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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放本子里,不是丢掉 粗剪记录 ...

  •   粗剪记录 01

      人物线:程予安
      片名暂定:《不推荐也是推荐》
      封面文案暂定:一本书不是处方。

      当前结构:

      书店日常:拆箱、贴签、上架。
      客人留下关键词,程予安判断是否推荐。
      不推荐:书不能替人解决所有问题。
      推荐:只递出一本合适程度的书。
      纸条处理:纸条属于客人,推荐卡属于工作记录。

      备注:
      这条片子最危险的地方,是太容易好看。
      好看一多,真实就会被遮住。

      林栀夏第二天剪程予安线,第一版剪得很不顺。

      不是没有素材。

      恰恰是素材太好看了。

      旧剧场旁的窄街,木质门牌,书架间的光,程予安低头写字的手,卡片边缘压在书页里的那一瞬间。

      每一段单独拿出来,都很适合做预告。

      也正因为如此,林栀夏越剪越警惕。

      她把一个程予安写卡的近景拖进时间线,看了一遍,又删掉。

      太漂亮。

      她又把旧剧场外景放进开头,看了一遍,也删掉。

      太像文艺片。

      最后,她把开头换成了一个很普通的镜头。

      纸箱落地。

      程予安蹲下,用美工刀划开胶带。

      胶带被撕开的声音有点刺耳,纸箱边缘也不干净。她从箱子里拿出一摞书,核对进货单,贴价格签,录入系统。

      许蔓路过剪辑室,看见屏幕,愣了一下:“你开头不放门牌?”

      “不放。”

      “不放旧剧场?”

      “不放。”

      “不放她写卡?”

      “不放。”

      许蔓坐到旁边:“那你放拆箱?”

      “嗯。”林栀夏看着画面,“先让观众知道,她是店主。不是坐在书店里等陌生人来被她理解的人。”

      许蔓想了想,点头:“对。她还要干活。”

      “对。”

      “但是拆箱会不会太不吸引人?”

      “会。”林栀夏说,“所以要短。”

      她把拆箱压到二十秒。

      纸箱落地。
      胶带撕开。
      书被拿出。
      贴签。
      上架。

      然后才切到小木盒。

      空白纸条放进去。

      程予安的声音出现:

      “我只是卖书,不提供答案。”

      许蔓看完,轻轻拍了一下桌子:“这就对了。”

      林栀夏笑:“你现在很像看片会领导。”

      “我提供普通观众视角。”许蔓一本正经,“普通观众觉得,开头有点冷,但能看。”

      林栀夏记下来:

      “开头冷,但能看。”

      许蔓:“你还真记?”

      “有用。”

      “那再记一句。”许蔓指着屏幕,“程予安这个人不能剪得太温柔。她最有意思的是,她拒绝的时候不愧疚。”

      林栀夏笔尖一停。

      对。

      程予安拒绝推荐时,不像在为自己的“不提供答案”道歉。

      她很平静。

      不推荐就是不推荐。

      书不适合,就是不适合。

      这不是冷漠。

      是她知道,越界的推荐反而更轻率。

      林栀夏把这句写在本子上:

      “她拒绝时不愧疚。”

      下午,周屿白来看第一版。

      片子只有八分钟,还很粗。

      他坐在旁边,从头看到尾。

      拆箱。

      小木盒。

      没有耐心的男生。

      想振作的女客人。

      程予安写卡,但不露内容。

      碎纸机处理纸条。

      最后落在那句:

      “纸条属于客人,推荐卡属于我的工作记录。”

      看完后,周屿白没有立刻说话。

      林栀夏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只低头等。

      过了一会儿,他说:“开头对。”

      林栀夏心里先稳了一点。

      “但中段还缺一个更清楚的不推荐现场。”周屿白继续,“现在想振作那段是半推荐,不是完全拒绝。”

      林栀夏点头:“我也觉得。”

      “那个母亲给女儿买书的现场不能用?”

      “不能。”林栀夏说,“没拍,也不该用。”

      周屿白点头:“那就继续等。”

      林栀夏轻轻叹了一口气。

      “等一个可拍的不推荐。”

      “嗯。”

      “会不会等不到?”

      “可能。”

      周屿白说得很平静。

      林栀夏抬头看他。

      他说:“等不到,就换结构。不要为了等这个现场,逼人物给你一个。”

      林栀夏点头:“我知道。”

      周屿白看她:“你现在知道得确实比较多。”

      林栀夏低头笑了一下:“但还是会急。”

      “急也正常。”他说,“只是别让急替你拍。”

      这句话她记了下来。

      别让急替你拍。

      晚上,林栀夏去了慢行书店,把粗剪给程予安看。

      程予安坐在柜台后,电脑屏幕光映在她脸上。

      她看得很安静。

      看到拆箱开头时,她说:“这个可以。”

      林栀夏有些意外:“你不觉得太普通?”

      “书店本来就有很多普通的事。”程予安说,“别一上来就写卡片。”

      看到“想振作”的女客人那段,程予安说:“这里可以再短。”

      “因为她快哭了?”

      “嗯。”程予安说,“她不是来给你们证明我会推荐书的。”

      林栀夏立刻记下。

      看到碎纸机那段,程予安停了一下。

      “这个声音可以留。”

      “碎纸声?”

