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rter 7 犹豫就会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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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泽落在雷的背后，落地的时候膝盖弯曲缓冲，同时石刀从上往下劈，劈的是雷掐着箭头脖子的那条手臂。林清泽并没有接受过任何格斗训练，但他知道用一个物体的动能去打断另一个物体的受力点这样伤害是最小化的。
只见刀光残影，石刀砍中了雷的手腕。
林清泽没有想杀雷，他在那个瞬间的本能反应是阻止一个人杀死另一个人。
石刀的刀背砸在雷的手腕关节上，砸得不重，因为他的落地位移没有完全站稳，力量没有完全传导，但足够了让雷的手被震开了一瞬，箭头从他松开的指缝里滑落，后脑勺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雷愤怒地转过身来。
林清泽这辈子都在拆导火索，却不料有一天他也变成导火索，在议会里用无声的投票表决，逼太阳重新计算他的威胁等级。
在刚才听到雷和水对话的时候，林清泽已经在脑子里想到了如何离间他们二人的同盟关系。
此刻，他才意识到他的武器从来不是刀，而是21世纪最性感的大脑。
但在他和雷之间，只有一把刀。
雷的左手甩过来五条电弧鞭，同时右手已经重新聚起了蓝色的光团。
林清泽没有箭头那样的预判能力，他看不到电弧的轨迹，他只能被迫往后仰，他的脊柱往后弯到了一个普通人不可能达到的角度，那个角度即是恐惧教会人的，更是他长期在狭窄空间里躲避敌人，在面临生死抉择的关头练就的特殊技能之一，就连自己的模仿技能也能让他在第一阶段，让常人基本看不穿，除了她。
三道电弧从他胸前擦过去，一道击中了石刀，石刀从他手里飞出去，另一道击中了左肩。
电流进入他身体的瞬间，林清泽的感官碎了三块。
最先发现的是视觉，林清泽看到的画面变成了一帧一帧的定格，雷的脸、蓝色的电弧、地上的箭头、岩壁上跳动的影子，每一帧之间都隔着一段他再也无能为力处理的空白。
再然后就是听觉，在面临这一危险时刻，他居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心跳的咚咚声从他的颅骨内部传来，像有人在他的大脑正中央敲击鼓鸣冤的钟，震耳欲聋地声音让人听了发慌。
最后林清泽发现自己的痛觉，出现了问题，每一根肌肉纤维同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拧转、撕扯的痛。他的左臂从肩膀到指尖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但他听不到那个尖叫，因为身体所有的器官都在叫嚣着。
林清泽的视野边缘开始发白，慢慢像是失去意识，大脑在处理不了的信息量面前主动关闭了一些和外界联系的通道。
他倒在地上，和箭头并排着。
雷站在他们两个人中间，低头看着他们。
“两点，不错。”他语气平静得像在算数学题一样。
他把右脚踩在箭头的胸口上，弯下腰，右手重新放在了箭头的左胸。这一次他没有蓄力，他打算一击致命，他不会再给任何人打断他的机会。
“等等……”林清泽猛然惊醒，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拉住雷的脚，而他还在不停颤抖，发出来的声音像是被撕成条状的纸，但他的发音足够清晰。
雷的手停在半空，偏头看他，“等什么？你这么做不过是困兽之斗而已。”
“你不能杀他。”林清泽虚弱得说，“你杀了被放逐者，你会拿到他的进化点，但游戏规则里有一句话你没仔细看……杀死被放逐者没有血痕惩罚。但如果今晚猎场里死了不止一个被放逐者呢？如果你杀了他，再杀我，你身上的进化点会让水看到什么？水不是在帮你，他在把你变成明天的放逐者。”
“他在养‘猪’”林清泽揭开了这一残酷的规则。
【新人就是新人，真是蠢！】
【白瞎了我的一个亿，不过疯子兄弟也跟他们进来了，但那边太血惺了，一点都不美观。】
【新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过我看，这雷也是新人。横冲直撞的性格，有没有人发一下ID给我！】
【我的cp怎么分开了？！谁看见了！！！】
【根本无人在意好吧……】
【我看林渝就是逃跑了……】
雷的手指停住了。
林清泽把还能动的右手伸进了怀里，摸到了林渝给他的那块白色卵石。卵石在他跳下来的时候碎成了两半，断口的边缘很锋利，像石刀的刃。
林清泽没有立刻把它拿出来。
他把卵石的碎片捏在手心里，感受着那个锋利的边缘抵住他的掌纹，他没有力气再打一次，但他的头脑还在转。他在赌雷的脑子，雷是一个会用排除法推导冷却时间的战术型玩家，他会停下来仔细算这笔账。
而林清泽输给他的是，一个他并不打算说出口的唯一变量。
那个变量此刻正从矿洞入口的方向进入，先闻到的就是一阵极其浓烈的铁锈味像潮水一样漫过腔室，浓到连躺在林清泽旁边装死的箭头，在睡梦中都能在舌根尝到血的甜味。
雷也闻到了，他的瞳孔在那个瞬间突然放大，铁锈味在人类的进化记忆里等于血。
雷想在身上寻找血的源头，那引起血出现的伤口，找不到，他知道死亡就在等着自己。
不管你记不记得自己是谁，你的身体在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会跳过所有理性思考直接拉响警报，人终其一生都在拼劲全力活下去。
人生不过百岁，老则衰，衰而亡，亡魂生，生与死周而复始，此为生命的循环。
林渝来了，林清泽知道她此刻已经来到了二阶，她在矿洞外面的某个地方，把情绪的浓度拉到了最大值，然后把铁锈味灌进了矿道的每一条裂缝里。
雷不知道铁锈味是假的，他只知道自己的大脑在告诉他：你正在流血，你受伤了，你的伤口就在你的身上某个你看不到的地方。
人无法不相信自己的嗅觉。
雷开始变得慌乱不安起来，贪生怕死体现在每一个贪婪的人身上，人性的丑恶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就在此刻，林渝进来了。
