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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雨天的庇护,意外的相处 雨天的庇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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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小城的雨总来得猝不及防,像打翻了的墨汁,晕染了整片灰蓝色的天空。
苏念衾正蹲在花店门口,整理着刚进的洋甘菊,指尖沾着细碎的露水。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一条浅卡其色的半身裙垂到脚踝,裙摆被风轻轻掀起,又轻轻落下。
雨水先是零星的几滴,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苏念衾微微蹙眉,起身拍了拍裙摆,转身想把门口的花桶往店内挪。
“砰”的一声闷响,一辆黑色的轿车在花店门口堪堪停住,溅起的雨水打湿了苏念衾的裤脚。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车门被推开,一把黑色的伞先探了出来,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撑伞人的大半张脸。
“抱歉,没看到你在整理花。”
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润,像浸了温水的鹅卵石,带着一丝歉意。
苏念衾抬眼,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风衣,领口系着一条藏青色的围巾,雨水顺着风衣的下摆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圈水痕。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成熟男人的沉稳,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神情温和却带着一丝疏离。
他是陆知衍,半个月前搬到这条街来的,说是为了一个建筑项目。
苏念衾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过两秒,便移开,声音清淡:“没事。”
陆知衍收了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
他看着苏念衾被打湿的裤脚,眉头微蹙:“雨越下越大了,快把花搬进去。”
苏念衾没应声,弯腰继续搬花桶。她的动作很慢,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陆知衍走上前,伸手接过她怀里的洋甘菊花桶。
他的手很大,包裹住苏念衾纤细的手腕,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
苏念衾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陆知衍察觉到她的抗拒,动作顿了顿,随即松开手,却还是接过了花桶:“我来。”
苏念衾抿了抿唇,没再拒绝,转身走进店内。
花店不大,却被打理得温馨雅致。暖黄色的灯光映着满室的鲜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雨水的清新。
货架上摆着各色的鲜花,玫瑰、洋桔梗、郁金香、满天星,还有苏念衾最爱的洋甘菊。墙上挂着几幅手绘的花卉插画,是她自己画的。
陆知衍把花桶放在角落,看着苏念衾站在柜台后,低头擦拭着玻璃杯。
她的侧脸很柔和,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你叫苏念衾?”陆知衍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她面前的营业执照上。
苏念衾擦杯子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嗯。”
“我叫陆知衍,”他顿了顿,补充道,“住在隔壁那栋白墙的房子。”
苏念衾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对陌生人向来如此,疏离又冷淡。
三年前的那场意外,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和整个世界都隔离开来。
窗外的雨越下越急,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陆知衍看着她放在柜台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指节泛着冷白。
“你怕雨?”他忽然问。
苏念衾的身体一僵,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
“没有。”她别过脸,声音低了几分。
陆知衍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没有拆穿,只是指了指窗外:“这场雨是暖雨,带着海风的气息。”
苏念衾的目光落在窗外,雨幕笼罩着整条街,远处的大海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灰蓝的轮廓。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三年前,就是这样一个雨天,她和江屿约好去海边,看他新研发的海洋生态保护项目。
也是那场雨,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她永远失去了江屿,也让自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我去给你倒杯热水。”陆知衍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念衾回过神,摇摇头:“不用。”
“雨一时停不了,喝杯热水暖暖身子。”陆知衍不容拒绝地转身,走向店内的饮水机。
他接了一杯热水,递到苏念衾面前。
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苏念衾看着那杯热水,沉默了几秒,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她轻声道。
“不用谢。”陆知衍看着她捧着杯子的手,“你这家店开了多久?”
“一年。”苏念衾抿了一口热水,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几分胃。
“之前是做什么的?”
“海洋馆驯养师。”
陆知衍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难怪你养的花,都带着海的气息。”
苏念衾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极淡的笑:“以前在海边待久了,习惯了。”
她没有说,那是她曾经最热爱的事业,是她和江屿一起规划未来的地方。
陆知衍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没有追问,只是转移了话题:“我看你门口的洋甘菊,养得很好。”
“洋甘菊的花语是治愈。”苏念衾轻声道。
“治愈什么?”
