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饱和》银河o_o

23、队伍不能只有队长，还需要能拉住队长的人 队伍不能只

　　次日天刚亮不久，周海晏亲自带着四个陆战队员出现在仓库门口。他们没有穿正式军装，便装外面套着灰色防护背心。周海晏把孟清梦约到仓库东南角的物资箱边低声交谈，其他人被赵闻远安排在一排刚搭好的折叠桌边吃刚烙好的葱油饼。顾辰瑜负责陪坐——他给每个人递饼的同时不忘介绍印刷厂外围的藤蔓清理进度并顺带科普“藤蔓和游离色编织态虽然很像但压根是两个概念”，陆战队员边吃边点头，半是因为饼太香半是因为听不太懂。孟清梦与周海晏的谈话维持得并不长，但她注意到周海晏在听取军火库预警细节时一直下意识地摩挲腰间配枪的握柄——他很清楚灰域建立后所面临的压力将从求生转向共存，而共存最难说服的是端着枪的人。他答应帮孟清梦调那批稀土化合物，走采购渠道的第八条应急绿色通道，“不算骗——你这个需求符合战时科研豁免条例，只是条例还没生效”。但他附了一个条件：周海晏要她保证，在所有游离色的情报被完全公开之前，灰域的任何重大决策都必须有他在场。“不是信不过你，”他说，“是怕你一个人把所有决定都扛下来。”
　　“我不会跟你争指挥权，”他把最后一块饼咽下去时补了这样一句，“我只要你遇事时多带双耳朵。队伍不能只有队长，还需要能拉住队长的人。”孟清梦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他们握了手，她的掌骨在他虎口处留下一层粗糙的茧感，像是把某种无声的承诺用老茧嵌进了对方的手劲里。
　　当天晚间青丘被叫来仓库参加一次简短碰头。孟清梦对她说得并不多，只是把印刷厂烟囱加固中可能出现的高处作业和蓝色迟滞区提前提了个醒。青丘靠在物资箱边，用冰晶葫芦里倒出来的凉茶润了润喉，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你们这个世界连颜色都跑得比我那个位面的雪快——真够烦的”，然后答应协助通宵调一批灰域防护涂料。孟清梦道谢时她摆摆手，说用不着谢，以后多来酒吧坐坐就行但别碰酒。仓库里所有人同时发出了同一个声音：“知道。”
　　后来的深夜一切终于稍稍安静下来，赵闻远坐在灶台边继续写《说文》部首，他写到“酉”部的第二十六字。顾辰瑜在一旁对着顾辰瑜给他的那张“酒”字批注做了五页拓展阅读，最终推翻了之前模型里关于“情绪频率”的一个不妥假设，用新信封的格式补寄给了赞迪尔。这次的抬头他写的是“赞迪尔，上次你指出的三个漏洞我补了两个半——第三个还需要你帮我做个实验。”
　　赞迪尔的回复在四分钟后到达：“可以。明天下午印刷厂烟囱基础加固现场，我带上光谱分析仪。另外你的折纸水平有进步，我今天放在终端机上的纸鹤没有因为风扇振动而移位。虽然这不重要，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赵闻远路过时不小心瞄到顾辰瑜屏幕上的留言落款，轻轻说了句：“她有进步——会说‘我觉得’了。”顾辰瑜抬头看他，发现他正在给新的一张A4纸标注部首索引，嘴角的弧度非常浅，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在那里。
　　——
　　距离末世倒数第五十六天。
　　赞迪尔把实验室的恒温箱打开，从里面取出第七十二号抑制剂配方的第一批体外测试样本。样本容器只有指甲盖大小，透明的硼硅玻璃管里装着几滴近乎无色的液体——它还没到起作用的时候，因为缺少那种关键稀土化合物，目前的版本只能在接触游离色脱离态的最初几秒短暂阻断活性，十几秒后便会失效。但她已经把所有可能的变量都列好了，只等那批稀土化合物到位就可以重新合成升级版，把阻断窗口从一次性延长到持续性。她把样本放入保护箱，锁好，然后开始整理这次去印刷厂实地测试需要携带的全部设备。光谱分析仪、便携恒温培养箱、灰域材料试块、密封取样管、以及一个用减压泡沫包裹的额外组件——她为赵闻远打印的《说文》部首重建专用稿纸，纸张厚度经过精心筛选，能在潮湿环境下保持适当挺度且不易洇墨。她把稿纸打包好，在包裹外面贴了一张标签，只写了七个字：“给你。继续写。”字迹是机械手指压出来的，每一个笔画的深浅都完全一致。只是“继”字左边的绞丝旁折角处多了一点额外的笔压，像是她在写完那一笔后停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把全部装备搬上卡车的时候，赵闻远刚从印刷厂回来换了一身干净工装。他接过那份稿纸的时候没有说谢谢——他把稿纸放在行军床上，翻开第一张空白页，拿起笔，在右上角写了一行小字：收到，今晚开始写。写完他把那张纸单独夹进已经完成的部首稿纸堆里。顾辰瑜目睹全程，评价说你们俩这种交流方式比我的语言学模型难分析十倍，但还是没等任何人回答，主动把赞迪尔的保护箱和取样管从卡车上一只一只稳稳地搬下来，码在印刷厂入口临时搭建的灰域材料测试台上。测试安排在印刷厂地下印刷车间的中段平台，那里温度恒定，湿度也在控制范围之内。孟清梦将赞迪尔带来的灰域材料试块逐个卡进测试架——水泥基样、混纺布涂灰样、以及表面只经过简易工业灰喷涂的钢板样。接着她小心打开赞迪尔带来的密封试管，分别释放出红色和黄色的微量游离色样本。这些样本刚脱离约束便在空气中迅速凝聚成薄雾状，红色在空中试探性地延伸出细而短的触须，黄色则飘上了天花板并在照明灯附近慢慢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