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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图书馆的第三排书架 手机事件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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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事件之后的那个周末,沈砚清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的事——他去图书馆借了一本《博弈论》。
不是因为他突然对博弈论产生了兴趣,而是因为他知道顾行舟选了这门课。他翻了翻目录,看到“纳什均衡”“囚徒困境”“智猪博弈”这些名词,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像天书。他把书放在桌上,盯着封面看了五分钟,然后翻开第一页,看了第一段,又合上了。
不行。看不进去。
不是因为难,是因为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别的事。比如顾行舟周一会不会坐那个位置,比如他应该几点到教室才能“恰好”坐在旁边,比如他下次应该找什么借口再借笔记。
周日下午,沈砚清决定去图书馆待一会儿。不是去学习,是去换个环境发呆。宿舍里宋词在放民谣,周逸在跟女朋友视频电话,陆辞在打游戏,每个角落都有人占着,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让自己脑子里的齿轮停下来。
江城大学的图书馆是一栋灰白色的老建筑,建于八十年代,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很高,采光很好。一楼是社科类藏书,二楼是自然科学,三楼是文学艺术,四楼是期刊阅览室。沈砚清很少来图书馆,他对纸质书没什么执念,需要什么资料上网搜就行了。但今天他想走走,看看那些一排排的书架,闻闻旧纸和灰尘的味道,让自己从手机屏幕的蓝光里暂时逃离。
他在一楼社科区随便逛了逛,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没有停下来。走到经济学类书架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排书架上,《经济学原理》《国富论》《资本论》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他想起顾行舟笔记本上清隽的字迹,想起他在页边画的小小符号。那个人大概把这里的书都翻过一遍了吧。
沈砚清伸出手,随便抽了一本书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微观经济理论》,作者名字很长,一看就是翻译过来的。他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比课本还难。他把书塞回去,继续往前走。
走到书架尽头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左手拿着一本书,右手在书架上缓缓移动,指尖从一本书的脊背上滑到另一本书的脊背上,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抚摸那些书的名字。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白衬衫照得有些透明,能看到肩胛骨的轮廓。
顾行舟。
沈砚清站在书架的另一端,手里还攥着那本没放稳的《微观经济理论》,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两排书架,看着顾行舟的侧脸。那个人显然没有发现他,目光专注地在书架上搜索,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微微抿着,和上课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沈砚清应该走过去打个招呼。这是多好的偶遇机会——图书馆,周末,安静的氛围,没有围观的同学,没有论坛的镜头。他可以走过去,说一声“好巧”,然后问他在找什么书,然后自然地聊几句。这是江望作战计划里的标准操作。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突然觉得,就这样远远地看着,也挺好的。不需要说话,不需要靠近,不需要刻意制造什么。那个人就在那里,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安静地做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而他在这个角落里,安静地看着。这种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他把这个画面完整地收进眼底,存进记忆里。
顾行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看了看,又放回去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换了一个位置,刚好转到了书架的拐角处。
沈砚清看到了他的手腕。
红绳。双联结,小金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颗小金珠上刻着的“缘”字,沈砚清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因为他每天晚上都在摸自己手腕上那一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红绳。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蠢的事——他退后了一步,把自己藏到了书架的阴影里。
不是因为他不想被看到。是因为他想再多看一会儿。如果顾行舟现在转过头,看到他站在这里,这个画面就结束了。顾行舟会走过来,或者他会走过去,他们会说话,然后各自离开。这个安静的、不需要语言的时刻就会消失。
他想让这个时刻再长一点。
顾行舟在书架前站了大概三分钟,找到了他要找的书——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策略思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书脊上的字都磨得有些模糊。他把书拿在手里,转身朝阅览区走去。
他走的时候,经过了沈砚清藏身的那个书架。
距离很近。近到沈砚清能听到他的脚步声——不轻不重,节奏很稳。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沉香,比平时淡一些,可能是因为在图书馆待了一段时间,信息素收敛得很好,但依然存在,像一层薄薄的雾,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顾行舟走过的时候,头微微偏了一下。
只偏了不到十度。不是转头,不是侧目,只是很自然地、像在观察周围环境一样地偏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书架,扫过那些书脊,扫过——
扫过了沈砚清藏身的位置。
沈砚清的心脏猛地收紧。
但顾行舟的目光没有停留。他继续往前走,走进了阅览区,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前坐下来,翻开那本《策略思维》,开始看。
他没有看到沈砚清。
或者他看到了,但没有表现出来。
沈砚清不知道是哪一个。他靠在书架上,等心跳慢下来,然后把手里的《微观经济理论》放回了书架上。他没有走进阅览区,没有在顾行舟旁边坐下,没有制造第二次“偶遇”。
他转身走出了图书馆。
走出门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睛。九月的下午,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声音。沈砚清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跟顾行舟说话。但他看到了他在图书馆里看书的样子。看到了他在书架前找书的样子。看到了他手腕上的红绳在阳光下闪光的样子。
这就够了。
周日晚上的卧谈会,宋词又提起了论坛。
“你们最近在论坛上低调了很多。”宋词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手机事件之后,你们俩都没再发帖了。论坛上那些人都在猜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沈砚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没吵架。”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追了?”
