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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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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被困在花园里的她，与逐渐逼近的夜色
狼王宫的花园很大。
白石铺成的小径蜿蜒穿过大片花木，喷泉与雕像静静立在夜色尚未完全落下的光影里，远处甚至能看见被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树篱和层层叠叠的花架。若只看景致，这里确实足够漂亮，漂亮得像某种只存在于梦里的宫殿庭院。
可星野樱走在其中时，心里却只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气温，而是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之后，从心口一点点往外蔓延的冷意。它很安静，不像恐惧那样尖锐，也不像愤怒那样激烈，却更折磨人。因为你明知道自己被关着，被人擅自安排了位置和去处，偏偏又暂时找不到破开的办法。
她走得很慢，裙摆轻轻擦过白石地面，金色长发在风里轻轻晃着。走到一丛开得极好的白花前时，她终于停了下来，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边缘。
柔软，带着一点凉。
风吹过时，花瓣轻轻颤动，像某种极细微的回应。
星野樱垂着眼，动作温柔，神情却很安静。那种安静里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寂寞，像她明明站在花里，眼睛却已经越过眼前的景象，看向了更远、更看不见的地方。
她忍不住又想起了藏马。
想起他曾抱着自己穿过树梢去看人类村落，想起自己在花丛里唱歌时，他站在树影下安安静静地听着，想起他会低头替她把发边的花戴好，也会在她疼得发抖时一夜不走，把手掌覆在她小腹上给她暖着。
这些记忆一旦浮上来，便像潮水一样，很难再压回去。
星野樱慢慢收回手，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想你啊。”她低声念了一句，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可这里不是藏马的地盘。
这里是狼王宫，是修的地方，是她怎么都走不出去的陌生牢笼。她再怎么想，也不会有人在下一秒从树影里走出来，低头抱住她，说一句“我回来了”。
想到这里，她眼底那一点原本就很淡的光，便更安静了些。
走了一会儿后，她来到花园深处一处半敞开的庭院。那里放着一张石制长椅，旁边有一棵开着浅蓝花的树，枝影垂落下来，刚好把整块地方都笼进了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星野樱走过去，缓缓坐下。
她没有刻意保持什么端庄挺拔的姿势，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双手轻轻搭在膝上，眼神却有些发空。好像这一刻，她连继续维持那层“源氏大小姐式的得体”都觉得有点累了。
她只是想坐一会儿。
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可惜，这里连独处都像奢侈。
因为没过多久，她就察觉到不对。
空气里有一层极轻却极明确的阻隔感。原本花园里吹拂的风，在流过某几个边缘位置时，会莫名有一个很细微的停顿，像撞上了某种看不见的墙。
星野樱一怔，随即慢慢站起身，顺着自己刚才察觉到异样的位置走了过去。
然后，她伸出手。
下一秒，指尖便在空无一物的地方，被什么透明又坚硬的东西挡住了。
她动作一下子僵住。
“……”
果然。
她又试探着沿另一处边缘摸过去，同样是一样的结果。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把整座花园包裹在里面，外面景色近在眼前，却像被隔在另一个世界。她甚至能看见更远一点的长廊和守卫，可自己却根本迈不出去一步。
她被困在结界里了。
这个事实，比任何侍女口中的“皇妃寝殿”“狼王宫”都更直接、更残忍。
星野樱指尖慢慢蜷起来，沉默了好几秒，才把手收回去。她没有失态地拍打结界，也没有立刻转身去找人发脾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眼底那点寂寞一点点沉了下去，变得更冷也更深。
原来连花园，都只是更漂亮一点的笼子而已。
她忽然有点想笑。
可唇角只是很轻地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真正笑出来。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出不去。”
星野樱没有回头。
她甚至在那一瞬间就已经听出来，是修。
修的脚步声总是带着一种刻意不收敛的存在感，像他本人一样，侵略性十足，永远不会给人留出装作没看见的余地。可这一次，星野樱连脸上的表情都没变，只慢慢走回那张石椅边，再次坐了下来。
像根本没打算理他。
修看着她这副模样，走近了些，停在她不远处。
“接下来会有敌人入侵。”他说，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逗弄，多了点像是在陈述现状的认真，“你待在这里，比外面安全。”
星野樱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夜风吹过来，她其实并不觉得冷，可还是下意识做了这个动作，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最起码的支撑。她没有看修，只是望着前方的花丛，神情安静得近乎冷淡。