“治愈不开心的人。”
陆知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道:“那你应该多养一些,说不定哪天,就能治愈自己。”
苏念衾的心脏猛地一颤,握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
她低头,看着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底漫上一层水汽。
她试过治愈自己,可三年了,那场意外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街道上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路边的行道树。
陆知衍坐在花店的小沙发上,看着苏念衾在花架间穿梭,修剪枝叶,整理花束。
她的动作很轻柔,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手中的花。
“你为什么会来滨海小城开花店?”陆知衍忽然问。
苏念衾的动作一顿,放下剪刀,沉默了片刻。
“这里是我的家乡。”她轻声道。
“以前不在这里?”
“在邻市的海洋馆。”
“那为什么回来?”
苏念衾的指尖攥紧,指节泛白。
她不想说,不想提起那场意外,不想提起江屿。
“因为……这里安静。”她避开了他的目光。
陆知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有再追问,只是道:“安静的地方,适合养伤。”
苏念衾的身体一震,抬眼看向他。
他的眼神很温柔,带着一丝了然和怜惜,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忍不住想沉溺其中。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的眼睛。”陆知衍看着她,“你的眼睛里,藏着很多故事,有悲伤,有遗憾,还有……不敢触碰的过去。”
苏念衾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击中,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靠在花架上,后背抵着冰凉的花枝。
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以为那层清冷的外壳足够坚硬,能挡住所有窥探的目光。
可在陆知衍面前,她却像个被剥去外壳的孩子,所有的脆弱都暴露无遗。
“我没事。”她强装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
陆知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和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我不是想打探你的秘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你雨天的庇护。”
苏念衾的睫毛颤了颤,抬头看向他。
雨还在下,窗外的世界一片朦胧,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像星辰。
“你不怕我吗?”她忽然问。
她怕亲密,怕依赖,怕再次失去,怕自己的伤痛会拖累别人。
陆知衍看着她眼底的恐惧,轻轻摇了摇头:“我怕的是,你把自己关起来,不肯出来。”
苏念衾的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景。
雨水模糊了远处的海岸线,那片她曾经无比热爱的大海,如今却成了她不敢触碰的禁忌。
“三年前,我失去了他。”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悲伤,“他是海洋生物研究员,我们约好一起守护大海,一起实现我们的梦想。”
“可一场意外,他走了。”
“我也受了伤,再也不能做驯养师了。”
“我不敢看海,不敢提起他,不敢再爱任何人。”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在她的心上。
陆知衍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她的遗憾,她的自责。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伤痛,需要时间去治愈,需要陪伴去温暖。
“我知道那种感觉。”陆知衍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年少时,家里出了变故,我一个人扛了很久,以为自己永远走不出来。”
“后来才明白,不是所有的伤痛都要独自扛,总有人会在雨天为你撑伞,在你迷路时为你指路。”
苏念衾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窗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陆知衍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怕碰碎了易碎的珍宝。
苏念衾没有躲开,任由他的指尖拂过自己的脸颊。
那温度,那触感,让她冰封了三年的心,微微松动了一丝。
“谢谢你。”她哽咽着说。
“不用。”陆知衍收回手,看着她泛红的眼睛,“雨快停了,我该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撑开伞,回头看向她。
“明天我来帮你搬花,好不好?”
苏念衾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陆知衍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转身走进雨里。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雨幕中。
苏念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心里五味杂陈。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抹淡淡的灰光。
她低头,看着脚边的洋甘菊,花瓣上还挂着雨水的露珠,在微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温晚提着饭盒走进花店,看到苏念衾站在门口发呆,连忙走过去。
“念念,你怎么站在雨里?感冒了怎么办?”
她把饭盒递给苏念衾,里面是刚熬好的鸡汤。
“刚下过雨,我进来躲躲。”苏念衾接过饭盒,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温晚看着她泛红的眼睛,皱起眉头:“你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苏念衾摇摇头,“就是有点感慨。”
温晚拉着她走到沙发上坐下,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放不下江屿。”
“我不是放不下他,我是放不下那场意外。”苏念衾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我总觉得,是我害了他。”
“傻丫头,怎么会是你的错?”温晚握住她的手,“那是一场意外,谁都不想的。”
“可如果我那天没有约他去海边,如果我没有让他送我回家,也许……”
“没有也许。”温晚打断她,“江屿如果知道你这么自责,他会心疼的。”
苏念衾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知道温晚是为了她好,可她就是走不出来。
“对了,刚才陆知衍来找你了?”温晚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嗯。”苏念衾点点头。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温晚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就说嘛,这么帅的男人,肯定对你有好感。”
苏念衾的脸颊一红,连忙别过脸:“别乱说。”
“我才没有乱说。”温晚凑近她,“他天天来你店里买花,今天还冒雨送你回来,这还不明显?”
