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心事［伪系统］》朝叁慕

26、潮湿心事 惶惶不可终

　　“不喜欢就删除记忆。”
　　“你可以的，迟夏。”

　　“忘记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人，”
　　“想象那只是一场游戏，”
　　“你的过去只是一场模拟游戏，没什么不能重来的。”
　　“来，深呼吸，忘记蝴蝶，忘记过去那些和你擦身而过的一切人，事，物。”

　　“过去的一切苦难都和你无关。”
　　“你现在是许迟夏，全新的许迟夏，新生的许迟夏。”
　　“过去的一切困难都和你无关。”

　　静谧无言的少女身侧，巨大落地窗外的白鸽展翅高飞，脆翅响彻云霄，洋洋洒洒下一片羽毛雨。
　　她眸光沉沉，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茫然，怔怔，仿若沉溺于自己的世界，什么也听不进去，什么也感知不到。

　　“你记得吗？我今天是右脚踏入你的领地的。”
　　“不是陌生人，更不是敌人。”
　　“来，深呼吸，亲爱的，能不能看我一眼呢？”
　　“就一眼。”

　　许迟夏指尖微颤，脚边蝴蝶翅膀散落一地，温润的身躯在指尖颤抖，许迟夏第一眼没看出手中的小东西是什么生物。
　　她视网膜上映着五彩斑斓的色块，它们变幻着，挣扎着，像万花筒一样旋转旋转，随即失重感也从脚下传来，她的世界一片空白。

　　“她躺在一地蝴蝶翅膀中，像一场碎掉的梦。”
　　“自此，她再也没回来过了。”

　　“我们失去了给她当玩具的机会。”
　　“她抛弃了她的玩具。”

　　“我很勇敢。”
　　许迟夏对着小C老师抿唇一笑，“我又见到蝴蝶了。”
　　“这次，我没有逃。”

　　小C老师摸了摸许迟夏的头，点头认真道，“是的，你很勇敢。”

　　“今天没有买到盲盒，好遗憾的说！”
　　许迟夏转移话题，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好想要夜舟的手办啊。”
　　“也想看幻梦的衍生电影。”

　　“唉，坏蝴蝶。”
　　许迟夏很有少女情致地抱怨了句，“坏蝴蝶。”

　　【积分：13】
　　【隐藏支线任务：10积分！与李薇可相处触发！】

　　【明日预告：邀请江航陪自己去看电影！积分：5】
　　系统的声音响起，许迟夏微微张了下唇，她想和小C老师继续讨论高维意识绑定或者脑子有病的可能，但瞌睡来了，她已经不住点起了头，小C老师关了小夜灯，点了香熏，许迟夏沉入了梦乡。

　　江航刷卡回了十七层，鲜花入目，依旧鲜艳。
　　但现在这层楼只有许迟夏和他。
　　如果把许迟夏的人生分为几段，那他的过去和现在分别匹配哪一段呢？
　　在混沌中，他们的拥抱亲昵是游戏还是情之所至呢？
　　江航不知道，江航也没有勇气去追寻答案。
　　他知道，无论是哪种答案都会让他再度坠入痛苦的泥泽，毕竟，他逃走了，毕竟，这才公平。
　　眼尾有点湿，他深深地看了眼许迟夏的禁闭的公寓门，祈祷她今夜好梦，祈祷她未来再有兴致开一场宴会。

　　或许是白日里聊了太多和高中有关的话题，无法正常匹配她人生online的人事物太多了，她梦见了自己成为了一朵蘑菇。
　　幻梦游戏中，朝生暮死的月光蘑菇。它不会说话，也无法诞生出精灵，还没有特殊加成，甚至连积分都不给一丢丢。
　　但月亮出来时，洁白的蘑菇一朵朵盛开，散发出银白色的光晕，如梦如幻。许迟夏喜欢带着夜舟去那里。并告诉引导NPC，它只是蘑菇而已。仅此而已。
　　现在，许迟夏也成为了一朵蘑菇。
　　建模脑袋上没有冒出孢子，而是对话框，里面是一朵蘑菇接着一朵蘑菇。
　　许迟夏是一朵蘑菇，无法动弹，朝生暮死，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晨曦带来的死亡如同枯萎的旧梦，她在其中死，又在其中生，仅仅是因为她是一朵蘑菇罢了。
　　蝴蝶振翅翩飞，自斑斓的梦浮空时，她就再未拥有过与蝴蝶相关的美梦。无声蝴蝶翩翩起舞，如梦如幻，恍惚间蝴蝶停驻她伞盖，她一个惊颤，嘟嘟两下爆开了。
　　天旋地转，夜空寂寥，冷白色牛奶雾朦胧了她碎掉的视野，她旋转着，旋转着，在没有萤火虫的梦中降落漆黑一片。

　　但许迟夏也只是许迟夏。
　　她不可能成为一朵蘑菇。
　　她羽睫颤了颤，很烈的白光穿过玻璃，闪到了她眼，视网膜上晦涩的黑中游动起白色斑块。
　　她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声音又远又近，透着股失真错觉感。
　　她这时又忍不住想，如果我是一朵蘑菇就好了。
　　但许迟夏只是许迟夏，她不是蘑菇。
　　她睁开了眼，桌上放着包裹好的礼物。
　　贺卡上写的名字是她，落款人是……
　　看不清。
　　许迟夏觉得这个盒子有点眼熟，意识到自己是掉入了记忆缝隙、此生不复忆读的记忆碎片。
　　但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她看着自己扯开了那浅蓝色的丝带，盒子像她一般爆炸开来，满天斑斓色块，白的，蓝紫的，黑紫的，带红色凤眼的碎片洋洋洒洒，从她周身淅沥而下，像一场骤雨，一场一闪而过、徒留她无措的，在没带伞的雨天。
　　雨停了，无法再扇动的蝴蝶翅膀与尸体静悄悄在她身前的盒子里 ，许迟夏看着给她带来无序混沌的噩梦，失神想，要是她是一朵蘑菇就好了。
　　不会思考，不会难过，彻彻底底分不清讨厌和喜欢，只等着死亡抹平一切。
　　她又想，这真幸运。

