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ism Moon：女王最后的心灵跳跃》辉月爱柯学

14、第 14 章

　　第14章十六岁的秘密回忆

　　那天的宣传录制结束得比预计还晚。

　　等到摄影棚的灯一盏盏熄掉，工作人员推着器材来回穿梭，连最后一批媒体都离开之后，已经接近深夜了。城市夜色从玻璃门外漫进来，把人间世界惯有的热闹和疲惫都轻轻铺开。

　　星野樱坐在休息室里，终于把高跟鞋脱下来，赤着脚踩在柔软地毯上。

　　经纪人去处理最后的收尾工作了，助理也跟着去核对明天的流程表，短短几分钟里，整个休息室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低的风声。

　　她低头看着手边的手机，屏幕是黑的，却还是不由自主想起傍晚时工作人员那些小声议论。

　　“说到底就是普通合作关系嘛。”

　　她知道他们没有恶意。

　　甚至那句话本身也没有错。

　　可越是没有错，心里那点酸涩就越是无处可去。她不能怪谁，也没有资格怪谁。她喜欢上的本来就是一个理智、成熟、会在必要时清清楚楚划开界线的人。

　　而她自己，不也是一直提醒自己要把喜欢藏好吗？

　　想到这里，星野樱垂下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胸口那点闷闷的感觉，其实并不只是因为失落。更多的，是一种像回到了原点的清醒。她知道自己不能因为南野秀一一句句温柔的话、一个个明显偏向她的举动，就忘记最初的事实——

　　她来到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为了谈恋爱的。

　　她是Prism Show世界选中的使者。

　　她是来寻找真正热爱Prism Show、能让这份光继续传递下去的人。

　　至于南野秀一……

　　想到这个名字时，她唇边还是不自觉浮起一点极淡的笑，随即又慢慢淡下去。

　　她低头抱住膝盖，把额头轻轻抵在手臂上，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很多年前的光。

　　不是现在这个灯火璀璨的人间世界。

　　而是更高、更远，也更纯净的地方。

　　那是她十六岁那年的记忆。

　　——

　　那时候的星野樱，还不是fullmoon。

　　她没有站上过人类世界的舞台，也没有听过那么多掌声，更没有被人称作Prism Show女王。那时的她，还只是一个拥有樱姬血脉，却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的普通少女。

　　她出生在人类世界。

　　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有些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并不明显，不会让她像故事里的主角一样拥有夸张的异能，也不会让她一眼就和周围人格格不入。只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隐约发现，自己好像不太会“变化”。

　　明明同龄的孩子会长高、会逐渐从稚嫩变得成熟，可她却像总被某种力量轻轻按住一样，连时间都在她身上流得比别人更慢。她也会受伤、会发烧、会疼，可那些痕迹总是恢复得异常快，仿佛身体深处藏着一条不肯干涸的源泉，悄无声息地填补着一切。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后来，她才从极少量流传下来的古老记载里模模糊糊知道，自己身上流着“樱姬”的血。

　　那是一种接近永恒的血脉。

　　并不意味着立刻拥有无所不能的力量，而更像是一颗沉睡在灵魂深处的种子。只要没有真正觉醒，它就只会让她的时间停驻得比别人更缓慢一点，让她的生命像被拉得很长很长，却又不告诉她终点到底会通往哪里。

　　十六岁以前，她都把这件事当作一个安静又无解的秘密。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真正会改变她命运的，并不是樱姬血脉本身，而是另一个世界。

　　那一年初春的某个黄昏，她第一次看见了“门”。

　　那天的风很轻，天边刚下过一场薄雨，路面的水还没有完全干。她原本只是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抱着刚从琴行拿回来的乐谱，脚步不快，金色长发在晚霞里被染得温温柔柔。

　　她记得那天周围很安静。

　　安静得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然后，在经过一座废弃旧场馆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了歌声。

　　那歌声不像人类世界里任何一种她听过的音乐。

　　不是广播里流行的旋律，不是店里播放的广告曲，也不是她熟悉的小提琴练习曲，而是一种很轻、很远、却仿佛能直接落进心底的声音。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

　　声音是从旧场馆深处传来的。

　　明明那地方已经荒废很久，照理说不会有人在里面，可她就是莫名觉得，那声音是在叫她。

　　那一瞬间，她其实也犹豫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有一个很轻很坚定的念头在告诉她——

