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心事［伪系统］》朝叁慕

16、潮湿心事 她，礼物，

　　国王和他的家臣匆匆赶来。
　　在银雾般的夜色里，许迟夏浑然不觉故事的发展已然零落她身前，她漠然地注视着身前沾着血、诅咒、爱、欲望的NPC，没有慌张，沉默无言。
　　她身侧就是女主角了，黑发红唇，建模比玫瑰还动人。这就是全息电影的魅力，每个位置看到的故事视角都不一样，一个厅里20个看位，甚至在一些特定的环节，剧情的展开，从旁观者视角看去，他们也在其中。
　　夜莺立在少女肩上，许迟夏端坐在花枝侧，和沉默的少女一同注视着半跪在她们身前的男人。

　　他金发碧眼，一身华服，面容硬朗，五官深邃，那双眼如星如月。
　　他开始向这位全世界最美的美人展示自己的财力，权利，武力。
　　他许诺，会将全世界的黄金、宝石、水晶送往她的手心，他向她许诺，只要她想，连月亮都会为她高悬不落，直至他举起沾着骑士血的枪，抵住自己的脖子，发誓只要她点头，连他的命都能属于她。
　　家臣一颤，跪了一地，拼命祈求他们的王不要这般轻薄自己的生命。

　　“我的祭司为了我的子民，献出心脏推演星盘只为降下和您有关的只言片语。”
　　“我的子民为了您，流干眼泪，把如花般少女献祭于深潭。”
　　“我的骑士为了寻找您，提着夜莺，在日夜兼程中奔死。”

　　少女不为所动，直至夜莺流下泪，撞向那柄带血的银枪。
　　它渺小的身躯碎裂开来，碎裂成两半，哐当一生，坠入国王的手心。

　　“吃了它。”
　　少女总算开了尊口，她弯腰捧起那还在跳动的温热身躯，夜莺的尸体在她手心变成了一朵碎开的玫瑰，一半红，一半白，如玫瑰般红润的唇，像魔女一般笑着，用沾着血的手指，点了点他的唇，话语间全是诡异的笑意，“以血交融，你和我才完整。”
　　少女跪在国王面前，和他一人咽下半只夜莺。
　　许迟夏就坐在他们身侧，目光幽幽地注视着他们以扭曲邪典的方式完成这场恶之会面。

　　江航太阳穴突突了两下，差点骂出脏话，两眼一黑又一黑，心说这么邪典的内容是怎么过审的啊。
　　哪怕每一处血腥的场面都用玫瑰花代指尸体，花汁代表鲜血，但是也是禁片走向啊。哪怕是童话风格也不行。

　　转场，画面重心移向另一侧，浓黑，深紫，如眼般深邃的裂口。
　　“只有全世界最美的少女才能从潭渊里活着出来。”
　　国王把唇边沾着艳红花汁的少女带去深渊，在月神的注视下，一把将她推下。
　　少女的裙摆如献祭的蝴蝶般绽开，她就那么缓缓闭上眼沉入湖底。

　　“要让她心甘情愿为我死上一回才能成事。”
　　国王在深渊嶙峋处低言重复骑士的遗言。

　　许迟夏看得津津有味，下一秒，她就被人一把拎了起来。
　　来人用的力度有一丢丢大，她感觉得到一股子怒气，下意识侧目看去，发现是江航。
　　打断了许迟夏观影的江航没有半分愧疚之意，许迟夏被江航拽着手，一步三回头出了全息影厅。
　　刚出厅没多久，手机就颤了两下，江航把许迟夏安置在小沙发上，对着她道，“我等下送你回家。”

　　许迟夏没问江航为什么突然把她拽出来，她有些好奇此前见到的如雾如纱般深深诡谲的场景 ，很是好奇问，“玫瑰是什么味道啊。”
　　“甜吗？我还没尝过呢。”

　　江航太阳穴突突了两下，但是也了然许迟夏没看懂，还以为是玫瑰变成了人，死后又变回了玫瑰，他没点破这是审核为了过审故意弄的曲折艺术表现手法，他冷言道，“我带你去买鲜花饼。玫瑰馅的。”

　　“喔。”
　　许迟夏看着站在她身前挡着影厅不让她眼巴巴望那边的江航，缓缓抬起头，迎上江航的视线。
　　她举起手，当着江航的目光，侧了下身子，这才慢吞吞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还没看到心甘情愿的死一回的高潮呢。”
　　“我们不回去吗？”

　　“回去了也错过了。”
　　江航习以为常伸出手，让许迟夏握住，“你年纪还小，不适合看恐怖片。”

　　“已经成年了。”
　　许迟夏小声反驳，但还是起了身，“不和他们说再见吗？”