苏念衾的心跳漏了一拍,脑海里浮现出陆知衍温柔的眼神,还有他那句“我可以做你雨天的庇护”。
她的心里,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悸动。
可她又害怕,害怕这份温暖只是暂时的,害怕自己再次陷入感情的漩涡,再次受到伤害。
“念念,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温晚认真地看着她,“江屿已经走了三年了,他也希望你能好好生活,而不是一直活在过去。”
“陆知衍是个好人,他看出来你的伤痛,愿意陪你,这是你的福气。”
苏念衾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知道温晚说得对,可她的心,就像一座被冰封的城堡,很难再有人走进来。
第二天,雨停了,天空放晴。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滨海小城的街道上,空气清新,带着海水的咸味。
苏念衾刚打开花店的门,就看到陆知衍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
“早。”他笑着打招呼。
“早。”苏念衾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
陆知衍走进店内,看着满室的鲜花,眼底满是笑意。
“今天的阳光很好,花看起来更鲜艳了。”
“嗯。”苏念衾走到花架后,开始整理鲜花。
陆知衍放下工具箱,走到她身边:“我帮你搬花桶吧。”
“不用,我自己来。”苏念衾连忙说。
“我力气大,很快就好。”陆知衍不由分说,抱起角落的花桶,走向门口。
苏念衾看着他的背影,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他的动作很熟练,搬花桶、摆花架,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有条不紊。
“你以前经常搬花吗?”苏念衾忍不住问。
“以前做设计,经常要搬样品,习惯了。”陆知衍回头,冲她笑了笑。
苏念衾点点头,继续修剪枝叶。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忙碌着,偶尔说几句话,气氛却格外融洽。
中午,温晚端着饭菜来到花店,看到两人配合默契的样子,眼睛都看直了。
“哇,你们这是在干嘛?甜蜜日常吗?”温晚笑着走进来,把饭菜放在桌上。
苏念衾的脸颊一红,连忙低下头:“别乱说。”
陆知衍看着温晚,礼貌地打招呼:“你好,我是陆知衍。”
“我知道,温晚,念念的发小,医院的护士。”温晚摆摆手,“快吃饭吧,我做了好多菜。”
三人坐在桌前吃饭,温晚不停地给苏念衾夹菜,还时不时调侃陆知衍。
“陆先生,你可得好好照顾我们念念,她受了太多苦了。”
“我会的。”陆知衍认真地说,目光落在苏念衾的脸上。
苏念衾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不敢看他。
下午,阳光正好,苏念衾坐在花店的窗边,看书。
陆知衍坐在她身边,拿着平板,处理工作。
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风铃的声音,还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苏念衾偶尔抬眼,看向身边的男人。
他的侧脸线条流畅,眉头微蹙,专注地看着平板,神情认真。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傍晚,陆知衍要回去了。
“我明天还来帮你搬花。”他说。
苏念衾抬起头,看着他,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
陆知衍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向她:“明天天气好,我带你去看海,好不好?”
