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心事［伪系统］》朝叁慕

14、潮湿心事 爱，矛盾，

　　江航确实情绪不对。
　　傅远的宣泄只是微不足道的导火索。
　　出了创业孵化基地，他挂断了电话，他捏了下鼻根。虽然早已深知，这世界上并不是努力就有结果，但还是有点遗憾。
　　他确实比傅远想得远，也比李薇想得野心要大得多。
　　他已经在联系已毕业的学长学姐，有几位在投行工作，但是，项目计划书还是被拒了，拒绝理由和傅远说的那几条大差不差。
　　所以，冷不防从傅远口中听到熟悉的措辞时，冷不防会有点挫败感，难免真的自暴自弃把一些情绪带入工作。
　　但李薇说得对。没必要着急。

　　出了学校，江航打算直接去打包点热菜回家，心头被凝云笼罩着，意识到这点的江航觉得自己心情有点烦躁。
　　临近公寓时，又一枚电话打来，江航没接，嗡嗡颤了几下就挂了。
　　他扫了眼短信内容，低嘲一声，只觉没有掌控感的人生突发意外太正常不过了，江航卡着手机角，平复情绪。

　　他姐姐一年前决定再婚，那时他就不觉得那位姐夫是个好东西了，婚前两人就为了一些协议闹得不可开交，他那恋爱脑上头的姐姐立志要把父母留给自己的所有财产都带过去，以挣得丈夫家族的认可。
　　他姐姐向来天真，向来单纯，向来好骗。连江航找律师帮她弄的婚前协议都没拿给那位丈夫看。

　　“喔，我亲爱的弟弟，你怎么能这样呢？”
　　“爱怎么能用金钱衡量，这样会让他觉得我功利的。”
　　江颂故作调侃，眨眼道。

　　“钱是钱，爱是爱。”
　　江航很冷静，甚至是冷漠。

　　“江航，你不懂。”
　　江女士叹气道，唏嘘不已，为此，还和自己的亲弟弟闹掰了。
　　江航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没想到还是暗雷重重。
　　他不想听那些让他觉得心烦的家长里短，也不想知道他姐姐又想从他这里拿走什么。
　　他不是叛逆，只是很失望。
　　预言成真，没有沉冤得雪的快感，反而心累。

　　夜晚霓虹灯点燃了整个世界，银杏枝繁叶茂，他走入人潮，再从人流中穿行而出，眺望向晦涩的月，隐蔽的星，一阵风从他衣角刮过，倏然间就撞入他怀抱，某一瞬，成千上万的烦恼汹涌而至，堵塞了他所有思绪，还没来得及放空，又被人一撞，他下意识护了下衣兜，又被棱角分明的盒子搁了下指腹。

　　“爱是无道理的，妄图飞蛾扑火，以渺小之姿与皓月同坠。”

　　“我知道他世俗功利自私自我，我知道他与我并不般配，我也知道我的爱情是献祭式的自我感动，它委曲求全，贪得无厌，退无可退。”
　　江颂的话在耳边响起，有种戏剧的荒谬感，她喃喃到，像在吟唱，又像在祝颂。
　　“但是，我就是无可救药地坠入了这场希望渺茫的爱恋，仿若此般，才能点燃那熄灭的烈火。”
　　“就算是不得善终也是心甘情愿。”

　　在姐姐的话语间，他冷不防脑子里又浮现出了许迟夏润润的眼，祝祷般的喃喃，她注视着全息景象中崩坏的一切，情绪漠然，像一位无关紧要的看客，如此懵懂，如此了然，如此冷漠，如此斑斓。
　　矛盾的光影落在她身上，她在暗紫色的潮水中，以凋零之姿绽放，又在朦胧水雾中，森然如春般蔓延生长，多矛盾，多梦幻，像一场一戳就碎的梦，醒来后，悄然离场。

