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歌》奚樾

14、第十四章：月明 三日后。

　　三日后。

　　大理寺。

　　沈墨寒正在整理卷宗，霜影走进来。

　　"大人，周嬷嬷招了。"

　　"招了什么？"

　　"她承认了所有的事。"霜影说。"绣娘失踪案、沈侍读的死、还有她和二皇子的勾结——她全部招了。"

　　沈墨寒放下笔。

　　"她为什么要招？"

　　"据说她在天牢里哭了整整一夜。"霜影说。"然后她就说要见大理寺的人，把所有的事都说清楚。"

　　"太后呢？"

　　"太后被禁足在慈宁宫。"霜影说。"皇上派了禁军把守，任何人不得出入。"

　　"二皇子呢？"

　　"二皇子也被禁足了。"霜影说。"但据说他在府里大发雷霆，摔了不少东西。"

　　沈墨寒沉默了片刻。

　　"周嬷嬷招了，太后却还没有定罪。"他说。"皇上在等什么？"

　　"属下不知道。"霜影说。"但属下觉得，皇上可能是在等一个……台阶。"

　　"台阶？"

　　"太后是皇上的嫡母。"霜影说。"如果直接定罪太后，皇上会被说成不孝。但如果太后自己认罪……那就不一样了。"

　　沈墨寒点了点头。

　　皇帝是个聪明人。

　　他不会直接背负"弑母"的罪名。他会让太后自己认罪，然后顺理成章地处置她。

　　"大人，还有一件事。"霜影说。

　　"什么事？"

　　"叶小姐来了。"

　　沈墨寒走出书房，来到正堂。

　　叶浅站在院子里，神色复杂。

　　她今天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罗裙，头发用一根玉簪绾起来。五官清秀，但眼眶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浅儿。"沈墨寒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师兄。"叶浅微微欠身。"父亲让我来告诉师兄，周嬷嬷招供的内容。"

　　"你说。"

　　"周嬷嬷说……她当年是奉太后之命，才害死沈师伯的。"叶浅说。"太后怕沈师伯查到她的秘密，所以让周嬷嬷联系二皇子府的人，'处理'了沈师伯。"

　　"二皇子府的人？"沈墨寒的眼神变了。"谁？"

　　"二皇子府的暗卫统领。"叶浅说。"外号'刀疤'。他现在还在二皇子府里。"

　　"他当年杀了臣父亲？"

　　"周嬷嬷是这么说的。"

　　沈墨寒的手握紧了。

　　"'刀疤'……"他喃喃自语。"我要见他。"

　　"师兄，现在不行。"叶浅说。"二皇子被禁足，府里任何人都不见。"

　　"那我等他解封。"

　　"师兄——"

　　"浅儿。"沈墨寒看着她。"这件事，我必须查清楚。"

　　叶浅的眼眶微微泛红。

　　"师兄……你还好吗？"

　　"我没事。"沈墨寒说。"多谢你关心。"

　　"师兄——"叶浅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大人。"

　　是萧长宁的声音。

　　萧长宁走进院子，身后跟着柳青。

　　她今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长发披散在肩头，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许多。

　　"殿下。"沈墨寒拱手。

　　叶浅也连忙行礼："见过宁安公主。"

　　萧长宁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叶浅身上。

　　"这位是？"

　　"叶浅。"沈墨寒说。"大理寺卿叶正明的女儿，是臣的师妹。"

　　"原来是叶小姐。"萧长宁微微一笑。"本宫听说过你。"

　　"殿下过奖。"叶浅低下头，不敢看萧长宁。

　　她的目光在萧长宁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萧长宁是公主。

　　而且是那么漂亮、那么高贵的公主。

　　她忽然有些自卑。

　　"叶小姐先回去吧。"萧长宁说。"本宫有话要和沈大人说。"

　　"是。"叶浅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回过头，看了沈墨寒一眼。

　　但沈墨寒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他的目光在萧长宁身上。

　　叶浅走后，萧长宁和沈墨寒走进书房。

　　"殿下有什么事？"沈墨寒问。

　　"本宫来告诉沈大人一件事。"萧长宁说。"周嬷嬷招供了，但有些事她没有说。"

　　"什么事？"

　　"她没有说'刀疤'的事。"

　　沈墨寒的眼神微微一动。

　　"殿下怎么知道？"

　　"因为本宫也审过她。"萧长宁说。"本宫用了一些……手段。"

　　"殿下用了什么手段？"

　　"本宫让人给她送了一些东西。"萧长宁说。"她害怕的东西。"

