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止》歪然

90、潮汐 再难见你涨

　　第二天一早宋清予开车将余盏送到校门口，余盏行李不多，她先提下来等着宋清予去停车。

　　余盏站在树荫底下乖巧的等着，阳光在她的衣服上一片一片的洒下。

　　宋清予走近，很自然的提起她的行李。

　　“今天是开放日，家属可以一起进去。”

　　“家属？”宋清予偏眼看她。

　　“难道你不是？”余盏挽着她的手臂左右摇晃。

　　“是。”宋清予难掩的笑着肯定。

　　两人并肩在校园里闲逛，余盏很喜欢走路沿石，喜欢牵着宋清予的手摇摇晃晃的掌握平衡。

　　“我可能得走了盏盏。”宋清予冷不丁开口。

　　余盏歪歪斜斜的倒下来，宋清予扶住她。

　　“这么快？你不陪陪我吗？”余盏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宋清予心软了，但她克制的抚摸着余盏的手背，耐心的给她解释说：“嗯虽然这两天不忙，但是下午的会我还是得去。”

　　“好吧。”余盏失落的放开她的手。

　　“那我送你到校门口。”

　　“好了盏盏，就送到这吧，我先走了。”

　　不远的距离，余盏却希望这条路可以再长一些，她的依赖被无限放大，有点收不了场。

　　宋清予的右手臂被勾起，一股小小的力量抓住了她的袖口。

　　她回过头，正对上余盏眼眸里快要溢出的深切不舍。

　　“盏盏。”宋清予拥抱住余盏，强大的力度快要勒得她喘不上气。

　　两份同样的思念被锁定在了一起，彼此依赖着喘息。

　　“回去路上慢点，到了给我发个消息。我这段时间警训拿不到手机，下一次联系你就是周末了。”

　　“嗯。”宋清予点头。

　　“你有什么想说的想聊的都可以给我发，我看到了会一一回你。”

　　“嗯。”宋清予不厌其烦的听着余盏的嘱托，认真的回应。

　　“我走了。”宋清予松开温热的余盏。

　　一步，两步，三步……数到第五步的时候，余盏再一次冲上来抱住她。

　　“我会想你的。”

　　“我也是。”

　　“再见。”

　　“再见。”

　　再见，盏盏。

　　再一次来到大桥下，宋清予独自将手揣在包里眺望远方，思绪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来了？”

　　“给了你两天时间，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有点儿短。”宋清予也不弯弯绕绕，开门见山的说道。

　　“怎么，两天还不够？”

　　“两天就可以斩断二十多年所有的关系和感情的话，那未必也太淡薄了一些。”

　　张今国笑着摇摇头，“宋清予，你知道你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吗？”

　　“是刀尖舔血，是朝不保夕。一旦踏入，你将永远笼上黑暗，你曾经或者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过去，现在的你，就只是你。”

　　“你放心，你家人那边我会想办法给你斡旋，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我，你想清楚了吗？”

　　宋清予叹了口气，出神的望着远方，她不怕死，也不畏惧付出什么代价。

　　但她忽然就好自私，自私到不想那么快就告别，自私到想要活得更久一些。

　　“想好了。”

　　两天真的太短了，短到离别说不出口，它占据了曾经所有的美梦，让它们像幻影破碎一地。

　　“这个给你。”宋清予从衣服内袋里取出一封折叠好信封。

　　“给我的？”张今国左右掂量了一下信封，又狐疑的盯着宋清予。

　　“当然不是，只是麻烦你帮我保管。”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嫌时间短了，是还有什么未完的情缘吧。”

　　“你想让我保管多久？又要给谁呢？”张今国问道。

　　“保管多久我不知道，可能等我回来？可能给不出去。”宋清予自嘲的笑了笑。

　　“都不重要，随缘吧。本来也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一遍又一遍的提醒她，放下一些还幸存的念头。

　　“如果你有机会见到她的话，也许你可以给她看。”

　　我爱你盏盏，但我们或许没有以后了。

　　宋清予走了，没留下一点痕迹，余盏找不到她。

　　手机里没有一条信息，余盏以为是宋清予太忙，但整整一周甚至连一句早安晚安都没有。

　　她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了入学那天。

　　发去的消息没有回音，打的电话也一直显示占线中，余盏一周有半天的出校时间，她去警局等她，一直等到晚上也没人出来。

　　为此余盏还因为迟归队挨了个警告。

　　第二周她去了宋清予的家里，家还是好好的，只不过空空荡荡，家里的布局没改变，甚至还留着她们一起生活时的痕迹，唯一不同的就是蛋黄不见了。

　　把蛋黄带走，意味着这个地方可能不会有人再来了。余盏的心里很不安，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仅仅两周的时间，她的女朋友消失了。