　　许迟夏端坐在变更的曦潮中，太阳陨落时，粒子流的紫海卷起白色泡沫扑面而来，视觉里是无边的真实，她无数次在视网膜上烙印下这一刻了。
　　她记得住这部全息电影中任何动静，从开场那阵悠扬肃穆的礼堂钟声，到教堂前羽毛纷飞的白鸽，以至于每一次潮起潮落她都记得。
　　许冉把西装外套脱下，盖在了许迟夏澹泊的肩头，“又在重刷玻璃鱼缸了？”
　　“我的公主殿下，您有什么想不通的心事了吗？”

　　许迟夏没理他，继续与音质同频，许冉见怪不怪，他落座在许迟夏身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口，注视着许迟夏注视的一切。
　　直到电影落幕，全息粒子散开，把那崩坏寂静的一切抹除，她才侧目，与许冉见过成千上万次的冷漠重叠。

　　许冉情绪很稳定，他关闭了全息设备，阻断了继续翻转重复的无聊游戏，又从花束里挑出了一朵盛放无刺的玫瑰，低下头轻嗅了下，递给许迟夏，语气淡淡，“和某位江姓学长有关？”
　　许迟夏眸光凝了凝，把情绪回拢，从无机质的偶人状态抽离，她侧目，不咸不淡扫了许冉一眼，认真想了想，点头，“我正在思索和江航如何维持长期稳定关系。”

　　许迟夏牵起许冉没拿玫瑰那只手往自己头顶放，许冉笑笑，熟稔地摸了摸她的头，才缓缓继续道，“砸钱？”
　　许冉笑意很浅，他看穿了自己的亲妹妹，这番有点暧昧的话并没有让他往暧昧的关系上想，又不咸不淡地反问，“你还记得上次你塞钱后他的反应吗？”
　　“他离开了你。”

　　“砸的不够多。”
　　许迟夏自成一套逻辑体系，不容置喙，她轻而易举把上次的伤心事归档为以前遇见过的情况。
　　而且，这次，江航是很开心地收下了她的礼物。还邀请她这下周三见面。
　　这就证明她的做法没错。

　　“我尊重你。”
　　许冉已经选择放手，让许迟夏自己去探索世界，探索为人处世的道理，毕竟，先感受才能感悟。
　　他知道江航很有分寸，骨子里也有股傲气。
　　或许，这次，等许迟夏再失去一次朋友，打破自己的社交经验，或许就能明白什么真正的友谊是什么了。这堂课没有人能插手。这是许迟夏自己的课题。
　　他晃了下装着冰块的玻璃杯，笑笑，“拭目以待。”

　　许迟夏又打开了全息设备，在悠扬重复的钟声里，沉浸入她的世界。
　　许冉看着她，没说话，在她的絮语中，心想，或许他们又会一起再次看完这部电影。
　　他陪着许迟夏看了成千上万遍了，所有的台词几乎都能倒背如流，枯燥乏味的重复中，他觉得许迟夏上辈子或许是条人鱼。
　　她或许生活在其他星际，辗转降落于这颗蓝色星球，这才显得格格不入。
　　基因中的保留的那份固执让她难以走出自己的玻璃鱼缸，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观察这个世界，有时高高在上俯瞰人世悲苦，有时又可怜到尘埃里连痛苦都无法正确感知。她分不清喜怒哀乐，连情绪都是后天培养，跌跌撞撞、兜兜转转变得合群起来，和他们这群凡夫俗子。
　　真说不清是幸运还是不幸。

　　“你最喜欢的电影是？”
　　“玻璃鱼缸。”
　　“她讲了一个怎样的故事呢？”
　　“世界秩序崩坏后全世界只剩下一尾基因改造人鱼的故事。”
　　“为什么喜欢她呢？”
　　“哥哥说，我上辈子或许是条人鱼。”
　　“我的星际毁灭后，投生到了地球。”

　　“他说，我是最稀罕的宝物。”
　　“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公主殿下。”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你心情如何呢？”
　　“不知道，但脑子里浮现过一句话，告诉我这或许就是爱吧。”