　　进去看看。

　　于是她抱紧怀里的乐谱，慢慢走进那座荒废许久的旧场馆。

　　里面没有灯。

　　只有天窗透进来的一点暮色，把空旷的空间照得昏昏暗暗。地面落着薄薄灰尘，四周安静得近乎空无一人，可那歌声却比刚才更清楚了，像一条透明的线，慢慢引着她向前走。

　　直到她走进最深处的空场，看见眼前那片不该属于人间的光。

　　那不是普通的灯，也不是阳光折射。

　　而是一整面仿佛由月光和星屑织成的“门”。

　　它静静立在那里，像一块立起的湖面，边缘泛着极淡的彩光，中间却像水一样缓缓流动。歌声正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柔软、纯净、像有无数细小的光在里面轻轻起伏。

　　星野樱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可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反而有种很久很久以前就在哪里见过它的错觉。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那片光忽然轻轻晃了一下。下一秒，一道模糊却温柔的身影从门里缓缓浮现出来。

　　那不是人类。

　　至少，不是普通人类。

　　对方有着近乎透明的轮廓，像由月光凝成，声音温柔得像在梦里响起。

　　“你终于来了。”

　　星野樱张了张口，好几秒才发出声音：“……你是谁？”

　　那道身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

　　“我是Prism Show世界的引路者。”

　　“Prism Show……世界？”

　　“是。”对方微微点头，“那是由人们心中闪闪发亮的愿望、梦想、喜悦与热爱凝成的地方。只有真正被选中的人，才会听见它的歌声。”

　　星野樱站在那里，风从破旧窗缝吹进来，轻轻拂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她明明听懂了每个字，却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是我？”

　　这一次，对方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看见那道由月光构成的引路者轻轻朝她伸出手，掌心里浮起了一点像樱花一样柔软又明亮的光。

　　“因为你身上有樱姬的血。”

　　那一瞬间，星野樱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连这个也知道？

　　“樱姬血脉是最接近‘永恒之心’的存在。”引路者的声音仍旧很轻，“它沉睡在你的身体里，也让你成为能够承受Prism Show世界呼唤的人类之一。”

　　“之一……？”

　　“是的。并不是每一个拥有天赋的人都能成为使者，可你不同。”她看着小樱，目光里带着某种近乎怜爱的温柔，“你能听见它，也能被它回应。”

　　星野樱低头看向那点浮在引路者掌心里的樱色光芒，胸口忽然微微发烫。

　　那光像是在呼唤她。

　　也像在等待她。

　　“如果我不回应呢？”她轻声问。

　　引路者没有强迫她，只平静地说：“那扇门会消失，你会继续以人类少女的身份生活下去，樱姬血脉依旧会沉睡，你不会记得今晚的一切。”

　　这是选择。

　　真正意义上的选择。

　　星野樱望着那扇门，又望向自己掌心不知何时浮现出来的一点微弱光芒，安静了很久。

　　那个时候的她，其实还不懂什么叫命运。

　　也不懂什么叫代价。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那首歌很好听，那扇门很美，而那个被称作Prism Show世界的地方，似乎有着某种让她忍不住想靠近的光。

　　像在告诉她，那里会有她想去找的答案。

　　于是很久之后，她终于抬起眼，轻轻问了一句：

　　“如果我答应的话……会怎么样？”

　　引路者看着她，轻声道：

　　“你会成为Prism Show世界的使者之一，前往人类世界中寻找真正热爱Prism Show、能让那份光继续传递下去的人。你将被赋予看见‘心灵跳跃’的能力，也能暂时借用Prism Show世界的力量，去引导、去点亮、去守护那些将来可能成为新女王的人。”

　　“听起来……”十六岁的星野樱轻轻眨了眨眼，“像童话故事。”

　　引路者笑了。

　　“本来就是。”

　　“那代价呢？”

　　她问出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引路者看着她，眼底的温柔里终于浮起一点淡淡的叹息。

　　“作为使者，你本不该成为舞台的中心。”

　　“什么意思？”

　　“你可以看见光、引导光，却不能贪恋光。”她低声道，“如果你以后频繁以使者之身站上Prism Show的舞台，借用不属于人类的那部分力量去绽放自己，那么你的寿命会被一点一点消耗。”

　　星野樱怔住了。

　　“会……死吗？”

　　“如果违背规则太深，会。”引路者没有骗她，“甚至可能在最耀眼的一刻，直接消失。”

　　空旷旧场馆里忽然安静下来。

　　风吹过地面的时候，带起一点细小灰尘。十六岁的星野樱站在原地，抱着乐谱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神情第一次真正变得认真起来。

