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秘密 二十多年的 ...
-
周氏集团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谭书华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地看着手里的报表，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短短一周，三家投资商接连撤股，资金链瞬间断了大半，账面上的流动资金连下个月的原料款都快撑不住了。
“谭总，再这样下去，我们下周的新项目就得停工了。”财务总监小心翼翼地开口，额头上全是汗，“银行那边也催得紧，说要是再还不上贷款，就要走法律程序了。”
谭书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一场珠宝展，居然会把周氏逼到这个地步。
那天从展会回来，她就觉得不对劲。
先是几个合作多年的老客户陆续终止了合同，接着投资商那边也开始动摇，旁敲侧击地问她周氏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谭书华一开始还没当回事，直到昨天，最大的那家投资商直接派人送来了撤股通知，她才慌了神。
她托人打听了一圈，才知道——是宿家在背后动手了。
“宿聿辞。”
谭书华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懊悔。
她那天真的没想到，谭知妤居然嫁进了宿家，更没想到，宿聿辞会为了谭知妤，直接对周氏下手。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不会那么对谭知妤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谭总，现在怎么办？”旁边的副总也急得团团转，“要不……您去找找鹤总。”他在商界人脉广，说不定能帮上忙。”
鹤总，就是谭鹤华。
谭书华的亲哥哥，也是谭氏集团的董事长。
谭书华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她和谭鹤华，已经很多年没好好说过话了。
当年她执意要嫁给周敬之，谭鹤华不同意，说周敬之那个人靠不住。
谭家大小姐，怎么也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在谭老爷子的逼迫下，谭书华嫁给了宋巍。
宋家在京都也算有头有脸，但命不好，嫁与他三年，便出车祸死了，那时谭知妤也才两岁。
在宋巍去世后，谭书华不顾家里反对，改嫁给了周敬之，甚至为了嫁过去，和家里闹得很僵，连老爷子去世都没回去。
再后来，便有了周苡洛，谭书华对这个女儿宠的很，觉得是自己心爱之人所生。
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周苡洛身上，对谭知妤不管不问，谭鹤华说了她好几次，她都不听，兄妹俩的关系就更僵了。
这些年，谭鹤华虽然嘴上不说，但谭书华知道，他不想见她。
现在让她去求谭鹤华，她拉不下这个脸。
可如果不去……周氏就真的要完了。
谭书华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备车，去谭氏集团。”
半个小时后，谭书华站在了谭鹤华的办公室门口。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谭鹤华沉稳的声音。
谭书华推开门走进去。
谭鹤华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眉眼间和谭书华有几分相似，却比她多了几分沉稳和威严。
看到进来的人是谭书华，谭鹤华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文件：“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疏离感。
谭书华的脸有点热，硬着头皮走过去：“哥。”
“别叫我哥，”谭鹤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我可担不起你周夫人的一声哥。”
谭书华的脸色更难看了，却也只能忍着。
“哥，我知道，当年的事是我不对。”她放低了姿态，“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谭鹤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周氏的事？”
谭书华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你知道？”
“京都就这么大，”谭鹤华淡淡地说，“宿家动手对付周氏，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谭书华脸上，语气冷了几分：“你也别怪宿聿辞心狠，换做是我，有人这么欺负岁岁，我做得比他还绝。”
谭书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哥，”她沉默了几秒，还是开口了，“我知道知妤的事，是我做得不对。可周氏不能就这么完了啊，那是敬之一辈子的心血，也是苡洛以后的依靠……”
“周敬之的心血？”谭鹤华冷笑一声，“周敬之那点本事，要不是当年你从家里带过去的嫁妆和人脉，他能有今天？”
“还有周苡洛，”他的语气更冷了，“你把她当宝贝，岁岁不是你的女儿吗？”
“别忘了，当年她的手是因为谁伤的。”
“哥，我知道我对不起知妤。”谭书华的声音有点哑，“可现在周氏真的撑不住了，你就看在我们兄妹一场的份上，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帮你？”谭鹤华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谭书华，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帮周氏？你就没想过，趁这个机会，跟知妤道个歉？"
谭书华愣住了。
道歉？
她从来没想过。
在她的认知里，长辈就算做错了，也不需要跟晚辈道歉。
更何况，她是谭知妤的母亲，生她养她，就算有点偏心，也不至于要道歉吧。
“我……”她犹豫着，“她是我女儿，我是她妈，哪有妈妈跟女儿道歉的道理。”
“你看”谭鹤华冷笑一声，“到现在你还是这个样子。”
“谭书华，我告诉你，”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语气里满是失望，“当年你执意要嫁周敬之，我劝过你，你不听。后来你对知妤不好，我也劝过你，你还是不听。”
“这些年，我看着你一步步把自己的日子过成这样，我真的很失望。”
他转过身，看着谭书华，眼神很沉：“你不仅毁了自己的婚姻，还差点毁了知妤的人生。”
谭书华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白一阵红，难堪得无地自容。
“哥……”她的声音带着点哭腔，“那你就真的不管我了吗？”
谭鹤华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道：“从父亲去世后，你我便在无这兄妹情。”
谭书华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没在多留，推开办公室的门，便离开了。
谭书华回到周家大宅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亮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线下，周敬之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浓重的烟味。
听到开门声，周敬之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谭书华，眼神里满是怒火。