苏念衾的身体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她不敢看海,那片海,承载着她的伤痛,她的遗憾。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陆知衍察觉到她的抗拒,连忙道:“如果你不想去,就算了。”
苏念衾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她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好。”她轻轻说。
陆知衍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那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嗯。”
陆知衍转身离开,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温暖的背影。
苏念衾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充满了矛盾。
她既期待明天的到来,又害怕那片海会勾起她的回忆。
第二天清晨的晨光温柔又绵软,薄薄一层洒在滨海小城错落的屋檐上。
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湿气,轻轻穿过那条种满梧桐的老街。
苏念衾早早起了床,站在花店二楼的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窗。
她的眉眼依旧清冷,只是眼底藏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与不安。
她身上换了一件浅杏色针织薄衫,搭配一条米白色长款半身裙,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通透。
一想到陆知衍昨天傍晚说要带她去看海,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慌慌的,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
三年来,她刻意避开所有能看见大海的地方,就连风吹来的海腥味,都会让她彻夜难眠。
江屿生前最喜欢大海,最喜欢牵着她的手走在绵长的海岸线旁,说要和她岁岁年年,共看潮起潮落。
那些美好的过往,如今都变成扎在她心口最深的刺。
楼下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停在了花店门口。
苏念衾下意识低头望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梧桐树下的陆知衍。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卡其色休闲外套,黑色休闲长裤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发顶,柔和了他沉稳冷冽的轮廓,整个人温润干净,像初秋最舒服的一缕风。
陆知衍抬眼,恰好对上窗边苏念衾的目光,他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轻轻挥了挥。
苏念衾心口一颤,连忙收回视线,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角,缓步下楼推开了花店的木门。
木门开合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陆知衍看着她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目光温柔又专注。
陆知衍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浸过晨露:“醒得很早。”
苏念衾轻轻点头,声音细软清淡:“嗯,睡不着,就早早起来了。”
陆知衍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眉眼上,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要是你现在反悔,不想去海边,也完全没关系,我不会勉强你。”
苏念衾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抬起头。
她看向远处朦朦胧胧的海岸线,眼底掠过挣扎与怯懦,最后化作一份浅浅的勇敢。
苏念衾轻声说道:“不用反悔,我想去试一试。”
陆知衍眼底掠过一抹动容,他知道这句话对苏念衾而言,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
陆知衍放缓语调,一字一句说道:“慢慢来,我陪着你,不用着急,也不用害怕。”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淌进苏念衾冰封许久的心底。
她鼻尖微微发酸,却还是克制住了眼底翻涌的湿意,轻轻应了一声。
苏念衾低声道:“好。”
两人并肩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一路上都没有过多的话语,气氛却并不尴尬。
海风徐徐吹来,撩动苏念衾散落的发丝,也吹动了陆知衍外套的衣角。
道路两旁的花草沾着清晨的露珠,空气里混杂着花香、草木气息与淡淡的海味。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辽阔的海面终于完整出现在视野里。
一望无际的海水连着天边的云朵,浪花一层叠着一层,温柔拍打在浅褐色的沙滩上。
苏念衾的脚步骤然停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僵,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熟悉的海景猝不及防闯入眼底,那些被她刻意封存三年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江屿温柔的笑脸、海边相拥的画面、雨天里绝望的崩溃,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指尖冰凉,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陆知衍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立刻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她。
他没有贸然靠近,只是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语气耐心又温柔:“很难受对不对?”
苏念衾咬着下唇,勉强稳住自己颤抖的声线:“有一点。”
陆知衍目光落在她隐忍脆弱的侧脸上,眼底满是心疼与怜惜。
陆知衍轻声安抚道:“不用强迫自己直视它,不想看就转过头,我们慢慢适应,一点一点来就好。”
苏念衾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风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她知道自己不能一辈子逃避大海,不能一辈子困在过去的悲伤里无法自拔。
身旁有陆知衍安静的陪伴,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好像悄悄消散了几分。
苏念衾缓缓睁开眼,小声开口:“以前,我和江屿经常来这里。”
陆知衍安静聆听着,没有打断她,只是用目光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苏念衾望着起伏的海面,眼神飘远,陷入遥远的回忆里。
苏念衾慢慢诉说:“他是海洋生物研究员,一生都在热爱大海,守护海洋里的生命。”
苏念衾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那时候我在海洋馆做驯养师,我们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题。”
苏念衾的声音轻轻发颤:“他总说,大海包容所有悲伤,只要心里向阳,就永远不会失去希望。”
陆知衍轻声询问:“你们当初,一定很相爱吧。”
苏念衾轻轻点头,眼眶一点点泛红。
苏念衾说道:“我们已经规划好了未来,打算攒够钱,就一起去更远的海域做生态保护研究。”
苏念衾喉间哽咽:“我还以为,我们会顺顺利利走到最后,结婚,安家,岁岁相伴。”
陆知衍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又温柔:“失去挚爱,那种痛,我能够理解一二。”
苏念衾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苏念衾轻声问:“你也经历过很难熬的事情吗?”