　　“不用，等下我会说。”
　　自从上次被许迟夏安排专车送过一次后，江航就拿到了司机的联系方式。
　　许迟夏握着手机，又眼巴巴看向他，他才想起，他们直接还没加上过联系方式，许迟夏某种意义上又克己守礼，只在关键时间点用短信戳他一下，又或者，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间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有时过于巧合或默契，所以，总让人忽略他们其实并不怎么熟的事实。
　　所以，江航要纠正这个形同虚设的事实吗？
　　他还在想，许迟夏就已经自顾自把好友扫码界面翻了出来，她什么也没说，就这么举起手机。好像江航不同意，她就一直这般固执地举着，等到江航因为她的可怜心软。
　　江航总拿许迟夏没办法，所以，他最后还是选择把许迟夏添加进自己的社交圈。

　　“你没有其他朋友吗？”
　　许迟夏满意给江航添加备注后，退出了当前界面，手指滑动，又跑到自己的联系人页面端详 。
　　江航只想看这人给了他什么备注，结果望去时，愣住了。
　　许迟夏的聊天人界面很简洁。
　　简洁到不用上下滑动就能看穿好友组成。
　　这人江航有种自己被小号敷衍的错觉。

　　“这是我的新号。”
　　“我暂且没有朋友。”
　　许迟夏一脸凝重跟江航道，“但只是暂时的。”

　　江航噎了下，心在这一瞬也好像酸皱成了一团，但好再他知晓许迟夏的身份。
　　他又想，公主怎么会缺朋友呢。
　　江航冷不防又想起许迟夏休学的高三下学期，隐隐觉得自己要握住什么时，他又听见她开口了。
　　许迟夏知道江航帮她联系了司机，她握着手机，仰面望着站在她身前的他，面色认真，“玫瑰。”
　　江航才想起刚刚转移话题时随口扯出的承诺，他看了眼什么都不缺，但偏偏像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可怜的许迟夏，叹了口气。
　　“那我带你去商城？”
　　江航翻动着地图，“附近有、”
　　但许迟夏拍了拍手，扯了下江航的袖子，露出狡黠的笑，“那下次去你家，你做给我吃好吗？”

　　“你家里应该也有厨师。”
　　江航看着熟练使唤他，图穷匕首见的小狐狸许迟夏，突然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次次心软，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面无表情到，“你可以让他们做。”
　　许迟夏喔了声，发现自己的得寸进尺被拒绝掉了，她想，一定是自己付出的不够多。

　　江航看着许迟夏若有所思的表情，捏着手机下意识想把手放进了兜里，碰到了某个长条形状的盒子，江航想起了自己之所以约许迟夏出来见面的原因了。
　　他刚想把那份昂贵的礼物还给许迟夏，就看见许迟夏又开始掏小皮包，突然有种不详预感在心里泛起。

　　许迟夏低着头麻溜把小包拉链拉开，从里面又捧出一个小盒子，眼底笑意盈盈，“surprise！礼物。”
　　江航一顿，刚想咬牙拒绝，就听见许迟夏自言自语到，“这样子就可以去你家了吧。”
　　江航这才意识到许迟夏把他当成什么人了，他太阳穴又突了几下，说不清自己是愤怒还是难堪，但有一种情绪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那就是深深的无奈。
　　他总拿许迟夏没办法，他把许迟夏的礼物好好安置回了她的小包，又把上次她送的礼物给放还了回去。
　　“不需要。”江航轻嗤一声，他知道许迟夏肯定是装作听不懂的，于是又稍微提点了句，“我们不是能互送礼物的关系。”
　　“所以，保持社交距离吧。”

　　许迟夏似懂非懂，她小皮包被江航拉上了拉链，里面装着她送出手但又被退货的礼物，她很烦恼，烦恼到不去看身前在她的世界笼罩下疑云的身影，她开始抿着唇，一脸严肃玩手机。
　　江航往许迟夏身边让了几步，后知后觉自己已经为这段暧昧关系画上了休止符。
　　有些诧异自己的干脆，也有点庆幸自己的理智还是在线的。
　　他跟在许迟夏身后，送她去司机处，在林道下丝丝缕缕的光影中，某一瞬，江航恍惚觉得她与厅内的少女身影又再度重叠了。
　　沉默了一路的许迟夏没再挽着他，一路走过来都是合理的社交距离，合理的不能再合理江航才松了口气，觉得事情可算是告一段落了。
　　然后他看着许迟夏转过身来带着三分期待，三分了然，三分郑重，缓缓道，“我刚刚查阅了什么是合理社交距离。”
　　“践行期间发现自己不是很想和你保持合理社交距离。”
　　“我又去查了什么关系能够合理互送礼物。”
　　“所以，江航，你是想和我交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