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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那张壁纸与一句从未提起的话 寒假过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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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过半的时候,沈砚清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天顾行舟没有来——不是不想来,是顾奶奶感冒了,他在家照顾。沈砚清说“不用来了,陪奶奶”,顾行舟说“嗯”,但那个“嗯”里有一种“我想来但不能来”的遗憾。沈砚清听出来了,但没有说破。他挂了电话,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没有顾行舟的下午,时间过得特别慢。粥是凉的,零食是甜的,客厅是空的。他拿起手机,想给顾行舟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怕打扰他照顾奶奶。
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考古队队长。
“江望?”沈砚清接起来,“你怎么突然打电话?”
“想你了呗。”江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他一贯的没正形,“寒假无聊死了,在家天天被我姐使唤。你呢?在干嘛?”
“躺着。”
“顾行舟呢?没去找你?”
沈砚清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来找我?”
“论坛上都传遍了。有人拍到他家车停在你家门口,车牌号都扒出来了。你不知道?”
沈砚清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他给顾行舟看过那个帖子。但他没想到江望也看到了。江望不是那种天天刷论坛的人,他看到了,说明那个帖子的热度比他想象的高。
“知道。”沈砚清说,“他每天都来。”
“每天?”江望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从你家到他家开车要四十多分钟吧?他每天开四十多分钟来找你?”
“嗯。”
“沈砚清,你上辈子是不是救了银河系?”
沈砚清笑了。“也许吧。”
江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的神秘感。
“沈砚清,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激动。”
“什么事?”
“关于顾行舟的。”
沈砚清的心跳快了一拍。“说。”
“你还记得我们去游乐园那次吗?鬼屋。”
“记得。”
“那天之后,我有一次去顾行舟宿舍借书。他不在,但他手机放在桌上。我看到了他的锁屏壁纸。”
沈砚清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他知道顾行舟的锁屏壁纸是什么——鬼屋里沈砚清抓着他衣角的照片。他在讨论室里借手机查数据的时候看到的。但江望不知道他已经看到了。
“是什么?”沈砚清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是你。鬼屋里你抓他衣角的照片。”江望的声音很认真,“他拍的。他设成了锁屏。每天看几十次。”
沈砚清沉默了。他早就知道了,但听到江望亲口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不是从顾行舟嘴里,不是从日记本里,而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我看到了,那是你,他每天看。”这种感觉像有人把顾行舟藏了九个月的秘密摊开了,晾在阳光下,让沈砚清看得清清楚楚。
“你看到了?”沈砚清说。
“嗯。我当时愣住了。他回来看到我在看,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江望笑了,“他说‘你看错了’。我说我没有。他说‘你视力不好’。我说我五点零。”
沈砚清笑了。他想象那个画面——顾行舟被江望抓了个正着,耳朵通红,还嘴硬地说“你看错了”。那个人就是这样,藏了九个月,被发现了还不承认。不是不想承认,是还没准备好。
“你知道吗,”江望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净慈寺那天,他回去之后就给我发了消息。”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消息?”
“他说‘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人’。我说‘谁啊’。他没回。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说‘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
沈砚清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当时还以为他怎么了,”江望的声音在继续,“一个大男生,全省第三,开学前跟我说‘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一个人’。我说‘你直接去找她啊’,他说‘不知道名字,不知道学校,只知道他在江城’。我说‘那你怎么找’,他说‘等’。”
沈砚清擦了擦眼泪,声音有点哑。“然后呢?”
“然后他就等了。等了半年。等到了开学,等到了你,等到了你坐到他旁边。”江望顿了顿,“你知道吗,他报江城大学,是因为你。他改志愿的时候,他爸差点没把他骂死。但他还是报了。他说‘不去京大了,去江城’。他爸问他为什么,他说‘离家近’。骗鬼呢。”
沈砚清的眼泪止不住了。他想起顾行舟在天台上说的那些话——“报考江城大学,是因为你。”“录取名单出来之后,我看到了你的名字。”“我改志愿了。”他以为他已经听过了,已经哭过了,已经消化了。但听到江望转述顾行舟当时的心情——“不知道名字,不知道学校,只知道他在江城”——他的心还是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他当时就告诉你了?”沈砚清问,“不告诉我?”
“他怕吓到你。”江望的声音很轻,“他说‘万一他不记得我呢?万一他不需要我呢?万一他只是随便捡了一根红绳,不是因为我呢?’”
沈砚清把脸埋进手心里,哭出了声。随便捡了一根红绳。顾行舟怕他只是随便捡的。那个人等了九个月,写了九个月的日记,存了九个月的照片,开车四十分钟每天来看他。他怕沈砚清只是随便捡了一根红绳。不是因为他不够好,是因为他太在意了。在意到不敢相信自己值得被记住。
“沈砚清?”江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哭了?”
“没有。”
“你骗不了我。你每次哭都会说‘没有’。”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泪。“他现在告诉我了。那些事,他都告诉我了。”
“那就好。”江望笑了,“我还以为你要等到开学才知道。那我就白当这个助攻了。”
沈砚清也笑了。“你早就知道他的壁纸是你?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怕吓到你,我也怕吓到你。”江望说,“而且这是他的秘密,应该由他说。我不能替他说。”
沈砚清沉默了。江望说得对。这是顾行舟的秘密,应该由他说。江望看到了,但没有告诉他。不是不想,是尊重。尊重顾行舟的节奏,尊重沈砚清的感受,尊重两个人之间那条需要自己走完的路。
“谢谢你。”沈砚清说。
“不用谢。你们俩好好的就行。”江望顿了顿,“对了,你跟顾行舟说,他欠我一顿饭。要不是我告诉他你的宿舍号,他能找到你吗?”
