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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闹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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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那马夫……”白素茹凑近初曈,眼里闪烁着异样的亮光:“看见他们半夜在栖岚苑里幽会。”
她的一只手用力按住心口,像是说出埋藏已久的秘密,终于得以透了口气。
“二娘子,你看错了。”初曈叹了口气,一手扶住白素茹,另一只手轻轻在她颈后点了一点。
白氏身子一软,像团棉花般倒在她的怀里。
青翠是白氏的贴身丫鬟。见初曈将人送回来,她快步上前,扶白氏进屋安歇。
“多谢姑娘。”青翠略带歉意道:“二娘子平日偶尔小酌几口,没醉的这般厉害过。”
初曈很是理解地点点头:“举手之劳。”
她站在檐下,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穿过花丛,看到栖岚苑里的情形。
是夜。
月光明亮。
宋家大宅更显静谧。
烛火落在书页上,纸光炯炯。
指尖顺着书页上的字迹一路向下,停在“残梦今知未易醒,不须留影费丹青”一句上。
初曈揉了揉眉心。
她还有件事想不明白。
远处隐隐飘来声不寻常的动静,只是还未传到窗畔,便被夜风吹散了。
初曈熄灭蜡烛,扯过薄衾盖好,很快便沉入梦乡。
翌日一早,晨阳微曦。
“画娘子。”
听到声音,初曈惊讶抬头,就见宁冲正坐在屋脊上,狡黠看她。
清风拂乱衣袂,衬得少年挺拔张扬,洒脱不羁。
初曈:“那个,其实……”
明明她的屋子有门,不懂这人为什么一会儿翻窗,一会儿上房的。
“我以为少镖头已经走了。”
宁冲随意曲起两腿,手肘搭在膝上,只手撑腮:“有姑娘在这里,我怎么舍得走。”
他生得风流俊朗,一双桃花眼尤其勾人,哪怕是开句玩笑,也能让人觉得字字出于真心。
“少镖头当真闲得很,还有工夫跑来跟我开玩笑。”初曈不理他,继续整理毛笔。
笔如良驹。画者爱惜自己的笔,如同伯乐爱惜骏马。
她往碟子里倒了些蛋清,拿起一支笔,将洗净的笔锋浸入其中反复转动。
笔锋沿着碟边来回擦拭,将蛋清均匀裹覆在笔毛上,渐渐收拢成漂亮的尖锥状。
宁冲饶有兴味地看了一会,从房上静无声息地跳下。
“姑娘昨晚歇息得可好?”
初曈对上他的眼睛:……
明明上回看她的眼神,还要打要杀的,怎么几日不见,竟关心起她睡得好不好来了。
“托少镖头的福,好的很。”她把手里的笔倒挂在笔架上,又从旁边拿起一支。
“是么?”宁冲笑笑,桃花眼潋滟生光:“昨夜东厢院里可是闹了鬼。”
初曈的手一顿。
东边的院子,除了梁斌和宁冲住的客房,还有宋平川夫妇的主院。
“啊?当真?”她半信半疑:“少镖头可有看见那鬼的样子?”
“自然不是我撞鬼。”宁冲睨她一眼,傲道:“听见我抚远镖局的名号,什么魑魅魍魉也得退避三舍。”
初曈若有所思地放下笔。
……
听闻陈夫人昨夜突犯心疾,白素茹一早起来去东厨熬了汤药,亲自送到婆母院里。
“母亲。”她把药盅轻轻搁在榻边小几上,柔声道:“这是安神固本的良药,我趁热喂您喝了吧?”
“不必了。”陈芙披衣斜靠在软榻上,神情倦怠:“这些事用不着你操持,倒不如多花些心思在芹英身上。”
白素茹讪讪收回手。
“芹儿他不怎么肯听我的话。要不……予安这次回来就别让他走了。洵阳那边也没什么要紧事……”
“你懂什么!”陈芙陡然愠怒。
白素茹嚇了一跳,差点打落汤匙:“您别生气,我只是随口一说……”
“这事我自有安排。”陈芙不耐烦地止住她的话。
初曈恰在此时进门。
她看看白氏,又瞧瞧陈芙,觉得自己来的似乎很不是时候。
“曹少夫人的画像,我已经画好了。夫人可要一观?”趁着屋中静默,她问。
薄衾上的手轻轻抖了抖。
“今日就算了。”陈芙面色愈白,缓缓道:“不若等后日起灵时,让大家一起瞧瞧吧。”
“那也好。”初曈点点头:“既是夫人身体欠安,我就不多打扰了。”
她同情地看了白氏一眼,起身告辞。
竹叶婆娑,在卵石路上铺下斑驳暗影。
听到身后的动静,初瞳放慢脚步。
白素茹一路小跑着追上来。
“昨日多谢姑娘送我回去。”大约是跑得急,她的呼吸略有些急促。
“不知我那时当着姑娘的面……有没有胡说什么醉话?”
