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完待续》见茵知霜亭

61、第 61 章 她

　　她等着。

　　“圈子里有人在传，说你进度被锁了，“他说，语气是平的，不是幸灾乐祸，是陈述，“说法不一，有人说你出了什么问题，有人说你违规被系统惩罚了，说什么的都有。“

　　“我知道，“她说。

　　“你不打算解释？“

　　“解释什么？“她说，“进度锁定是真的，违规是真的，我进了苏芒的单人副本，这件事我没打算瞒，圈子里知道就知道了。“

　　陆行看了她一会儿，说：“你知道这对你的信誉有影响吗？有人会觉得你不可靠，进了不该进的地方，坏了规矩。“

　　“我知道，“她说。

　　“但你不在意。“

　　她想了一下，说：“在意，但没有比苏芒当时的状态更重要。“

　　陆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她没想到的话：“苏芒是个好小子，“他说，“他进这个系统两年了，我看着他从第一个副本走到现在，他帮过很多人，也有人欠他的，没有人去那个沙地，“他停顿了一下，“除了你。“

　　赵光明没有说什么。

　　“我不是在夸你，“陆行说，“我是在跟你说，圈子里有很多人知道这件事的全貌，不只是那些说你违规的声音，“他把眼镜推了一下，“你接下来的副本，如果需要帮手，可以来找我。“

　　然后他走了，不等她回答。

　　她站在那里，把这件事放进脑子里，没有太多感觉，但记住了。

　　第四个锁定期副本来得很特别，是她迄今为止见过人数最多的一个。

　　她切换进去，落地，站定，看了一圈——人很多，数了一下，三十八个，散落在一个很大的空间里，像一个巨型的仓库，金属架子排列成行，架子上有货物，有些是规整的箱子，有些是奇怪的东西，她往架子上扫了一眼，看到一个架子上放着一双鞋，旁边是一个钟表，旁边是一叠文件，东西完全没有逻辑。

　　规则来了，比往常慢一些，像是系统在等所有人站定：

　　“欢迎进入第三百一十七号副本。本副本为协作类，单人无法完成。“

　　“副本内存在一个核心机关，需要同时激活分散于仓库各处的三十八个触发点，触发必须在同一时间窗口内完成，时间窗口为十秒。触发点位置已标记，请各玩家找到离自己最近的触发点并就位。“

　　“计时开始条件：所有玩家同时就位。就位后无法移动。时间窗口内触发成功则全员通关，失败则全员消失。“

　　“注：触发点激活需要玩家完成一项个人任务，任务因人而异，在就位后显示。部分任务可能需要其他玩家的协助完成，但就位后无法移动，协助只能通过语言进行。“

　　沉默了几秒。

　　然后整个仓库里同时炸开了，三十八个人同时开始说话，声音交叠在一起，有人在问触发点在哪里，有人在喊让开，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赵光明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在想这个规则的结构。

　　三十八个触发点，同时激活，十秒窗口，个人任务因人而异，部分任务需要语言协助。这个副本的核心难点不是找触发点，触发点是标记好的，核心难点是协调——三十八个陌生人，在不知道彼此任务内容的情况下，要在十秒内同时完成各自的事，而且有些人的任务需要靠别人的话来触发，但那个人可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副本的难度不在个人，在整体。

　　她看了一圈，人群是混乱的，没有人在组织，所有人都在自顾自地行动，往架子上找标记，推搡，争路，没有人停下来想整体怎么运作。

　　她找了一个架子站上去，高于地面大约半米，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声域：

　　“停一下，听我说，“她说。

　　周围几个人停了，但更多人没有停，还在乱。

　　她提高了一点声量，不是喊，是那种能穿透嘈杂声的、清晰的说话方式：“我需要三十秒，如果你想活着出去，听我说三十秒。“

　　停下来的人多了一些，还有一半在动。

　　苏芒的声音从仓库另一端传来：“都停一下！“

　　他的嗓门比她大，有携带力，那一声过后，仓库里明显安静了，大部分人停下来了。

　　赵光明接着说：“这个副本靠单打独斗赢不了，规则说得很清楚，三十八个触发点同时激活，十秒窗口，有些任务需要别人的话来触发，这意味着你就位之后，你需要知道旁边的人的任务是什么，你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现在要做的是，找到你的触发点，记住位置，然后回来，告诉旁边的人你的触发点在哪里，你们互相知道对方的位置，这样就位之后才能语言协助。“