陆知衍抬眸望向茫茫大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那是属于他尘封已久的过往。
陆知衍缓缓开口:“年少的时候,家里突发变故,父母离散,我一个人孤零零在外打拼。”
陆知衍语气平淡,却藏着无数心酸:“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我很早就体会过了。”
陆知衍继续说道:“那几年我也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意与人交心,觉得世间所有感情都是易碎的。”
苏念衾静静听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原来外表沉稳从容的陆知衍,心里也藏着不为人知的伤痕与孤独。
苏念衾轻声说道:“原来每个人,都有跨不过去的过去。”
陆知衍看向她,目光坚定又认真:“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可以由我们自己选择。”
陆知衍语气温柔至极:“你不必逼着自己立刻放下执念,也不必强迫自己彻底遗忘。”
陆知衍缓缓道:“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往后,不会再是你一个人独自承受所有难过。”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急促的女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念念!你们怎么跑到海边来了?我找了你好一会儿!”
苏念衾闻声回头,就看见温晚提着保温桶,快步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温晚一身护士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显然是刚下夜班,连休息都顾不上就来找她。
温晚走到苏念衾身边,上下打量她一番,满脸担忧。
温晚皱着眉开口:“你明明那么怕大海,怎么敢贸然过来?万一情绪失控怎么办?”
苏念衾看着闺蜜紧张焦急的模样,心底涌上一阵暖意。
苏念衾轻声解释:“是我自己想试一试,一直逃避,终究不是办法。”
温晚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握住苏念衾冰凉的手掌。
温晚无奈说道:“我不是不让你尝试走出来,只是你身子本就弱,心理创伤又重,我怕你承受不住。”
陆知衍在一旁开口,语气诚恳又负责:“是我提议带她过来的,我会一直守着她,不会让她出事。”
温晚抬眼打量着陆知衍,眼神里带着感激,也带着几分审视。
温晚直言不讳:“陆先生,我知道你人很好,也很心疼念念。”
温晚认真说道:“但她这三年过得有多煎熬,只有我最清楚,她心里的那道坎,太难跨过去了。”
陆知衍点头,语气沉稳笃定:“我明白,我不会急躁,只会慢慢陪着她治愈自己。”
温晚轻轻拍了拍苏念衾的手背,语气软了下来。
温晚柔声说:“我下夜班给你炖了银耳羹,想着你早上没好好吃饭,特意送过来。”
苏念衾心底一暖,眼底泛起浅浅的湿润。
苏念衾轻声道:“晚晚,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迁就我。”
温晚佯装生气,撇了撇嘴。
温晚说道:“跟我还说什么谢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难过,我自然要陪着你。”
温晚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向苏念衾。
温晚语重心长地说:“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把自己困在回忆里,能重新活得轻松一点,快乐一点。”
苏念衾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她心里清楚,温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为她着想。
就在三人交谈之际,一道优雅温柔的身影出现在海滩入口处,目光直直落在苏念衾身上。
来人正是林薇薇,她穿着一身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面上带着得体温柔的笑意,眼底却藏着隐晦的复杂情绪。
林薇薇缓步走上前,目光先是掠过苏念衾,随后落在陆知衍的身上,最后重新落回苏念衾脸上。
林薇薇率先开口,声音轻柔温婉:“念衾,真巧,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你。”
苏念衾看到她,心头下意识一沉,脸色微微变冷,周身清冷疏离的气息瞬间浓郁起来。
她对林薇薇始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与戒备,只是从前一直不愿深究缘由。
温晚立刻挡在苏念衾身前几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不再友善。
温晚直白开口:“林小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林薇薇笑意不变,看上去温柔又无害。
林薇薇淡淡回答:“我最近也来这边散心,随便走走,没想到会碰到念衾。”
林薇薇看向苏念衾,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林薇薇说道:“我听说你一直在小城里面避世,很少出门,今天居然愿意来海边,真是不容易。”
苏念衾抬眸看向她,声音清冷平淡,不带丝毫温度。
苏念衾缓缓开口:“只是偶然想来看看而已。”
林薇薇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露出几分伤感的模样。
林薇薇故作惋惜地说:“说起来,还是很怀念当初和江屿一起共事的日子,他那么好的人,实在太可惜了。”
这句话像一根尖锐的刺,猛地扎进苏念衾尚未愈合的心上。
她的脸色骤然一白,心口密密麻麻地疼起来,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陆知衍敏锐地察觉到苏念衾情绪的波动,下意识往她身侧靠近半步,默默给予她支撑。
陆知衍抬眼看向林薇薇,眼神沉静淡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警惕。
陆知衍缓缓开口:“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没必要一再提起,徒增他人伤感。”
林薇薇笑容微微一滞,似乎没想到这个陌生的男人会当众打断自己。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依旧维持着温柔大方的样子。
林薇薇柔声说道:“我只是感念旧人,心里难免唏嘘,并没有别的意思。”
温晚早就看她不顺眼,此刻更是忍不住直接开口反驳。
温晚冷声道:“感念旧人可以放在心里,没必要一次次拿出来戳念念的心口。”
温晚语气直白锋利:“你明知道她到现在都放不下,何必还要刻意提起?”
