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里的温柔》归次

16、温泉

　　海边的风带着潮气吹了两天，黏在衣服和头发上，凉丝丝的散不去。汽车驶离海岸线，一路往山林深处开，温杏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蓝，慢慢换成了覆着雪的青绿色山林。
　　这是旅途的最后一站，山间温泉小镇。
　　到了温泉民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里的温度比海边更低，冷风钻进衣领，温杏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指尖冻得微微发麻。民宿是简约的小院格局，白墙木窗，院子里的石板路上落着薄薄一层残雪，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半点声响。
　　老板提前安排好了独立的露天温泉池，分开男女区域，中间隔着一片半高的竹林，挡得严实，却又能隐约听见风声和细碎的动静。夜市的光照亮了窗外，院子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温杏洗完澡，换上宽松的纯色浴袍，踩着柔软的拖鞋走到温泉池边。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积攒的寒意。池水冒着白雾，清澈见底，周边的石头被温水浸得温润，四周竹林静谧，偶尔有雪粒从枝头落下来。
　　她小心翼翼踏进水里，温热的池水漫过小腿，驱散了连日来海边带来的疲惫。旅途经过两天，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没安静多久，侧边竹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温杏下意识抬头，透过朦胧的白雾，看见了虞衍的身影。
　　他也换了民宿的深色浴袍，领口松松垮垮，头发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润水汽，清冷眉眼在冬日昏沉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柔和。大概是没想到这边还有人，他脚步顿了一下，明显也愣了神。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池水流动的轻响和呼啸的山风。
　　不同于外界的喧嚣，他们两个人向来都格外克制。就算这次一起旅行，也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没人过来。”最后是虞衍先开了口，声音被水汽揉得很轻。
　　温杏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躲开。山间的夜晚太冷，这里是整片小院最暖和的地方，没必要因为尴尬刻意避开。
　　他没有靠近，隔着半片池水站着，抬手随意拢了拢微湿的额发。风穿过林间，吹起白雾，将两人的身影轻轻笼罩。
　　“海边风太大，冻坏了吧。”虞衍随口问道。
　　这两天在海边，温杏的脸颊一直泛着淡淡的红。彼时人群嘈杂，他没机会问一句，此刻安静下来，才轻声提起。
　　“还好，就是有点潮。”温杏垂眸看着晃动的池水，指尖轻轻划过水面，“还是山里暖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一点都不尴尬。没有同学的起哄，没有老师的目光，不用维持校园里拘谨的模样，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静。
　　温杏说起期末考失误的几道大题，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懊恼，担心下学期开学跟不上进度。虞衍耐心听着，轻声帮她梳理思路，语气平和又笃定。他向来沉稳，不管什么时候，都比同龄人更冷静从容。
　　聊起下学期的学习，气氛多了几分踏实。高二的学习压力越来越重，过了这个寒假，日子就会被试卷、考试和排名填满，这样悠闲自在的时光，会变得格外珍贵。
　　零星的雪花又落了下来，飘在温热的水汽里，转瞬就融化消失。
　　虞衍忽然抬手，将池边放着的干净毛巾递了过来：“风大，擦擦手，别冻着。”
　　温杏抬头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带着同样温热的温度。她心跳轻轻乱了一拍，迅速收回手，低声道了谢。
　　隔着一池暖水和朦胧夜色，少年少女安静相对。没有轰轰烈烈的剧情，只有冬日独有的心动。
　　海边的喧嚣已经彻底远去，留在这一刻的，是山林落雪，一池温泉，悄悄生根的欢喜。
　　这场冬天的旅行将要结束，但属于温杏和虞衍的故事，才刚刚要迎来升温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