“你还知道回来？”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谭书华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本来就堵得慌，听见他这语气，火气也上来了。
“我怎么就不知道回来了？”她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扔，走过去，“这是我家，我凭什么不能回来？”
“你家？”周敬之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谭书华，你还有脸说这是你家？周氏都快被你搞垮了！”
“什么叫我搞垮的？”谭书华也提高了声音，“周敬之，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投资商撤股是因为宿家动手，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周敬之的声音更大了，“要不是你那天在珠宝展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难谭知妤，宿聿辞会对付我们？谭书华，我问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对那丫头片子好一点？”
“她好歹也是你女儿！你对她上点心，能死吗？”
谭书华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气得浑身发抖。
“周敬之，你良心被狗吃了。”她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都在抖，“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洛洛，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周敬之笑得更嘲讽了，“你就是这么为了这个家的？把周氏作得快破产了，就是你所谓的为了这个家？”
“我告诉你谭书华，周氏要是完了，你们娘俩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周敬之”谭书华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今天去找谭鹤华，已经够憋屈的了。
被哥哥一顿数落，还要答应跟谭知妤道歉，她心里本来就又气又委屈。
结果回到家，周敬之不安慰她也就算了，居然还指责她？
凭什么？
“周敬之，你少在这里装好人！”谭书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里带着一丝怨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思？你对谭知妤好，不就是因为……”
“因为什么？”
“还不是都是你！都是你小心眼，容不下她！”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戳到谭书华的脸上。
谭书华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心里的火气也越攒越多。
容不下她？
她凭什么要容得下？
那根本就不是她的女儿！
二十多年了，她忍了二十多年了！
“够了！”谭书华猛地尖叫一声，打断了周敬之的话。
她的眼睛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被气狠了。
“周敬之，你不用在这里装模作样！”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谭知妤她根本就不是我亲生的！”
这句话一出，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
周敬之的脸色，猛地变了。
“你胡说什么！”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捂住谭书华的嘴，压低声音，“你疯了？这种话也能乱说？”
“唔……”谭书华挣扎着，掰开他的手，“我没胡说！本来就不是！”
“你小点声！”周敬之急得额头都冒汗了，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这种事能随便说吗？要是被人听见了怎么办？”
“听见了又怎么样？”谭书华破罐子破摔，反正话已经说出口了，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本来就是事实！当年要不是为了骗宋巍，你会把她抱回来？”
宋巍。
这个名字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周敬之才松开手，后退一步，脸色难看地看着谭书华。
“你还提他干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烦躁。
“我为什么不能提？”谭书华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怨怼，“要不是你无能，我会嫁给宋巍？要不是你，我会流产？”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二十多年前的事，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那时候，她还年轻，和宋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订的婚。
可她根本不喜欢宋巍，她喜欢的是周敬之。
可周家那时候穷，谭家根本看不上周敬之。
后来，周敬之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先和宋巍结婚，等拿到宋家的财产和人脉，再和宋巍离婚，嫁给他。
谭书华那时候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真的答应了。
她嫁给了宋巍，还怀了他的孩子。
可就在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事情败露了。
宋巍知道了她和周敬之的事，气得要和她离婚，还要把她赶出宋家。
谭书华急了，和宋巍争执的时候，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孩子没保住，她也伤了身子，以后很难再怀孕了。
那时候，周敬之刚起步，正是需要宋家资源的时候。
如果谭书华和宋巍离婚，还没了孩子，那他之前的布局就全白费了。
于是，周敬之就想了个办法找了个刚出生的女婴，抱回来，冒充是谭书华生的。
那个女婴，就是谭知妤。
宋巍虽然怀疑，可那时候他生意上出了问题，焦头烂额，也没心思细查。
再加上谭书华一口咬定是他的孩子，宋巍也就半信半疑地认了。
后来，宋巍便出了车祸，死了。
谭书华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宋家的财产，带着谭知妤，嫁给了周敬之。
再后来，在谭书华的帮助下周敬之的生意越做越大，有了周氏集团。
谭书华也在结婚第三年，生下了周苡洛。
从那以后，谭书华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周苡洛身上。
毕竟，周苡洛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而谭知妤……
每次看到谭知妤，谭书华就会想起当年那段不堪的往事，想起那个没保住的孩子，想起宋巍，想起自己受过的委屈。
她怎么可能对这个"替代品"好？
不恨她，就已经不错了。
“当年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谭书华擦了一把眼泪，眼神里满是怨恨，“周敬之，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周敬之也来了气，“当年要不是你自己同意，我能逼你？谭书华，你别把什么都推到我身上！”