林薇薇眼底掠过一丝阴霾,转瞬即逝,依旧维持委屈柔弱的模样。
林薇薇低声道:“我以为时间过去这么久,念衾应该慢慢释怀了,是我考虑不周。”
苏念衾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痛苦。
她抬眼看向林薇薇,目光清冷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激烈的情绪。
苏念衾一字一句说道:“释怀很难,但我在试着往前走。”
苏念衾继续说道:“我不想一直活在过去,也不想再被过往的伤痛困住一生。”
林薇薇看着苏念衾眼底悄然生出的微光,心里隐隐生出强烈的不安与嫉妒。
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苏念衾慢慢走出阴影,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温暖与幸福。
尤其是眼前还有一个成熟稳重、愿意全心全意守护她的陆知衍。
林薇薇掩去眼底的不甘,依旧维持温和的语调。
林薇薇说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由衷希望你能够早日走出阴霾,好好生活。”
话语听上去善意又真诚,可落在众人耳中,却总带着一丝刻意的虚伪。
陆知衍牢牢护在苏念衾身侧,不希望她再因为旁人的言语受到半点伤害。
陆知衍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立场:“她会慢慢好起来的。”
陆知衍目光坚定:“往后的路,我会陪着她一起走。”
林薇薇的指甲悄悄攥紧,掌心泛起浅浅的凉意,心底的偏执与阴暗在悄悄蔓延生长。
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轻轻笑了笑。
林薇薇轻声道:“那就提前祝福你们了。”
海风继续吹拂着沙滩,浪花一遍遍往复起落,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苏念衾站在原地,一边是无法磨灭的沉痛过往,一边是细水长流的温柔陪伴。
她心里依旧迷茫惶恐,却也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勇敢向前走的念头。
而藏在暗处的风波与阴谋,才刚刚开始悄然酝酿,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多少风雨在等待着她和陆知衍。
林薇薇看着陆知衍护在苏念衾身侧的模样,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藏起了深处的嫉妒与不甘。
她轻轻拢了拢肩头的长发,语气依旧维持着温婉无害的样子。
林薇薇开口说道:“念衾,我其实一直想找机会和你好好聊聊。”
苏念衾眸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心底的戒备始终没有放松。
苏念衾轻声回应:“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需要多说的。”
温晚往前又站了半步,将苏念衾挡在身后,眼神直白又带着锋芒。
温晚直言道:“林小姐,念念现在好不容易心情平稳下来,你就别再打扰她了。”
林薇薇微微蹙起眉头,露出一副受了委屈的神情。
林薇薇柔声说:“我并没有打扰的意思,我只是作为江屿曾经的同事,心里一直挂念念衾。”
陆知衍目光沉静地打量着林薇薇,他阅人无数,早已察觉到这份温柔之下藏着的刻意与虚伪。
陆知衍缓缓开口:“挂念放在心底就好,反复提及过往,只会让她反复揭开伤疤。”
林薇薇抬眼看向陆知衍,唇角牵起一抹牵强的笑意。
林薇薇说道:“这位先生应该就是陆知衍吧,我在小城听过你的名字。”
陆知衍语气疏离:“区区过客,不足挂齿。”
林薇薇故作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林薇薇继续说道:“江屿在世的时候,最疼念衾,我那时候常常羡慕他们之间的感情。”
苏念衾的心猛地一抽,指尖攥得紧紧的,原本稍有松动的情绪瞬间又沉了下去。
那些被压抑的自责、痛苦与遗憾,再次翻涌上来,堵在胸口,让她呼吸发闷。
温晚立刻察觉到苏念衾状态不对,连忙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胳膊。
温晚皱着眉对林薇薇说:“你能不能不要再提江屿了?你明明知道这是念念最痛的地方。”
林薇薇故作茫然,眼底却划过一丝得逞的微光。
林薇薇说道:“我只是怀念故人而已,难道连怀念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苏念衾缓缓抬起眼,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声音带着几分隐忍的沙哑。