　　许迟夏湿润着眼尾，推门而出，她想，她离开她的梦了吗？
　　在有点晦暗的走廊里走走停停，恍惚间，又回到了惶惶无措的幻梦。
　　身侧的门开了，健康手环滴滴作响，有人推门而出，许迟夏侧头，看向逆光站定的身影，喃喃道，“我是一朵蘑菇。”
　　她抬眼，想用茫然的眼想找出自己存在于现实online的依据，巨大的阴影倾盆而来，一阵风刮过，笼罩住了她。她感觉到他抱了她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埋进温热的怀抱，她又道，“我是许迟夏。”
　　湿润的泪沾湿肩头，许迟夏眼有点湿，肩头也有点湿。

　　“小C老师，我做了一个梦。”
　　清晨，许迟夏沐浴着阳光从云被中坐起身，她眼睛亮亮的，“我梦见江航抱我了！”
　　小C老师闻言从睡眠模式中脱出，歪着头，落在了许迟夏身前，一脸凝重。
　　许迟夏觉得这是因为小C老师看不起自己，她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开始转移话题，“我今天要约江航出去看电影。”
　　“你说，我穿什么颜色去呢？”
　　“他会不会同意呢？”

　　“许冉大boss致电许小姐，要接进来吗？”
　　许迟夏一个激灵，立刻僵着了背，开始回忆自己干了啥不好的事，想起自己和江航产生联系这件事好像、似乎就在她哥的雷区范围内。
　　一般而言，许大boss不会给许迟夏打电话，甚至，只要确定许迟夏还活着，那他就会无视她。
　　自从上大学后，他俩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许迟夏憋着口气，没能追上离去的江航，既怨她哥，也怨自己，但终究是无法面对自己又失败了的事实。
　　她开始觉得厌烦。
　　对于这周而复始的生活。
　　她开始觉得无趣。
　　对于这无法改变的宿命。
　　许冉也是注定离去的宿命一环，许迟夏不喜欢终究属于别人的东西，讨厌改变的既定事实，索性沉迷于游戏不可自拔。

　　“拒接。”
　　许迟夏嘟着嘴，对小C老师郑重摇头。
　　小C老师无奈摊手，把来电挂了。

　　【还在生气？】
　　小C老师语气淡淡，思忖问，【自从你哥成家后，你就不搭理他了。】
　　【至于吗。】
　　【你不是还蛮喜欢纪雾星的吗？】
　　“喜欢是喜欢，但已然开启陌生人模式。”
　　许迟夏严肃抱怨道，“他们一直瞒我。”

　　【……】
　　【他俩联姻不是？】
　　【我记得没有感情基础，告诉你也没意义不是？】
　　【徒增烦恼。】
　　许迟夏又有点小郁闷了，她歪着头，肉眼可见挣扎了下，半晌后，凝重道，“这也不行。”

　　【你个哥控。】
　　“讨厌许冉。”
　　两句话一前一后响起，两者都意识到对方的逻辑和自己的不太一样，小C老师的智能程序也意识到许迟夏不是占有欲强，只是讨厌欺瞒本身罢了。
　　僵局有了成形的苗头，小C老师想转移话题，让许迟夏忘记这茬事，它运气不错，下一秒，门铃响了。
　　是昨天才新换上的轻快版铃声，叮铃铃在房间里响起。
　　按理说，人不应该习惯得这么快，但这个铃音在许迟夏的潜意识里已然和江航绑定了，几乎是一秒内，她就了然来拜访的人定会是江航。

　　许迟夏刚想高高兴兴去开门，但被小C老师拦住了。
　　顺着小C老师的打量，许迟夏才想起自己还未洗漱，也未换衣。
　　她看上去有些不开心了，心里嘀咕了起来，发誓以后起床一定要先把自己收拾好了再和人工智能聊天。

　　小C老师去代许迟夏接客，她则挪去卫生间洗漱，顺带给自己梳头挑了衣服。
　　等搭理好自己出来后，入目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餐。
　　许迟夏思忖了几秒，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江航又端着餐盘出来了。
　　她意识到自己的厨房被学长暂时征用了，有些尴尬笑笑，还有点心虚，毕竟虽然她每天早晨的早晨是每日每时都要通过智能点餐器点了的，但是，说实话，她已经好久没起来吃过早餐了。
　　毕竟全息游戏是真的好玩。
　　心虚但故作镇定的许迟夏同学坐到了餐桌前，像每天都吃了早餐般，拿起刀叉，要展示自己熟练的吃技。
　　但很遗憾的是，黄色小番茄很不留情面地从她餐刀下飞走了，然后，在许迟夏头皮发麻前，哐地一声弹射入空，一个抛物线落进了江航的盘子。

　　“！！！”
　　许迟夏：“=口=”
　　为什么连番茄都喜欢江航！气！
　　差点被暗算的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