　　那不是玩笑。

　　她听得出来。

　　如果答应，她将得到一个梦一样绚烂的世界，也得到一种与众不同的能力和使命。可与此同时，她也将失去最普通、最安稳、最理所当然的人生。

　　她可以不答应的。

　　只要转身离开，这一切就会消失。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站在那片光前，却怎么也迈不开脚。

　　也许是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隐隐觉得自己和世界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不是悲伤，也不是孤独，而是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空白感。

　　像她明明生活在人群里，却始终在寻找一个真正能让心亮起来的地方。

　　而现在，那地方就在她面前。

　　“如果我答应……我能见到很多很漂亮的舞台吗？”她忽然问。

　　引路者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随后轻轻笑了。

　　“会。”

　　“能看见很多很认真追梦的人吗？”

　　“会。”

　　“那如果我以后遇到很喜欢很喜欢的东西，也不能站上去吗？”

　　引路者沉默了几秒，最后轻声道：“规则上，不可以。”

　　星野樱低下头，看了很久自己掌心那点已经开始回应她心跳的微光。

　　然后，她抬起眼，笑了。

　　那是十六岁的、还没有成为fullmoon的她，第一次对着Prism Show世界露出的笑。

　　轻轻的，温柔的，却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倔强。

　　“那我答应。”

　　引路者看着她，神情里有一瞬说不出的复杂。

　　“你确定吗？”

　　“嗯。”她点头，金色长发在暮色里轻轻晃了一下，“反正我本来就不是很擅长过那种特别普通的人生嘛。”

　　她明明是在笑着说这句话，可引路者却从她眼睛里看见了一种很深的、近乎命中注定的东西。

　　“而且，”少女微微弯起眼睛，轻轻说，“如果真的有那样会发光的世界，我想去看看。”

　　就这样，十六岁的星野樱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那一点樱色的光时，整座旧场馆忽然亮了起来。

　　像有无数细碎星屑从那扇门后涌出，环绕着她的身体慢慢旋转。温柔的歌声一下子变得更清晰，像有无数看不见的心跳在和她共鸣。她看见自己的长发被光照亮，掌心里浮起前所未有的温度，胸口深处那颗沉睡着的樱姬之种，第一次被真正唤醒了一小部分。

　　那一刻，她听见引路者最后一次问她：

　　“星野樱，你愿意成为Prism Show世界的使者吗？”

　　她轻轻闭上眼，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我愿意。”

　　下一秒，光彻底将她包裹。

　　而属于fullmoon的故事，也从那一刻真正开始了。

　　——

　　“樱？”

　　熟悉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星野樱猛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在沙发里，已经发了一会儿呆。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经纪人站在门口，正微微皱眉看着她。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到连灯都没开？”

　　小樱眨了眨眼，视线从回忆里一点点回到现实，随后露出一个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笑。

　　“因为刚才有点累呀，就想着坐一下。”

　　经纪人显然半信半疑，却也没继续追问，只是走进来打开灯，把休息室里那点过分安静的昏暗驱散了一些。

　　“我刚刚去看了一下，外面的车已经准备好了。你今天也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了，回去好好休息，知道吗？”

　　星野樱听见“新闻”两个字，心口又轻轻动了一下。

　　可这一次，她没有像刚才那样被酸涩压住，而只是慢慢低下眼，轻轻摸了摸自己的手心。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十六岁时第一次触碰Prism Show世界之光的温度。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南野秀一这件事，也许从来都不是这段故事里最早的开始。

　　真正的开始，其实是十六岁那年，她站在那扇门前，伸手握住了Prism Show世界的时候。

　　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注定会遇见太多耀眼的光，也注定会为了守住那些光，而一点一点付出代价。

　　只是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

　　在所有光里面，最让她舍不得的，会是后来那个红发绿眼、总是冷静又温柔的人。

　　她轻轻弯起眼睛，重新站起身。

　　“我知道了。”

　　“那就走吧。”经纪人看着她，“别再磨蹭。”

　　“好呀。”

　　星野樱拎起包，长发从肩头滑落，像月光一样柔软。

　　她跟着经纪人往外走，脸上的笑又恢复成了所有人熟悉的样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刚才那段很短很短的安静里，她已经重新想起了最开始的理由——

　　她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她为什么会成为fullmoon。

　　也为什么明明知道规则、知道代价、知道不应该，却还是会义无反顾地站上舞台。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追着那些会发光的东西而来的。

　　而现在，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里，把自己的心，也一起放进了那片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