沈砚清笑了。“他欠你的,你找他要去。”
“你帮他给也行。”
“不给。”
“小气。”
两人聊了几句,挂了电话。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沙发上,靠在靠垫上,看着天花板。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他的嘴角弯着。他想起了顾行舟发给江望的那两条消息——“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人。”“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两条消息是顾行舟的起点。从那里开始,他等了半年,报了江城大学,改了志愿,跟辅导员说要和沈砚清一组,每天七点半到教室占座,摸清他的课表,在食堂“偶遇”他,在图书馆“恰好”坐在他附近。他做了这么多事,发了两条消息,然后等了九个月。
沈砚清拿起手机,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
**柠檬不酸**:你净慈寺那天回去之后,给江望发消息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
**舟不渡人**:他告诉你了?
**柠檬不酸**:嗯。
**舟不渡人**:他说什么了?
**柠檬不酸**:他说你发了两条。一条“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人”,一条“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舟不渡人**:嗯。
**柠檬不酸**:你怎么不告诉我?
**舟不渡人**:怕吓到你。
沈砚清盯着“怕吓到你”四个字,眼泪又涌了上来。怕吓到你。顾行舟做了那么多事,每一件都怕吓到他。红绳是故意掉的——怕吓到你。改志愿报江城大学——怕吓到你。跟辅导员说要和你一组——怕吓到你。每天七点半到教室占座——怕吓到你。手机壁纸设成你的照片——怕吓到你。他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了“怕”后面,等沈砚清自己发现。
**柠檬不酸**:你当时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名字,不知道我在哪个学校。你怎么等?
**舟不渡人**:等开学。开学了,就知道了。
**柠檬不酸**:如果我没报江城大学呢?
**舟不渡人**:那就找你。翻遍江城也要找到你。
沈砚清的眼泪掉了下来。翻遍江城也要找到你。这个人不是“顺便”,不是“刚好”,是“专门”。专门去净慈寺,专门系红绳,专门放在石阶上,专门等沈砚清捡起来。专门报江城大学,专门等开学,专门等沈砚清出现。他等了九个月,做了所有的准备,只差一个结果——沈砚清来了。
**柠檬不酸**:你当时就喜欢我了?
**舟不渡人**:嗯。
**柠檬不酸**:为什么?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很久。
**舟不渡人**:因为你在银杏树下停下来看了我一眼。那天很多人从石阶上走上来,没有人停下来。只有你。
沈砚清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他在银杏树下停下来看了顾行舟一眼。那一眼,他以为是偶然,是好奇,是“这个人长得真好看”。但顾行舟把那一眼当成了开始。从那里开始,他走了九个月,走到了沈砚清面前。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柠檬不酸**:你们俩都有病。
**舟不渡人**:谁?
**柠檬不酸**:你和江望。一个藏着不说,一个看到了不说。两个都有病。
**舟不渡人**:嗯。
**柠檬不酸**:你不反驳?
**舟不渡人**:不反驳。你说得对。
沈砚清笑了。他想象顾行舟说“嗯”时的表情——淡淡的,不露声色,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人不反驳,不是因为他认输,是因为他觉得沈砚清说得对。他确实有病,有病到为了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改了志愿,有病到每天开车四十分钟来看他,有病到把九个月的思念写进日记本里。
**柠檬不酸**:你下次别怕了。有什么直接跟我说。
**舟不渡人**:好。
**柠檬不酸**:比如你现在想说什么?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舟不渡人**:想你了。
沈砚清盯着“想你了”三个字,心跳加速。顾行舟说“想你了”。不是“我也想你”,不是“我在想你”,是“想你了”。主动的,直接的,没有任何修饰的。他今天没有来,不是因为不想来,是因为奶奶感冒了。他在家照顾奶奶,但他在想沈砚清。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他有没有好好休息,想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在想对方。
**柠檬不酸**:我也是。
**舟不渡人**:嗯。
**舟不渡人**:明天我去找你。
**柠檬不酸**:奶奶好了吗?
**舟不渡人**:好了。
**柠檬不酸**:那你来。我给你开门。
**舟不渡人**:不用。我有密码。
沈砚清笑了。0317。净慈寺那天。顾行舟记住了,每次来都输入那四个数字。那四个数字是他的生日,也是他们相遇的日子。沈砚清把那天设成了密码,顾行舟把那天当成了钥匙。每一次输入,都是打开一扇门——不是沈砚清家的门,是顾行舟心里的门。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今天江望说的那些话——“他说‘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怕你只是随便捡了一根红绳。”“他等了你九个月。”那些话让他觉得,他不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为了他改了志愿,为了他报了江城大学,为了他在银杏树下系了一根红绳,放在石阶上,等他捡起来。他不知道沈砚清会不会来,不知道他会不会捡,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但他还是做了。因为他想——“万一呢?”
沈砚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他想,明天顾行舟会来。会带着粥,带着零食,带着“想你了”。会坐在沙发上,陪他喝粥,陪他看雪,陪他什么都不做。然后他会走,开车四十分钟回家,明天再来。每天都是这样。那是他想要的。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不是惊天动地的浪漫,是每天四十分钟的车程,是楼下的黑色SUV,是那句“想你了”。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十二月的夜晚,风里带着冬天的寒意。沈砚清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嘴角弯着,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顾行舟站在净慈寺的银杏树下,白衬衫,桃花眼,嘴角微勾。他伸出手,手里是一根红绳。双联结,小金珠,“缘”字。
“给你的。”他说。
沈砚清接过去,戴在手腕上。
“你等了我多久?”沈砚清问。
“九个月。”
“不觉得久吗?”
顾行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值得。”
沈砚清在梦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