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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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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被点上去的,正是交换所见过的那个眼镜男。
这家伙显然是个老油条,上台的步子迈得不紧不慢,甚至大喇喇地在重新升起的木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然而,当大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播放时,他的淡定瞬间被撕开了一条裂缝。
那是他在某个高危局里的片段。在生死一瞬的关头,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伸手推了一把身侧的同伴,用那条人命去触发了未知的必死陷阱,而自己则趁着陷阱冷却的空档,踩着血迹绕路通关。
帷幕上的措辞大义凛然:
【此举是否构成“蓄意陷害他人以充当排雷工具”?】
台下的人显然被这段血淋淋的画面刺激到了,甚至不需要太多犹豫。
【投票结果:21票有罪,2票无罪。】
针对老玩家的惩罚更加刻薄,系统直接剥夺了他的一项被动能力类奖励。眼镜男下台时,整张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死死咬着后槽牙,一言不发。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审判在沉闷的氛围中机械地推进,而隐在暗处的赵光明,脑海里的算力已经飙到了极致。她在试图拆解并建立两个针对这个副本的底层模型。
第一:什么样的行为在这样的规则下更容易踩雷?
综合前五个倒霉蛋的数据来看,那些直接对同伴刀兵相见、或者手段过于下作地利用他人借刀杀人的,基本上拿稳了“有罪”的标签;但在遭遇灭顶之灾时,纯粹为了自保而选择见死不救、且没有主动伸手推人下水的,反而能分走一部分同情票。这地方所谓的审判,根本不是在走严密的法理程序,而是被台下那群人的情绪和主观道德感牵着鼻子走。大屏幕上的画面剪辑得越符合大众认知里的“恶棍”,得票就越是一边倒。
第二:在刚才那场针对她的投票里,那宝贵的6张无罪票,究竟是谁投出来的?
那几张票救了她的命。这二十多号人里,除了那个不知立场的围巾女人,她再不认识第二个人。
她开始把注意力从舞台转移到周围人的细微动作上。
在投票开启的窗口期,手腕上的金属环会传来方向不一的轻微拉扯感。赵光明不动声色地盯着几个相熟玩家的微表情,花了足足三个案例的时间,硬生生通过排除法摸清了这种震动的玄机——金属环微弱地偏向左侧,代表台下正在疯狂涌动“有罪”的意向;偏向右侧,则代表立场偏向“无罪”。
到了第七个案例上台时,她甚至已经能单凭手腕上的震动走向,精确预判出台上那人的死活。
直到第十三个案例出现,这场死水一潭的审判终于撞上了变数。
被点名上台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刚读大学的年纪。细细的胳膊上只有两道浅显的痕迹,是个连底牌都没攒够的纯新人。
大屏幕上投射出来的画面算不上多血腥,却足够让人心里发堵。
那是新人在某个解谜局里吓得崩溃大哭、拽着旁人的衣角绝望求助的场景。周围的老玩家嫌她累赘,冷漠地把她甩在身后。后来,这姑娘误打误撞在废墟里刨出了唯一的出口,可那个狭窄的通道只能容纳一人通过。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还在被怪物追杀的队友,咬了咬牙,捂着嘴连滚带爬地自己钻过去通关了。
帷幕上的血字按部就班地砸下来:
【此举是否构成“在同伴深陷绝境时,隐瞒关键生路独自潜逃”?】
观众席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且黏稠起来。
赵光明把这个新人的处境和自己开局的处境做了个横向对比。她自己那是典型的富贵险中求,算计了别人,属于主观恶意的转嫁;而这个小姑娘,是在被所有人抛弃的前提下摸到了生路,她只是没有去当救世主,并未在背后捅任何人刀子。
可手腕上□□的强烈震动却在提醒她,台下这群被恐惧折磨疯了的玩家,正在用投票把这个新人往死路上推。
赵光明搭在膝盖上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随后,她毫无征兆地在黑暗中开了口。
她没站起来,声音不重,但在死寂一片的剧场里,却像是一柄重锤砸进了水面,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我申请对这个案例的判定逻辑提出异议。”
满座皆惊。无数道目光连同台上面色惨白的新人一起,瞬间聚焦在后排那个冷静得有些过分的女人身上。
头顶那幅向来冷酷的帷幕并没有降下雷霆惩罚,却也没有给出允许发言的提示,只是静静地悬挂着。
赵光明没打算等系统的许可,自顾自地往下剖析:“规则里写得明明白白,审判的客体是玩家在副本里‘做出过的抉择’,换言之,是针对既定事实的审判,而非针对‘未执行行为’的诛心之论。她没有在临走前通知队友,这在行为逻辑上属于‘未发生的放弃’,是属于不作为。我们要审判的,是她钻进出口这个‘做过了的行为’,而不是她没去救人这个‘没做出的行为’。”
台下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连呼吸声都弱了几分。
几秒后,帷幕上的血字竟然真的开始诡异地扭曲、重组。这一幕让赵光明心头微跳,这破地方,居然真的能对玩家的逻辑推演做出回应。
【异议接纳。重新划定审判边界。】
【修正案:本案的核心审判内容变更为——“在获取关键出口信息后,主观选择不共享情报”。】
字眼一改,性质瞬间从恶劣的“抛弃队友”缩水成了自私的“知情不报”。
可赵光明显然没打算收手,她微微直起身,视线隔空钉在帷幕上:“既然变更了类目,那我想顺便请教一下系统。在阁下制定的基础规则里,有哪一条明文规定了,玩家在副本中获取的生路信息,属于必须强制共享的共有财产?”