二楼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周苡洛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
她听见了谭书华的声音，本想下楼问问公司的事。。
可刚要迈步，就听见了谭知妤的名字。
鬼使神差地，她停住了脚步，躲在转角的阴影里，悄悄听着。
可听着听着，她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直到那句“谭知妤她根本就不是我亲生的”砸下来，周苡洛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是……亲生的？”
“谭知妤不是妈妈的女儿？”
“那她是谁？”
周苡洛的手紧紧攥着楼梯扶手，指节都泛白了。
她屏住呼吸，继续往下听，心脏跳得飞快，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她听到了全部的真相。
宋巍、意外流产、抱来的女婴、冒充亲生……
一个又一个重磅信息砸下来，砸得她头晕目眩。
原来如此。
原来谭知妤根本就不是谭家的人。
原来她只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是爸妈抱回来用来骗人的工具。
难怪……难怪妈妈从来都不喜欢她，难怪她总觉得，自己和谭知妤之间，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原来根本就不是什么母女不和、姐妹不睦。
是因为，她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周苡洛的心里，先是震惊，然后是茫然，再然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慢慢涌了上来。
谭知妤不是谭家的人。
她什么都不是。
那她凭什么？
凭什么能拿到国际设计大赛的金奖？凭什么能得到柳钰青的赏识？凭什么能嫁进宿家，成为高高在上的宿太太？
她根本就不配！
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凭什么过得比她这个真正的谭鹤华外甥女还要好？
周苡洛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嘶”
周苡洛看着自己的手心，可这点疼，根本比不上她心里翻涌的嫉妒和恨意。
这些年，她有多嫉妒谭知妤，只有她自己知道。
嫉妒她长得好看，嫉妒她有设计天赋，嫉妒她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喜欢，嫉妒她……连宿聿辞那样的男人，都对她另眼相看。
以前她还安慰自己，没关系，谭知妤再优秀，也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女儿，周家的一切，最终都是她周苡洛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谭知妤嫁进了宿家。
要是谭知妤真的在宿家站稳了脚跟，那以后，她周苡洛岂不是永远都要被她压一头？
周苡洛越想越不甘心。
可现在……
她知道了这个秘密。
谭知妤不是谭家亲生的。
这个秘密，要是捅出去……
周苡洛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要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谭知妤根本就不是谭家的大小姐，只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那她会怎么样？
谭家会不会不认她？
宿家呢？宿聿辞那么骄傲的人，会接受一个身世不清不楚的妻子吗？
还有柳钰青、江旭白……那些欣赏她才华的人，要是知道她身世这么不堪，还会看得起她吗？
周苡洛越想越觉得兴奋，心脏跳得飞快，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得好好利用这个秘密。
她要让谭知妤身败名裂，要让她从云端狠狠摔下来，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谭知妤，根本就是个骗子！
周苡洛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她悄悄后退一步，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才慢慢平复了一下呼吸。
“不行，不能冲动。”
这个秘密太重要了，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捅出去。
她得好好计划一下。
怎么说，什么时候说，用什么方式说……都得好好盘算。
最好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谭知妤致命一击。
让她永远都翻不了身。
周苡洛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女人穿着漂亮的睡裙，妆容精致，眉眼娇俏，怎么看都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藏着多少嫉妒和不甘。
“谭知妤……”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等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野种，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宿太太的位置，本来就不该是你的。”
她说着，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阴冷。
镜子里的女人，明明长着一张甜美的脸，眼神却像淬了毒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周苡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周苡洛对着镜子，慢慢整理了一下头发，重新挂上甜美的笑容。
然后，她打开房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慢悠悠地走下楼。
客厅里，谭书华和周敬之已经结束了争吵，正坐在沙发上商量着什么。
看到周苡洛下来，谭书华立刻收起了脸上的情绪，换上一副温柔的表情：“洛洛，怎么下来了？不是说早点睡吗？”
“睡不着，想下来喝杯水。”周苡洛笑了笑，语气自然，听不出任何异样，“爸妈，你们怎么还不睡啊？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周敬之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没什么，公司的事，你不用操心。”
“哦。”周苡洛乖巧地点点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那你们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她说完，就端着水上楼了。
全程，都表现得自然又得体，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谭书华和周敬之看着她的背影，都没起疑心。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守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就这样，被他们最疼爱的女儿，听了个一清二楚。
而这个秘密，即将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