　　沈墨寒没有追问。

　　他知道萧长宁手下有暗卫，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有些手段，他不需要知道。

　　"周嬷嬷说，当年杀沈侍读的人，是二皇子府的暗卫统领，'刀疤'。"萧长宁说。"但她不知道'刀疤'现在在哪里。"

　　"霜影说他在二皇子府里。"

　　"不一定。"萧长宁说。"二皇子被禁足之后，府里的人都散了。'刀疤'可能已经逃走了。"

　　"逃走？"

　　"是。"萧长宁说。"周嬷嬷招供之后，太后那边肯定会有动作。如果'刀疤'还留在二皇子府，迟早会被查出来。不如提前跑掉。"

　　"殿下认为他已经跑了？"

　　"本宫认为有这个可能。"萧长宁说。"所以沈大人要尽快找到他。"

　　"怎么找？"

　　"本宫可以帮忙。"萧长宁说。"青鸟的人正在追踪'刀疤'的下落。一有消息，本宫就告诉沈大人。"

　　"多谢殿下。"

　　"沈大人不必客气。"萧长宁说。"本宫和沈大人是同一边的人。"

　　两人对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殿下。"沈墨寒忽然开口。

　　"沈大人有话要说？"

　　"臣想……请殿下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城外的桃花林。"沈墨寒说。"现在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

　　萧长宁愣了一下。

　　"沈大人想邀请本宫去看桃花？"

　　"是。"沈墨寒说。"如果殿下不嫌弃的话。"

　　萧长宁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好。"她说。"本宫去。"

　　城外。桃花林。

　　三月的桃花开得正盛，满树的粉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地上，落在两人的肩上。

　　沈墨寒和萧长宁并肩走在桃林里，身后跟着柳青和霜影。

　　"沈大人怎么会想到带本宫来看桃花？"萧长宁问。

　　"臣记得……臣父亲生前最爱桃花。"沈墨寒说。"他曾说，桃花命薄，却开得热烈，像是人世间那些活得用力的人。"

　　"沈大人也这么觉得吗？"

　　"臣以前不明白。"沈墨寒说。"但现在……臣明白了。"

　　"明白什么？"

　　"有些事，不能因为怕就不做。"沈墨寒看着萧长宁。"就像桃花一样，就算知道会落，也要开得绚烂。"

　　萧长宁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沈大人……"

　　"殿下，臣还有一件事想说。"

　　"沈大人请说。"

　　"臣之前不知道殿下的真实身份。"沈墨寒说。"臣以为殿下是……病弱公主。"

　　"本宫确实身子不好。"萧长宁说。"但那不代表本宫是弱者。"

　　"臣知道。"沈墨寒说。"臣现在知道了。"

　　"那沈大人怎么想？"

　　"臣觉得……"沈墨寒想了想。"殿下比臣想象的更厉害。"

　　萧长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大人真会说话。"

　　"臣说的是实话。"

　　两人相视而笑。

　　桃花瓣在风中飞舞，落在他们的发间、肩上。

　　"沈大人。"萧长宁忽然停下脚步。

　　"殿下？"

　　"本宫……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你。"她说。

　　"什么秘密？"

　　"本宫的母妃……当年帮沈侍读查案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如果有一天，我的孩子能遇到沈家的孩子，一定要告诉她们，桃花是她们的约定。'"

　　沈墨寒愣住了。

　　"桃花是约定？"

　　"本宫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萧长宁说。"但母妃临终前，让本宫一定要记住这句话。"

　　"所以……"

　　"所以本宫一直想找到沈家的后人。"萧长宁说。"然后把这句话告诉他。"

　　"现在臣就在这里。"沈墨寒说。"殿下可以告诉臣了。"

　　萧长宁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光。

　　"沈大人……"她轻声说。"你是沈家的孩子吗？"

　　"臣是。"

　　"那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沈墨寒摇头。

　　"臣不知道。"

　　"本宫也不知道。"萧长宁说。"但本宫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萧长宁看着他，目光深邃。"沈大人和本宫……可能不只是仇人。"

　　"不只是仇人？"

　　"也可能是……"萧长宁没有说完。

　　但沈墨寒明白了。

　　她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是"命中注定"的人。

　　"殿下……"他开口。

　　"嗯？"

　　"臣不知道臣和殿下之间有什么'约定'。"沈墨寒说。"但臣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臣愿意和殿下一起查清所有的真相。"他说。"不管那个真相是什么。"

　　萧长宁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沈大人……"

　　"殿下愿意吗？"

　　萧长宁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本宫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