她的身影出现在腔室的入口处，菌丝体的冷光把她的轮廓描成一条极细的银线。
她的手里没有武器，她的武器已经用完了，浓烈的铁锈味还在矿洞里持续蔓延，但林清泽看到她额头上全是汗，鼻翼两侧的毛细血管因为情绪超载开始渗血，两道极细的血痕从鼻孔流下来，被她用左手的手背擦过，在手背上留下一片暗红色的污渍。
原来她还不是二阶，这是林清泽最后看到林渝时想到的念头。
她没有擦干净，更没有停下来。
“雷。”她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封闭的腔室里每一个音节都被岩壁清晰地弹回雷的耳朵里，“你的同盟水早就已经走了。”
【真爱降临！谁懂这种从天而降的感觉！只有我觉得很神圣吗……】
【雷的ID找到了！是个叫李析的玩家，也算是个新人。】
【怪不得，蠢死了！】
【你行你去啊，打嘴炮谁不会了！】
【cp粉疯了，一直烦，串不串！】
……
雷眼睛因为看不见伤口开始充血，双目死死的瞪着她。
“看来你们的同盟也不过如此，”林渝故作轻松的姿态看着他，“他可是比你狼狈多了，就是这股味道！他闻到了跟你一样的味道。他现在应该正往河边跑呢，他以为自己在流血。天亮之前他都不会再见到任何人了，包括你，现在在这个矿洞里，只有你一个人孤军奋战，你还要坚持吗？”
雷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两个人。他知道林清泽的左臂不能动，箭头全身麻痹还没恢复，但他自己的手还在发抖，铁锈味让他无法判断自己是不是受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伤。
林渝站在入口，她的异能不是战斗型，但她身后可能还有人，否则怎么会孤身一人来和他对峙。
他仅仅在五秒内就做出了决定。
雷收回了踩在箭头胸口上的脚，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腔室另一侧的通道口，那条通道通向矿洞的另一个出口，通向河边的方向，他要去找水问个究竟！
“你们两个人，”雷依旧打嘴炮，“只值两枚进化点，划不来。都送你了！”
雷转身就消失在通道的黑暗里，脚步声从一开始的匀速变成越来越快的碎步，最后变成奔跑，铁锈味还在追着他。
林渝等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她的膝盖弯了一下，她用手撑住岩壁才没有摔倒。过度使用情绪干预让她的大脑进入了类似急性偏头痛的状态，她的视野正在被一团一团的白色光斑侵蚀。
林清泽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地面坐起来，他的左臂像一块不属于他的肉一样垂在身侧，没有任何知觉，但他的大脑已经重新上线了。他看着林渝靠在岩壁上，鼻血已经流到了下巴，她用手腕去擦，手腕上的花瓣印记被血染成了红的。
“你刚才在矿洞上面？”林清泽料定她在上面。。
“你跑回去的时候，我跟着你进来的。”她眼神诚恳地望着对方，“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受到伤害。”
箭头躺在地上，偏过头看他们，他的声带刚从电流麻痹中恢复过来，说话的声音还带着震颤后的沙哑，“你们两个人的异能加起来也打不过雷，你们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林清泽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白色卵石的碎片已经嵌进了皮肤里，和掌心渗出来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卵石的白色粉末哪些是皮肤被割开后的死肉。
林渝心疼得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来绑带，又嫌箭头过于碍事，便悄咪让他休息一会儿，毕竟刚才确实是累到他了。
“我没有用使用异能。”林清泽低头看着那些碎片，声音渐渐小声起来他的语气里满是愧疚。
“我刚才差点不回来了，我已经跑上去了，我的脚已经踩在天井外面的土上了。我告诉自己这是战术撤退，我先去找援兵，但在这个各自为营的时刻哪会有人愿意帮我们，我需要更优的角度才能打赢。”林清泽一边说，一边把掌心的碎片一片一片从皮肤里拣出来，每一片拣出来都在手指上留下一道新的血痕，“……但这些全都是借口。我跑，是因为我怕。”
他的手指停在那片最大的碎片上，碎片的一半还嵌在掌心里，另一半露在外面，锋利的边缘反射着菌丝体的冷光。
“林渝，我怕我救不了他，我也会死，我怕我下去的时候雷已经杀了他，我怕我跳下去的那一刀没砍中，我怕我所有的判断都是错的！那种恐惧充斥着我的大脑，我怕我到最后只是一个在议会投了一票之后就再也做不了任何事的人。”林清泽冷静下来后，笑着说，“我怕死，林渝……”
他没有拔最后的那片碎片，他把手合上了，林渝没有回答他，而是默默的帮他清理干净伤口，一点点修补好他破碎的身躯。
矿洞里只剩菌丝体冷光的微弱电流声和外面密林里隐约可闻的风声，箭头似乎能听见林清泽的话一样，他伸出还在发抖的左手，把刚才被击落的石刀推回林清泽脚边。
箭头转过身去，呼吸声沉稳平缓下来。
“你不是怕死，”林渝心疼他声音沙哑，“你是不知道这样的决定是否值得，你在议会里的决定就很犹豫，在矿洞上面又在犹豫。你怕的不是死，你怕的是变成万夫所指的恶人。但没有人生来就能做好决策，只有一句话是你一定不能忘记的：犹豫就会败北。成败往往就在犹豫之中。”
林清泽低头看着自己合拢包扎好的右手。
卵石的碎片已经被林渝的包扎清扫干净，但犹豫的钝痛随着心跳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心底的酸涩，和血腥味也统统都被林清泽吐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rter 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