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里的温柔》归次

17、开学季 高二下

　　高二下册开学的第一个早自习，教室里乱得不像话。
　　刚过完寒假，所有人都收不住心。说话声、翻书声、打闹的笑闹声搅在一起，嗡嗡地灌满了整间教室。早读老师还没来，没人安分坐着，整条过道来来往往都是走动的同学，挤得有些局促。
　　温杏抱着一摞崭新的数学练习册，慢慢挤在过道里。她本在教室看书，开学第一天就要帮老师发本子。一摞书沉甸甸的，压得她胳膊发酸，她只能收紧手肘，把本子抱得更稳些，一点点往前走。
　　人多路窄，她走得格外小心，注意力全放在怀里的练习册上。走到虞衍座位旁时，指尖力道一松，夹在书边的黑笔突然滑了下去。
　　“嗒”的一声轻响。
　　笔在地面滚了两圈，稳稳停在虞衍的脚边。
　　温杏立刻停住脚步，心里微微一紧，下意识就要弯腰去捡，嘴里也准备好了道歉的话。可她一抬头，刚好对上虞衍的眼睛。
　　虞衍没参与周围的热闹。
　　他懒懒靠着椅背，坐姿随意，长腿微微伸着，和吵闹的周遭格格不入。教室里光线很亮，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冲淡了他平日里的冷淡。他看着她，嘴角勾着点浅浅的笑，眼神清明，明显是从头看着她走过来、看着她掉了笔。
　　温杏的心跳骤然快了半拍。
　　没人知道，她偷偷喜欢虞衍很久了。不是轰轰烈烈的心动，是日积月累、藏得死死的暗恋。
　　她总是会不自觉留意他，收作业时多看他两眼，课间听见他的声音会下意识侧目，每次不小心和他对视，都要悄悄平复好久的心跳。他们交流极少，大多时候只是同班同学的点头之交，她一直藏得很好，从不敢露半点破绽。
　　可此刻被他直直看着，那点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像是要被看穿一样，让她瞬间手足无措，耳尖悄悄热了起来。
　　“对不起。”温杏声音轻轻的，有点不自然，“我不小心掉的，没打扰到你吧？”
　　她说着就要弯腰捡笔。
　　虞衍却轻轻抬了下脚尖，捡起了那只笔。
　　他语气很淡，不冷，反倒透着点的随意：“怎么不看路？”
　　温杏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她不敢看得太久，目光匆匆掠过他的眉眼，又快速垂下去，睫毛轻轻颤着：“本子太重了，没注意。”
　　这话是实话。沉甸甸的练习册压得她指尖发麻，刚才一时脱手才出了差错。
　　虞衍垂眸看着她。
　　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她从过道走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已经落在她身上了。
　　全班吵吵嚷嚷，他没看任何人，唯独盯着前方那个抱着一摞本子、慢慢挤过来的身影。女孩安安静静的，在乱糟糟的教室里格外干净，走路小心翼翼，生怕把本子弄乱，乖得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看着她紧张窘迫、耳根发红的样子，虞衍心里软了一下。
　　他暗恋温杏，也很久了。
　　从高二上学期第一次月考，他看见她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认真又专注的模样开始，就悄悄上心了。
　　他刻意保持着距离，不敢太近，怕唐突了她；也不敢太远，生怕彻底没了交集。收作业时会刻意等她来，偶尔的对视会刻意装作不经意，所有的在意都藏在冷淡的外表下，没人看得出来。
　　包括此刻，他看似随意的调侃，其实只是想多和她说两句话。
　　虞衍松开手，把笔递给温杏。
　　“给你。”他看着她，目光直白又温和，“抱这么多很累，我帮你？”
　　简单的一句话，让温杏紧绷的心忽然松了一下，又莫名泛起甜意。
　　原来他看见了。
　　她以为自己费力抱书的样子，根本没人留意。大家都在疯玩打闹，谁会注意一个默默发本子的小透明。
　　只有他看见了她的吃力。
　　温杏弯腰接过笔，把笔重新夹好，轻轻点头：“有点。”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盯着自己的书本，声音软软的：“我马上发完，不耽误你了。”
　　她说完就想往前走，有点想逃。
　　近距离和他相处太让人慌乱，她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喜欢，会被他轻易识破。
　　可虞衍轻轻侧了侧身，让出更宽的过道，声音压得低了点，避开周遭的喧闹，只让她一个人听见：“别急，慢慢走，没人催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要不要帮忙？”
　　温杏的心猛地一跳。
　　这次虞衍说这么多话，甚至主动提出帮忙。
　　她指尖微微攥紧书页，心底的欢喜和慌乱搅在一起，明明开心得不行，却还是理智地摇了摇头：“不用啦，谢谢你，我可以的。”
　　她怕麻烦他，更怕再待下去，自己的心思会暴露。
　　虞衍也不勉强，只是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好，小心点，别再掉东西了。”
　　温杏轻轻“嗯”了一声，抱着本子，快步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清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很好闻。她心跳更快，全程目视前方，半点不敢回头。
　　身后，虞衍的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背影上。
　　看着她抱着本子，一个个课桌慢慢分发，看着她微微发酸、时不时换一只手托书的小动作，看着她微微垂着的脑袋，细软的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浅浅晕开。
　　他看得很清楚，刚才她和他对视的时候，耳朵红得很明显。
　　虞衍心里悄悄猜测——
　　会不会，她也有一点点喜欢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让他心底泛起一阵浅浅的雀跃。他从不主动暧昧，唯独对温杏，忍不住一次次破例，忍不住抓住每一个可以和她说话的机会。
　　教室里依旧喧闹不止，可虞衍周围，好像安静了下来，满心满眼，只剩下那个安静认真的女孩。
　　温杏一路发完所有练习册，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刚才和虞衍短暂的对话，反复在脑海里回放。他的语气、他的眼神、他的叮嘱，每一个细节都让她心口发痒，又甜又忐忑。
　　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只是最普通的同学关系。
　　可他会留意她的疲惫，会主动和她说话，会温柔叮嘱她小心一点。
　　温杏发完本子，抱着空壳转身回自己座位。
　　她下意识抬眼，身旁看了过去。
　　恰好，虞衍也在看她。
　　这学期他们依然是同桌，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窘迫的意外，没有匆忙的躲闪。
　　虞衍看着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温柔又专注，明目张胆地看着她。
　　温杏心口一颤，脸颊瞬间升温，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
　　她慌慌张张移开视线，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低头假装整理桌面，可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偷偷喜欢的人，好像，也在偷偷看着她。
　　而另一边，虞衍看着她慌乱低头的模样，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这个无声无息地早自习，拉扯着两个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