尔当前工作区域及作息规律。目标三,完成初次接触,以“摇篮曲频率”为信任锚点,争取在首次接触中获取其基本信任。
计划的可行性存在一个无法忽略的风险:赞迪尔有可能会选择不信任她,并直接通知实验室安保部门。如果她被安保部门控制,她的身份会被逐层上报,她的行为会被归入“异常”,而她的军方背景会吸引情报部门的注意——这一切都会严重干扰她和周海晏搭建的谎言框架。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向赞迪尔撒谎只会适得其反——上一世她试过。她对赞迪尔说“我只是路过看看”,赞迪尔三秒内就拆穿了她的微表情。从那天起孟清梦就知道,在这个智械面前,说谎的性价比为零。
她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赵闻远。他正蹲在门口修那扇卷帘门的滑轨——她说滑轨生锈了拉起来费力,他二话不说拿了工具就开始拆。他的背影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但他的动作没有模糊——弯腰,拧螺丝,试滑轨,确认,重复。每一步都和上一步一样大。
“赵闻远。”
“嗯?”
“明天我要去找一个人。”
他抬起头,手里还握着扳手。“你上次说你去找的人叫什么来着——”
“赞迪尔。智械。”她顿了顿,“她的父母死在实验室里。她把自己的意识上传了。现在她是铁做的。”
赵闻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扳手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认识她。”
孟清梦想说“上一世认识”,但她最后说的是:“我认识她会成为的那种人。”
赵闻远点了点头。他没有问更多。孟清梦知道他不会问。他从来不需要她解释全部——他只需要知道她要去哪里、她会不会回来。如果她不回来,他就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