　　最后一个地方是宋清予父母的家，可当她发现这个家里竟然换了主人后，余盏绝望了。

　　“啊？侬讲房东啊？我勿晓得个呀，搿套房子是房东直接拨中介出租个，我连房东面啊呒没见过喏！”租客抄着一口外地口音，余盏听不太懂，但她推断出来宋清予的父母也走了。

　　“谢谢啊，我就是问问，打扰了。”在租客上下打量的目光里，余盏最后向房间里张望了一遍，期待着可以看到她想看到的面孔。

　　门重重的关上，楼道里的灯光应声亮起，余盏楞楞地站在原地，不知道何去何从。

　　第一年，她找了宋清予一年。

　　第二年，她学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一个人生活，那一年她爱上了打拳击，因为这是消解内心情绪很好的办法，当她意识到自己开始戒不掉这份依赖，她就会通过原始的汗水去发泄。

　　第三年，她在派出所实习了一年，一年以来她体会到了基层的辛苦，明白了做警察和她想象中的区别，但她很喜欢这种充实的感觉，每一天都安排的满满当当，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其他的人。

　　第四年联考，她考的很不错，争取到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局里的名额。

　　“今天毕业晚会，盏盏，你要不要跟我们去看啊？”室友趴在床栏下，期待的问余盏。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余盏躺在床上用书盖着眼睛打盹。

　　“哎别睡了，以后毕业了有时间睡。”室友掀开她脸上的书。

　　“啊？”余盏糊里糊涂的被牵起来。

　　“毕业晚会就这一次，你错过了未来可不会遇到第二次了。”

　　“来，坐这里。”室友拉着余盏在镜子前坐下。

　　“你大学四年都没有机会化妆吧？我今天给你化个小淡妆。”

　　“啊？还要化妆？不用吧。”余盏摆手抗拒。

　　“哎呀，你听我的，这次晚会可是你从警生涯中唯一一次不用警务化管理的时候，你得好好把握住啊。”

　　“我把握什么？”余盏更摸不着头脑。

　　“把握桃花呀，万一你就和哪个看对眼了呢。”

　　“额，算了吧。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室友从镜子里看了眼余盏，拉了根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虽然读警校不能像正常大学里一样谈恋爱，但是也不至于出家吧？”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出家了？”余盏笑道。

　　“啧。”室友嘟着嘴翘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你带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机器，你好像眼里就只有训练和学习，其他的你一点都不关心。”

　　其他室友纷纷探出头表示赞同。

　　“有这么夸张吗？我觉得还行吧。”

　　“诶你老实给我说，你不会二十多年真没碰到个喜欢的吧？”室友好奇的询问。

　　余盏低下头抠手，嘴角有些痒，他又沉默的摸了摸嘴角。

　　明明都要忘记了，可是生活中的蛛丝马迹，一星半点又总会在不经意间出现。

　　就像他们四年前吃的那家小火锅，四年以来一直安安静静地呆着那里，即使什么也不做，可是总会在余盏踏进食堂的每个时刻显的有一些碍眼。

　　像一粒小沙子，不足以让人感到不舒服，但却始终不大不小的存在，起波澜，动心魄。

　　“怎么不说话了？不会真有吧？”

　　“有啊。”余盏话没说完，室友们便爆发出惊呼。

　　“我靠，你真有啊余盏！藏这么好都不告诉我们。”

　　“之前有，不过她把我甩了。”余盏吸了口气，平静的把后面的话说完。

　　“！”室友们纷纷为余盏打抱不平，你一句我一句的分析是哪个渣男干的。

　　“不是男的。”余盏趁着她们吐槽的间隙又淡淡的说。

　　“？”

　　“我去余盏，你让你姐妹们坐过山车啊？有什么话能不能一下说完？”

　　“你们也没给我机会插嘴啊。”

　　呃……

　　“是女生的话无非就几种情况。”室友耐心的给她分析，“第一个就是她本来就是直女，只是和你玩玩儿；第二个家里不同意要求分手；第三个呢就是爱上别人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和你提分手；第四个嘛……”

　　室友顿了顿，“第四个就是可能真的遇上什么事儿了。断崖式搞失联分手那套就这几个原因，但我觉得前几个概率更大。”

　　余盏拿起桌上的一瓶粉底液左右打量，“你不是要给我化妆吗？化吧。”

　　不想说这些了，烦。

　　操场上搭着大舞台，已经有很多人找了位置坐下，七点整晚会准时开始，余盏站在人群后看了半个多小时。

　　没什么意思，她看不起劲，于是自己找了个地方坐着。

　　今天是她的23岁生日，每一年的生日好像都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她坐在树荫下的石墩上玩消消乐，不知不觉晚会快散了，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走。

　　“快看有烟花！”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都齐刷刷的抬起头，天空中绽开一朵又一朵的绚烂烟花。

　　“这是晚会的一个环节吗？”

　　“不是啊，节目单上没写这个。”

　　“那就是惊喜！”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激动的欣赏这份短暂的夺目光彩。

　　真漂亮。余盏在今晚短暂的露出片刻笑容。

　　不知道我们是否在同一片天空下看同一簇烟花，想了很久很久，也就当见过了。

　　当我意识到想你，我却感到悲哀，因为你的存在再也不会和我有任何关联。

　　你如潮汐，潮来又往，汐去还回。

　　可你终究不是它，潮汐不止，我却再难见你涨潮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