苏念衾说道:“你怀念他,我无权干涉,但请你不要在我面前一遍又一遍提起。”
苏念衾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艰难。
苏念衾继续道:“我用了三年时间,才勉强敢靠近大海,你一句话,就能让我退回原点。”
林薇薇垂下眼眸,装出愧疚不安的模样。
林薇薇低声道:“对不起念衾,是我考虑不周,是我太自私了。”
嘴上说着道歉,她的心里却丝毫没有愧疚,反而越发怨恨苏念衾能够被人这般呵护。
她暗恋江屿多年,眼睁睁看着江屿满心满眼都是苏念衾,心底的偏执早已生根发芽。
当年那场意外,本就是她一时私心酿成,事后她躲藏至今,一边愧疚一边又嫉妒着苏念衾。
她不甘心,不甘心江屿到死都爱着苏念衾,更不甘心苏念衾如今要被陆知衍治愈,彻底走出过往。
陆知衍看出苏念衾身心俱疲,不想让她再继续纠缠在无谓的谈话之中。
陆知衍开口说道:“海边风大,念衾身子弱,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他自然地扶了一下苏念衾的手肘,想要带着她离开这片令人压抑的海滩。
林薇薇却快步上前,拦在了两人身前,目光直直看向苏念衾。
林薇薇语气忽然变得郑重了几分:“念衾,有一件事,我憋了三年,一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苏念衾的脚步骤然停下,心头猛地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她怔怔地看着林薇薇,心跳骤然加快,连呼吸都变得慌乱起来。
温晚立刻警惕起来,厉声开口:“你又想说什么?你别再胡乱编造话语刺激她了。”
林薇薇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为难又痛苦的神情。
林薇薇说道:“这件事关乎江屿当年的意外,我如果不说,这辈子良心都不得安宁。”
苏念衾浑身微微发颤,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三年来,她一直以为那场意外只是天灾,只是命运不公。
她无数次责怪自己,责怪那天的雨天,责怪命运无情,却从未怀疑过另有隐情。
苏念衾颤抖着出声:“你……你想说什么?”
陆知衍察觉到她情绪濒临崩溃,紧紧护在她身侧,轻声安抚。
陆知衍低声道:“念念,不想听就不用听,我们可以立刻离开。”
苏念衾摇了摇头,眼底带着执拗的执着。
她被困在自责里三年,如果真相另有隐情,她必须知道。
苏念衾咬牙说道:“我要听。”
温晚急得不行,拉住她的手臂连连劝阻。
温晚焦急地说:“念念,别冲动,她现在说什么你都不要信,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林薇薇看着苏念衾痛苦挣扎的模样,心底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表面却依旧悲伤。
林薇薇缓缓开口:“当年那天,江屿原本不需要出海,是有人临时更改了他的出行安排。”
苏念衾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险些站不稳。
陆知衍及时伸手扶住她的腰,温热的支撑让她勉强稳住身形。
苏念衾声音颤抖破碎:“是谁?是谁更改了安排?”
林薇薇故意停顿片刻,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苏念衾,又悄然移开。
林薇薇故作犹豫:“我本来不想多说,怕你承受不住真相,可我实在不忍心看你一直责怪自己。”
陆知衍目光冷冽地看向林薇薇,已然看穿她刻意拿捏人心的手段。
陆知衍沉声道:“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林薇薇吸了吸鼻子,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林薇薇说道:“当时团队里有人私心作祟,故意隐瞒了海域天气异常的预警信息。”
苏念衾的眼眶瞬间决堤,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约江屿出门,才害得他遭遇不测。
整整三年,她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日夜煎熬,反复自我折磨。
如今突然得知意外背后藏着人为的隐瞒,她的精神几乎快要承受不住。
苏念衾哽咽着问:“那个人……到底是谁?”
林薇薇垂下眼帘,语气含糊不清。
林薇薇说道:“事情过去太久,很多证据都消失了,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
温晚瞬间怒了,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温晚呵斥道:“林薇薇,你既然要说真相,就痛痛快快说清楚,模棱两可是什么意思?”
