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延长》罪瑰诗

3、附中线：初见 十年前

　　十年前。

　　九月的附中，梧桐叶开始慢慢泛黄。

　　崔诗桐站在校门口，穿着整齐的校服，合身的衬衫扎进利落的校服短裙，衬得身姿挺拔又清爽。她肩上斜挎着琴袋，一手轻轻拎着小提琴盒。她抬头看了一眼门头上的校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她是这一届小提琴专业第一名。

　　考试那天，崔诗桐拉了一首帕格尼尼，全程几乎无任何杂音。音乐里的那股劲——那种不管不顾的、拼尽全力的、像要把命都揉进琴弦里的劲，让所有评委都沉默了。
　　附中的校园比她想象的大。教学楼、音乐厅、琴房楼、宿舍楼——每一栋楼都比她以前的整个学校还大。来来往往的学生穿着统一的校服，但是总觉得这里的学生气场都很不一样，走路都自带气场。

　　崔诗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琴盒，把琴包往肩上提了提，快步走向宿舍楼。

　　报到第一天，宿舍里已经有几个女生在了，还有几个没到。崔诗桐推门进去的时候，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她不太习惯这种注视，低着头把东西放下。

　　“你是？”一个女生撇了一眼崔诗桐问道。

　　“emm大家好，我叫崔诗桐，小提琴专业的。”

　　“你就是崔诗桐？”靠窗床位的女生瞪大了眼睛，“专业第一那个？”

　　“……嗯。”

　　“天哪，你拉的那首帕格尼尼我听说了！老师们都说特别厉害。我当时在候场的时候听到你拉的曲子了，简直震撼的不行！哦对对，我叫王琳，跟你一样我也是小提琴专业。”靠窗床位女生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崔诗桐的耳朵有点热，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太会应付这种夸奖。

　　“谢谢，你也很厉害。”她想了半天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你是哪个床？”王琳热情地帮她看床位分配表，“崔诗桐……3号床，靠门那个。还有一个4号床没来，好像是钢琴专业的，叫什么来着……”

　　她翻了翻手机：“景岚。对，景岚，钢琴专业的。”

　　崔诗桐听到了，但没什么反应，低头开始整理东西。

　　“你认识她吗？”王琳趴在床沿上往下看她。

　　“不认识。”

　　“听说她钢琴弹得特别好，入学考试弹了一首肖邦，所有老师都听傻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能遇到你们这么好的室友我很高兴。”

　　“哦。”崔诗桐把衣服往柜子里塞。

　　“哎不是，你怎么一点也不好奇我们宿舍里的事情呀。”王琳有点委屈。

　　“因为我现在比较好奇我的柜子够不够大。”崔诗桐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去，用力关上门，“够大，好的满足了。”

　　王琳看着她的操作，沉默了两秒：“你这性格还挺有趣的，我喜欢跟你交朋友。”

　　“谢谢，这是我今天听到最开心的一句话。”崔诗桐终于把头抬起来了，朝王琳笑了一下。

　　王琳咯咯笑了半天，又凑过来：“诶，你和景岚专业都那么好，说不定以后会被分到一起合奏呢！”

　　“那我先祈祷她脾气好一点。”崔诗桐随口说，“我这个人不太容易跟人合得来。”

　　王琳看了看她，认真地摇了摇头：“我看你不是合不来，你是懒得合。”

　　崔诗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看人还挺准。”

　　崔诗桐在宿舍住下一天后，发现那个叫景岚的室友始终没有出现。

　　4号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和床单是学校统一发的，没有任何私人物品。桌面上空空荡荡，书架上一本书都没有。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来过，又好像来了又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景岚好像不怎么住宿舍。”第二天，王琳从班主任办公室走出来后说道，“她家在本地，有时候回家住。白天基本上都在琴房，很少回来。”

　　“哦，”崔诗桐说，“那她的床可以借我堆东西吗？”

　　“不行！！”

　　“开玩笑的。”崔诗桐翻了个白眼，“我虽然懒，但还没懒到那个程度。而且她的床比我的整齐，我堆上去会有负罪感。”

　　“……你关注的点好奇怪。”

　　崔诗桐听到之后耸耸肩，笑了一下。

　　王琳决定以后少跟崔诗桐聊天，不然迟早被噎死。

　　开学第一周，崔诗桐每天按时去老师分配好的固定琴房练琴。

　　她喜欢自己的琴房。4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从某个门缝里漏出来的零碎音符。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照在琴身的木纹上，照在她按弦的手指上。没有人听她拉琴。

　　这种感觉是最好的，像是在一个很大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个很小的、只属于自己的角落。

　　开学第三天的傍晚，崔诗桐的琴房时间是下午四点到六点。她提前五分钟到了，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琴房里有人。

　　一个女生坐在钢琴前面，背对着门。她穿着附中的藏蓝色校服外套，但领口翻得很整齐，袖口卷到小臂。长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成低马尾，垂在肩后。她没有在弹琴，只是坐在那里翻谱子，动作很安静。

　　看见门口有人，她把头转向门口。

　　崔诗桐愣愣地看着……

　　好美。

　　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眉眼淡淡的，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而是安安静静的、不太引人注意的那种。但她的眼睛很深，是深棕色的，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很浅的琥珀色，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安安静静地、认认真真地看着你。

　　“你好，”崔诗桐说，“这个时间是我预约的。”

　　“我知道。”她说，声音和她的长相一样，淡淡的，“我四点半在琴房练琴，本来前面有专业课的。结果老师有事取消了，我就先过来了。”

　　“你用吧。”解释完后那个女孩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

　　崔诗桐没动。

　　“你叫什么？”她问。

　　对方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衡量这个问题值不值得回答。最终她说：“景岚。”

　　崔诗桐愣了一下。这就是她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室友？

　　“你就是景岚？”她问。

　　“嗯。”

　　“住201宿舍的吗？”

　　“嗯。”

　　“4号床那个景岚？”

　　景岚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你有很多个景岚需要区分吗？”

　　崔诗桐被噎了一下。

　　“我就确认一下，”她说，“毕竟4号床一直空着，我以为我室友是个幽灵。”

　　“幽灵不会来上学。”

　　两人对视了一下。

　　景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表情里带着一点“我知道”的意味。

　　她看着景岚从她身边走过，走到门口的时候，景岚停下来。

　　“对了，”景岚头也没回地说，“你前几天练的帕格尼尼——”

　　崔诗桐听到后立马竖起耳朵。

　　“——第三乐章的那个跳弓，我挺喜欢的。”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崔诗桐站在琴房中间，瞪着关上的门

　　“她说什么？”她对着空气说。

　　空气没有回答她。但她嘴角翘了一下，然后赶紧压下去。

　　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