“谁说我不追了?”
“那你追了啊?你最近除了上课坐他旁边,还做了什么?”
沈砚清沉默了。
宋词说得对。他最近除了上课坐顾行舟旁边、借笔记还笔记、在食堂“偶遇”,确实没做什么新的事情。他好像进入了一个舒适区——每天能看到顾行舟,能闻到他身上的沉香,能听到他偶尔说的一两个字,就觉得够了。
但“够了”这个词,在追人这件事上是不成立的。够了意味着停滞,停滞意味着后退,后退意味着失去。
“你应该主动一点。”宋词说,“比如约他出去。不是那种‘我们一起吃饭吧’的约,是那种单独的、只有你们两个人的约。”
“去哪?”
“随便啊。看电影、喝咖啡、逛博物馆。大学生,能去的地方多了。”
沈砚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有没有他的微信?”宋词问。
“有。”
“那你发消息约他啊。”
“发什么?”
宋词想了想,说:“你明天不是有课吗?下课的时候问他‘周末有空吗’,他说有,你就说‘一起去看电影’。”
“太直接了。”
“追人就是要直接。”宋词说,“你明着追,他暗着撩,这不就是你们俩的风格吗?”
沈砚清没有回答。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又关掉了。又打开,又关掉。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周末”,删掉。打了“你下周”,删掉。打了“有空”,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在了枕头下面。
“你发了吗?”宋词问。
“没有。”
“你为什么这么怂?”
“我不是怂。”沈砚清说,“我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拒绝。”
宿舍安静了一秒。
陆辞突然开口:“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沈砚清愣了一下。陆辞很少参与这种话题,他通常只在打游戏的间隙抛出一两句话,像扔飞镖一样,精准、简短、不拖泥带水。
“试试又不会少块肉。”陆辞补充道,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大家,表示这个话题他不想再参与了。
沈砚清盯着陆辞的后脑勺,觉得他说得对。
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他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下周末有空吗?”
看了两秒钟,点击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心跳快得像擂鼓。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翻过来看。
**舟不渡人**:什么事?
沈砚清想了想,回复:“想约你出去。”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直接了。但他想起宋词说的“追人就是要直接”,没有撤回。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
**舟不渡人**:去哪?
沈砚清盯着这两个字,大脑飞速运转。去哪?他还没想好。电影院?太像约会了。咖啡厅?太普通了。博物馆?顾行舟看起来像会喜欢博物馆的人,但他不确定。
他打了一个字:“你。”
然后又觉得不对,赶紧删掉。他本来想打“你定”,结果只打了一个“你”字就发出去了?他看了一眼——没有,他删掉了,没有发出去。虚惊一场。
他重新打:“你定。”
**舟不渡人**:好。
沈砚清盯着这个“好”字看了五秒钟。好。不是“嗯”,不是“知道了”,是“好”。“好”比“嗯”多了一点温度,比“知道了”多了一点确定。像是答应了一件具体的事情,而不是接收了一条模糊的信息。
他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了“他的”文件夹。
五张了。
“他答应了。”沈砚清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宋词从床上弹起来:“真的?!他答应周末跟你出去了?”
“嗯。”
“去哪?”
“他说他定。”
宋词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他定!他愿意安排约会!这说明他对你有意思!”
周逸从被子里伸出手,比了个大拇指。陆辞没有说话,但沈砚清看到他的手机屏幕暗了一下——他退出游戏看了一眼聊天记录?不,也许是错觉。
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不知道顾行舟会定什么地方。也许是咖啡厅,也许是书店,也许只是校园里的某条长椅。不管是什么地方,他都会去。
因为重要的不是去哪,是和谁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