可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看得出她心里压着情绪。
修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
白色长裙，金色长发，海蓝色眼睛，明明该是被华丽装饰衬得更夺目的模样，可她现在坐在这座花园结界里，抱着自己，眼神里的寂寞几乎不加掩饰。那种寂寞不是哭闹，也不是软弱，更像是某种被迫收拢起来的自由感彻底冻结后的安静。
像一只被关进金笼的鸟，哪怕不撞、不闹，也还是会让人一眼就看出——她不属于这里。
修看着她，心里那点“越得不到越想要”的念头反而更深了。
可星野樱仍旧不看他。
她甚至没有问一句“什么敌人”，也没有对“待在这里更安全”这种话露出任何明显反应。只是安静地抱着自己，像把所有回应都收了回去，连先前那种会皱眉反驳他的冷意都淡了，只剩下一种更加让人心里发堵的沉默。
修皱了下眉。
“樱。”
她没应。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
这一次，星野樱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她微微转过脸，海蓝色的眼睛扫过来，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疲倦。
“听见了。”她说。
“那你就该知道，待在这里比乱跑——”
“修。”她忽然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很清楚，“你知不知道，困住一个人，并不会让她觉得安全。”
这句话落下时，四周像一下子静了静。
修眸色微微一动。
星野樱看着他，眼神依旧是寂寞的，甚至连声音里都没带什么起伏。可正因为如此，那种被强行关起来后的冷意才更明显。
“你说敌人会入侵。”她轻轻抿了下唇，继续道，“那是你的敌人，不是我的。你把我关在这里，说这是保护，可对我来说，不过是从寝殿换到了花园，继续被关着而已。”
修没有立刻回答。
他大概没想到，她会这样平静地把话说出来。不是哭着控诉，也不是气急败坏地骂他，而是冷静到近乎残忍地告诉他：你的“保护”，在我眼里，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囚禁。
这比任何激烈的话都更让人没法忽略。
风吹过花枝，落下一点细碎花瓣，轻轻飘在她裙摆边。星野樱垂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像这几句已经耗掉了她此刻愿意分给修的全部耐心和力气。
她重新看向前方，眼神又一次落回花丛与更远处的天色上，像修站不站在这里，对她而言都没什么区别。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对修来说尤其如此。
因为他看得出来，她不是在耍脾气，也不是故意拿冷脸来激他。她只是……真的不想理他，真的把心和情绪都收走了，宁可对着风、对着花、对着这座牢笼发呆，也不想给他更多反应。
这让修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不太明显却很刺人的烦躁。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他低声问。
星野樱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淡淡道：“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这不是情绪化的赶人。
而是真正的请求。
可也正因为是真的，才显得更疏远。
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红瞳里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最终，他却没有再强行留下，只道：“结界不会伤你，但你也别想着强闯。今晚这里不会平静，你待好。”
说完，他停了一下，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
可星野樱已经重新低下头，不再看他了。
那一瞬间，修终于也沉默了。
风从庭院里吹过去，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远处隐隐传来守卫调动的脚步声，连空气都开始变得不一样，像整座狼王宫都在为某件即将发生的事提前绷紧。
可星野樱只是坐在那里，抱着自己，眼神寂寞得像一整片封住了的湖。
修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等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花园里便只剩下风声和花叶轻轻碰撞的声响。星野樱仍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她当然知道，修说的“敌人”会是谁。
因为除了藏马，不会有人这样来找她。
想到这里，她按在手臂上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点，原本冰冷封着的心口，竟因为这个念头而隐约重新跳快了一瞬。
可与此同时，她又更深地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寂寞。
因为她知道，若藏马真的来了，这一夜便不可能平静。
而她却只能被关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