　　全息电影又缓缓流淌出那个静谧的午后，但这次许迟夏扑进了许冉怀抱，没继续重复她单调枯燥的电影台词了，她仿若灵魂在此刻才彻底从属于她的星际迫降。

　　“没人的时候也要拥抱？”
　　许冉挑了下眉，揉了下她的头，怀中的少女闷闷点头，裙摆像绽放的蝶翼，在紫色的潮汐中因呼吸起伏，她像最圣洁不过的天使，连垂下的眼睫像漆黑的鸦羽，一瞬恍惚就仿若要振翅浮空回归她的星球，许冉在等待中听见她慢吞吞道，“嗯。”

　　许冉把那朵挑去刺的红玫瑰折断花枝，别在许迟夏的发间，他吻了下她的侧脸，像吻一场失重后坠落的梦。
　　“晚安，我的公主殿下 ”

　　周三。
　　江航再次见到了许迟夏。
　　她穿着一身日系风格的裙子，斗篷上衣，格纹蛋糕式的蓬蓬短裙，脚踩长袜厚底鞋，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漫画中走出来的女主角。
　　她肉眼可见的愉悦，蹦蹦跳跳走向了她。但路线歪曲扭八，绕过了所有从她这里到他那边的人。
　　蛇形走位，只能说感谢人不多。
　　许迟夏如同闯关般抵达了他面前，习以为常扯住他衣角，挽住他的手臂。
　　江航握着衣兜里打算返还礼物的手僵了僵，她很顺理成章提出自己的愿望，像输入既定指令般理所应当到，“我要逛S大。”
　　江航一滞，这个要求很合理，在社交礼貌范围内。他应该庆幸许迟夏没说像去他家吃他做的饭。
　　所有学长都会带他未来的学妹去逛他未来即将就读的大学，江航觉得，自己也不该是那个例外。
　　他手指落空，垂着眼看了下许迟夏紧紧挽住他的手，少女依旧浑然不知这种亲密能称之为亲昵，他理所当然应该推开，但是，是他纵容出来的坏习惯，而且，那天，他离开时，余光中，如云团般坐在浅色沙发上的少女真的有点可怜。
　　李薇的话又荡在了耳边，他想起了自己狠心下定决心时的坚定，他拿回了自己失而复得的理智，于是，江航微微提起被许迟夏抱着的右手，笑意淡了些。
　　许迟夏没有松开手，她不明所以望向突然发难的学长，有些茫然，手上力气松了几分，但还是牢牢握住的。
　　在江航无情绪的注视下，许迟夏抿了下唇，有些疑惑，她看不懂江航的表情，却下意识觉得心脏沉了几分，无来由觉得不适起来。她分不清这份不适下的情绪有哪些，只觉得所有的，见到江航的快乐，都在此刻有了散去的迹象。
　　在江航眼中，许迟夏睫毛颤颤，眼睛恍若下意识就要出水般，孱弱的要窒息死去，他总拿许迟夏没办法，最后选择接住这颗沉甸甸的心。

　　江航回归正常状态，没有要让许迟夏知难而退的打算了，这一瞬他想了很多，某一刻甚至想把许迟夏加进自己未来的规划中。
　　但好再他打住了念头。

　　他们默契地继续同行，许迟夏依旧安静，乖乖巧巧跟在他身侧，一言不发，偶尔被他抓包偷瞅他的眼神。
　　许迟夏有时候胆子大得离谱，能偷偷跟踪他，直到他理会，有时候又小得惊人，连人潮都害怕。

　　他突然想起了许迟夏休过学的既定事实，觉得许迟夏这么怕陌生人或许也是有隐情的。
　　他不知道要和许迟夏说些什么，只是机械式地当好导游，介绍每一寸她到访的地方。
　　途中，偶遇关系不错的同窗，他们望着他俩亲昵交挽的手臂，眼中浓浓的八卦之情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江航自觉坦荡，但也深知这种亲昵态度，不能只说学妹，也不能承认恋爱，于是江航只是到，“亲戚。”
　　这才让众人歇了八卦之心，纷纷祝许迟夏金榜题名。

　　但也有人敏锐，在逛完最后一个稍微有点标志性的建筑后，又撞见了熟人。
　　而且，这次的熟人不止认识他，还见过许迟夏，甚至他们前一阵还闹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