　　她停顿了一下。

　　“找触发点，记位置，回来交换信息，然后一起就位，这个顺序，听懂了吗？“

　　仓库里有人说听懂了，有人在重复她说的话给旁边的人听，噪声的性质变了，从混乱变成了有方向的嗡嗡声。

　　她从架子上跳下来，开始找自己的触发点。

　　她的触发点在仓库东侧，一个金属架子的第三层，是一个按钮，按钮旁边有一个小屏幕，屏幕上显示她的个人任务：

　　“任务：说出一件你在现实中做过的、让你感到骄傲的事。“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任务记下来，往回走，去找周围的人交换信息。

　　她触发点附近有三个人，一个是她不认识的中年女人，触发点任务是**“唱出一首童年学过的歌的第一句“，一个是个很年轻的男生，任务是“说出一个你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名字“，还有一个是她在交换所见过的、陆行的一个熟人，任务是“描述一个让你感到安全的地方“**。

　　她把四个人的任务都记了，然后往仓库中间走，找苏芒。

　　苏芒在仓库中央，他已经把周围七八个人的任务汇总了，正在把信息传递给更远的人，像一个中继站，他看到赵光明过来，两个人把各自掌握的信息合并，然后分头出去，继续传递。

　　整个过程用了二十分钟，有些人不配合，有些人听不懂，有些人记不住，赵光明把这些情况都算在内，重复了很多遍，用不同的方式说同一件事，直到对方点头。

　　第三十五分钟，她回到自己的触发点附近，检查了一下周围三个人，确认都在，确认都知道彼此的任务，然后她往仓库中间看，苏芒在那边，他们视线对上，他朝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她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在触发点前站定，等就位的信号。

　　信号是苏芒喊的，他扫了一圈，确认大部分人都在位置上了，然后喊了一声：“就位！“

　　三十八个人同时站定，脚下的地面轻微发光，确认就位，然后系统的声音来了：

　　“全员就位确认。个人任务显示中。计时将在三秒后开始。“

　　三秒。

　　赵光明低头看了一眼任务屏幕，“说出一件你在现实中做过的、让你感到骄傲的事。“

　　她在脑子里找，找了一下，找到了，然后抬头，看着按钮，等计时。

　　“三，二，一，开始。“

　　仓库里同时爆发出声音，三十八个人同时开口，声音交叠成一片，她听到了唱歌声，听到了一个很轻的名字，听到了对一个地方的描述，然后她开口，声音平的，但清楚：

　　“我在没有任何人帮我的情况下，想清楚了一件事，然后把它说出来了，那件事改变了结果，那是我做过的事里让我最骄傲的一件。“

　　触发点的按钮亮了，她按下去，同时仓库四面都在亮，一个接一个，然后全亮了。

　　十秒到。

　　“触发成功。全员通关。“

　　出口出现在仓库顶部，是那道白光，从上方降下来，把整个仓库照亮，然后所有人开始消失，一个一个地，很快，几秒内仓库就空了大半。

　　苏芒走到她旁边，说：“你刚才说的那件事，指的是哪件？“

　　“审判副本，最后那个问题，“她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走进白光里。

　　出来之后刻痕还是3，锁形符号还在，她已经习惯了，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准备走。

　　有人叫住了她。

　　是三个人，她不认识，在副本里见过，是三十八个玩家里的，一个高个子男生，一个戴帽子的女生，还有一个胖胖的、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男人。

　　高个子男生说：“你叫什么名字？“

　　“赵光明。“

　　他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和善的中年男人说：“我在这个系统里进了差不多五十个副本，今天是我见过的组织得最好的一次协作，我想知道是谁做到的。“

　　她说：“苏芒也做了很多。“

　　“我知道苏芒，“那个男人说，“苏芒我认识，他这次喊人是帮你的，方案是你出的，“他停顿了一下，“赵光明，记住了，谢谢。“

　　他们走了。

　　苏芒站在她旁边，等他们走远了，说：“你知道那个中年男人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