“啊……”初曈眨眨眼睛,似乎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回事。
“没有。”她弯起唇角:“二娘子那时醉得厉害,哪里还有精神与我说什么话。”
“让姑娘见笑了。”白素茹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子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所谓“起灵”,指的是亡者在家中停放数日后,抬灵柩出门,准备入土为安。之前宋府出了不少状况,其实已经多耽搁了几日。
曹真的棺椁停在祠堂门前。旁边香案上供奉着香烛和祭文。
作为家主,又是宋氏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祭文由宋平川亲笔所书。短短几行字,概括了曹真自嫁入宋家后,短暂而又漫长的十年。
“我来送曹少夫人一程,还请节哀。”
“少镖头客气了。”
宁冲今日换了身玄色衣裳,肃雅清朗,一敛平日风流不羁,梁斌跟在他身旁,看上去似乎有心事。
不多时,宋予安和白氏也到了。
见初曈从祠堂西侧的厢房里走出来,宁冲有些意外。
这间西厢房低矮、逼仄,窗前还种着丛细竹,饶是天光晴好,屋子里也总是黑黢黢的。
“前日夜里的鬼,该不会就是你吧?”他戏谑道。
那夜撞见鬼的人是陈芙,就在祠堂附近。
初曈:……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我晚上睡得好好的,出来做鬼干什么。”
“这是……”白素茹看向经案上的盒子。
“曹少夫人的画像。”素手拨起铜扣,发出“咔”地一声轻响。
初曈拈出卷轴放在经案上,小心翼翼推展开来。
陈芙离得最近。她的目光落在画上,面色瞬时变得煞白。
宋平川见妻子踉跄后退一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却在看清桌上的画时,僵在原地,如同被定身法定住一般。
画上的女子眼波清明,妆容素净娴雅。青玉色百迭裙顺着松年椅垂至足踝,仿若一阵风起,裙摆微掀,人便会从画中起身走出来。
白素茹捂住嘴,惊讶地睁大眼睛。
宋予安亦失神片刻。他从小得宋平川亲自指点,在书画上颇有造诣,却也不得不为眼前这幅工笔重彩人像所折服。
“若非神笔堕世间,哪得亡人现真身。”他低声慨叹。
宁冲与梁斌对视一眼。
两人没见过曹真,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从众人的反应里窥得一二。
这幅画,定是与真人十分相似了。
梁斌上前一步,朝宋平川夫妇拱手道:“曹少夫人一事,正好今日也有个交代。”
“梁差官……”陈芙惊疑不定。宋平川感觉到掌心里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夫人不必多言。”梁斌肃容:“曹氏乃圣人钦封的贞妇,受朝廷恩赏,背地里却与人私相授受,珠胎暗结,这已然不是宋家的私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落在宋予安身上。
“事已至此,宋公子不打算说点什么?”
宋予安满脸惊诧:“此话是何意?”
“予安才回来几日,对此事毫不知情。”陈芙急道。
“梁老弟,”宋平川有些无措:“这其中想是有什么误会……”
“宋予安与曹氏私通款曲,陈夫人谅必早就知晓内情。”梁斌叹了口气。他与宋平川的交情不错,但这事讲不了情面,得公事公办。
“你……你简直一派胡言!”宋予安一拂衣袖,气得说不出话来。
“曹氏深居简出,平素与外男并无来往。她与人私通一事,甚至连她的贴身丫鬟也不曾察觉。”梁斌冷静道:
“二公子的住处与栖岚苑相邻,最易避开旁人的耳目。此外,不久前你匆匆离家赶赴洵阳,可据我所知,宋家在洵阳的生意一切如常,并不需要你抛下家中妻儿,亲自跑去打理。”
“此行由陈夫人一手安排。”梁斌顿了顿,看向陈芙:“我猜夫人早就发现两人的私情,但碍于颜面又不能捅破,只能设法拆开二人。曹氏性子温顺胆怯,情郎不在身边,又眼见腹中胎儿月份渐长,再也遮瞒不住,这才走投无路,被逼自尽。”
陈芙闻言,神色骤变。
宋平川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你突然安排予安去洵阳,当真是为了……”
“不是这样的。”白素茹突然站出来:“与曹真私会之人……是那个死了的马夫!”
“你说的可是真的?”宋予安握住她的手,由于太过吃惊,一时倒忘了自己的处境:“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白素茹点点头:“我不止一回撞见他悄悄朝栖岚苑里张望。有天晚上,芹英闹得人睡不着,我到院里透气,亲眼看见……他进了曹真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