林薇薇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委屈。
林薇薇说道:“我只是不想再牵扯出更多是非,毕竟大家都是曾经认识的人。”
陆知衍心里清楚,林薇薇此刻就是在故意吊着苏念衾,一点点摧毁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勇气。
她既不敢直接坦白自己的过错,又想扰乱苏念衾的心境,阻碍她和自己靠近。
陆知衍语气冷沉:“你如果不敢说出完整真相,就不要再用半截话语折磨她。”
林薇薇咬了咬下唇,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林薇薇轻声道:“我只是希望念衾不要再继续误会自己,也希望她能够明白,有些遗憾从来都不是她的错。”
苏念衾抹掉脸上的泪水,心底的悲伤之外,又多了迷茫与疑惑。
她看着眼前虚伪的林薇薇,忽然觉得过往很多细节,都开始变得不对劲。
江屿当年出发前曾给她发过消息,说总觉得安排有些仓促奇怪。
那时候她只当是工作常态,从未多想,如今回想起来,处处都透着蹊跷。
苏念衾哑着嗓子开口:“为什么你现在才告诉我这些?早三年你在哪里?”
林薇薇早就在心里编好了说辞,应对得从容又自然。
林薇薇说道:“我当时心里害怕,又加上事后太过悲痛,一直不敢面对这件事。”
林薇薇继续辩解:“这三年我每天活在愧疚里,看着你封闭自己,我实在再也瞒不下去了。”
温晚压根不信她这番冠冕堂皇的谎话,只觉得无比虚伪恶心。
温晚冷冷说道:“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你隐瞒真相三年的事实。”
林薇薇不再争辩,只是默默站在一旁,摆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
海风依旧呼啸,卷起沙滩上的细沙,也卷起苏念衾心底千层万层的波澜。
她原本在陆知衍的陪伴下,已经愿意试着放下过往,试着拥抱新的生活。
可林薇薇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再次将她拉入无边无际的迷雾之中。
她既庆幸原来不是自己害死了江屿,又痛苦于这场离别根本不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陆知衍感受到她身体持续的颤抖,知道她此刻内心早已混乱不堪。
他不愿再让林薇薇继续消耗苏念衾的精神,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陆知衍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真相可以慢慢查,你的情绪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苏念衾没有反驳,也没有力气再争辩,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她的心很乱,像被狂风搅乱的海面,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温晚连忙上前,拿出纸巾一点点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痕,满眼都是心疼。
温晚柔声安慰:“念念,别想了,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查清楚。”
苏念衾看向身边始终坚定守护着她的两个人,鼻尖又是一阵发酸。
她沉默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情绪在心底肆意泛滥。
陆知衍扶着她,一步步朝着沙滩外走去,步伐缓慢又稳妥。
林薇薇站在原地,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隐秘阴冷的弧度。
她知道,只要真相的悬念还在,苏念衾就永远无法真正安心幸福。
哪怕不能彻底毁掉苏念衾,她也要让这份愧疚与疑惑,一辈子缠绕着她。
回到老街的花店,暖黄色的室内灯光驱散了海边带来的阴冷。
苏念衾失魂落魄地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眼神空洞,望着窗外安静的街巷。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安静得让人心慌。
温晚把保温桶里的银耳羹拿出来,盛在白瓷碗里,递到她的面前。
温晚轻声哄劝:“念念,喝点东西暖暖身子,别把自己憋坏了。”
苏念衾没有动,目光依旧涣散,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耳边的话语。
陆知衍坐在她对面,没有催促,也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苍白无力,唯有沉默的陪伴才是最好的治愈。
过了许久,苏念衾才缓缓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苏念衾低声呢喃:“原来……从来都不是命运那么简单。”
陆知衍看着她憔悴落寞的模样,心底满是疼惜。
陆知衍缓缓开口:“不管背后藏着什么阴谋,我都会陪你一点点查清楚。”
苏念衾抬眼看向他,眼底蓄着未干的泪水,迷茫又脆弱。
苏念衾轻声问:“查清楚之后,又能怎么样呢?江屿也回不来了。”
陆知衍语气坚定而温柔,一字一句落在她的心间。
陆知衍说道:“查清楚,是为了还你一份心安,是为了让你不用再背负不属于自己的罪孽。”
陆知衍继续道:“你值得卸下重担,值得摆脱折磨,值得好好活下去。”
苏念衾望着他沉静温柔的眼眸,冰封的心在混乱之中,又悄悄抓住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只是她还不知道,这场关于三年前真相的探寻,会牵扯出更多伤人的秘密,也会让她和陆知衍的感情,迎来一场又一场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