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默。
片刻后,血字再次妥协:
【基础规则中,并未将出口情报列入强制共享范畴。】
【鉴于逻辑链条修正,本案推翻原有倾向,重新开启投票——】
这一次,手腕上的电流震动疯狂向右侧倾斜。
【投票截止。最终结果:11票有罪,12票无罪。】
【“无罪”裁定成立。】
台上的小姑娘脚下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眼眶红得厉害,隔着刺眼的灯光死死盯着赵光明。
而赵光明却早早收回了视线,眼皮微垂,像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一样继续盯着帷幕。
她彻底摸透了这个副本的底牌。
这地方的帷幕,是个可以被“沟通”的工具。
当然,系统绝不会理会无理取闹的撒泼打滚,它只认一种东西——绝对严密的逻辑链条。刚才她不过是抓住了规则自己留下的文字漏洞,用系统赋予玩家的框架去反向钳制系统,而底层的运转逻辑承认了这种推导的合法性。
这背后藏着的意思,可就太耐人寻味了。
这意味着眼前的第200号副本,根本不是什么纯粹考验人性、靠网络暴力决胜负的修罗场。它的表层被糊上了一层由玩家情绪、大众道德构建的泥潭,用来蒙蔽视线;但在那层污泥底下,其实吊着一套冰冷、死板、容不得半点沙子的底层代码。
只要你摸到了代码的开关,就能用最理性的逻辑,去碾碎表层那些由恐惧和自私催生出来的盲目投票。
可惜,绝大多数人一进来就被“有罪惩罚”的皮鞭吓破了胆,一头扎进表层的道德内卷里互相撕咬,根本察觉不到底层的存在。
而现在,这扇暗门被她推开了。
第十七个被推上去的,是那个没了围巾的中年女人。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倒带。那是她曾经在某个副本里,拼了半条命把一个毫无战力的陌生玩家从怪物嘴里刨了出来。可反转来得极快,在后半程遭遇包抄时,那个被她救下的家伙为了自己垫背,反手就把她的坐标暴露给了原住民,差点让她当场交代在那。最后关头,两人再次狭路相逢,在中年女人握有解药和生路的前提下,她冷漠地看着那个背叛者被怪物活活撕碎,没有伸出一根手指。
帷幕上的血字带着强烈的偏向性:
【此举是否构成“假借恩怨报复,实施毁灭性的蓄意放弃”?】
赵光明看着大屏幕上精心挑选的字眼,心头泛起一丝冷意。系统在玩文字游戏,故意用“报复性放弃”这种主观臆断极强的词汇,给台下那群判官进行先入为主的心理暗示。
她不慌不忙地再次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我对本案的定性措辞持有严重异议。”她的声音在剧场里回荡,“‘报复性’三个字属于心理动机揣测。从目前放映的客观画面中,我没有看到任何能够自证其动机是出于‘报复’的直接铁证。为了保证审判的公正性,系统应当剔除主观色彩,还原客观事实。修正案应当更改为:‘在己方曾遭受对方实质性背叛与伤害后,面对后续的施救机会,选择不予履行非义务性救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