      “嗯。”她说,“比很多话准确。”

      片子播完,程予安把电脑推回来。

      “还没成。”

      林栀夏点头:“我知道。”

      程予安看她一眼:“你现在倒是不慌。”

      “有点慌。”林栀夏说,“但不至于乱。”

      程予安轻轻“嗯”了一声。

      这大概算认可。

      林栀夏问:“我还缺一个可拍的不推荐现场。”

      程予安没有接话,只低头把柜台上的书整理齐。

      “这种现场不能安排。”她说。

      “我知道。”

      “也不能为了拍,暗示客人写什么。”

      “不会。”

      程予安把一张空白纸条放回木盒旁边。

      “那就等。”

      这两个字从不同人口中说出来,重量总是不一样。

      梁秋宁的“暂时”,周晓棠的“等它自己定住”,孟清的“等过了”,程予安的“那就等”。

      林栀夏忽然觉得,这个系列像是在不断教她同一件事:

      不要急着得到结果。

      她点头:“好,那就等。”

      临走前,程予安忽然叫住她。

      “林栀夏。”

      她回头:“嗯?”

      程予安把一本小册子递给她。

      “这个放你那儿。”

      林栀夏接过来,发现是一本空白小本,封面很素,里面是浅色横线纸。

      “给我的?”

      “不是送。”程予安说,“借你。”

      “借我做什么?”

      “你每次记东西,那个本子快写满了。”程予安淡淡道,“这个先用。用完还我也行,不还也行。”

      林栀夏低头看着那本册子,心里软了一下。

      程予安又补充:“别理解成礼物。”

      林栀夏笑了:“好。”

      “也别写进片子。”

      “好。”

      “更别写成书店店主送给年轻编导一本空白本,让她继续书写人生。”

      林栀夏这次真的笑出了声。

      “这句太可怕了。”

      程予安说:“所以提前堵住。”

      林栀夏把本子放进包里,认真说:“谢谢。”

      程予安低头继续整理书。

      “不用。”

      回公司路上,林栀夏把那本空白册子拿出来看了好几次。

      封面没有字。

      很轻。

      可她很喜欢。

      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特殊意义。

      而是因为程予安看见了她的本子快写满。

      这种看见不响。

      却很准。

      晚上十一点,林栀夏回到出租屋。

      她把新本子放在旧本旁边。

      旧本已经有些鼓了,夹着边界卡片、便利贴、剪辑备注,还有很多她不想放进片子里的句子。

      新本干干净净。

      像一段还没开始的时间。

      她打开旧本,写:

      “程予安说,这条还没成。
      她说,缺的现场不能安排,那就等。

      今天她借了我一本空白本。
      她强调不是礼物,不许写成‘继续书写人生’。

      我觉得好笑。
      也觉得很温柔。
      但不能写她温柔。

      那就写:她看见了我的本子快写满。”

      写完,她停了一下。

      又写:

      “周屿白说,别让急替你拍。
      这句话也要留下。”

      手机亮起。

      周屿白发来:

      “到家了吗?”

      林栀夏回:

      “到了。今天程予安借了我一本空白本。”

      周屿白:

      “为什么是借?”

      林栀夏笑着打字:

      “她说不是礼物,不让我写成继续书写人生。”

      周屿白过了一会儿回:

      “她很了解你们。”

      林栀夏:

      “是很了解我们容易犯什么病。”

      周屿白:

      “那你少犯一点。”

      林栀夏:

      “努力。”

      几秒后,周屿白回:

      “晚安。”

      林栀夏看着屏幕,笑了笑。

      “晚安。”

      她放下手机,却没有立刻睡。

      她把那张边界卡片从旧本里取出来,轻轻夹进新本第一页。

      想了想,又拿出来。

      还是放回旧本。

      这张卡属于那段时间。

      新本应该有自己的第一页。

      她在新本第一页写下:

      “放本子里,不是丢掉。”

      写完,她关灯睡觉。

      第二天没有拍摄。

      林栀夏一整天都在整理人物库资料和系列方法文档。

      下午,平台发来新的要求,希望系列后续每条人物线都能有一个“更强的金句式标题”,方便传播。

      运营同事把几条建议投在屏幕上:

      陈建民线:他不想搬走的,是被需要的一生。
      梁秋宁线:她卖花,也卖一场温柔的告别。
      许一禾线:她从舞台跌落,却在夜班站稳。
      周晓棠线:她修旧物,也修复城市的记忆。
      孟清线:她替城市等那些没人来找的东西。
      程予安线:她用一本书治愈陌生人的心。

      会议室一片安静。

      林栀夏看着这些标题,感觉像一口气被堵住。

      每一个都顺。

      每一个都抓人。

      也几乎每一个都偏。

      她没有立刻说话。

      秦然看向她:“小林?”

      林栀夏放下笔。

      “这些标题都不建议用。”

      运营同事苦笑:“一个都不行?”

      “一个都不行。”

      会议室更安静了。

      林栀夏知道自己说得太直接,但她没有收回。

      “陈建民不只是被需要,他也在维持自己的生活秩序。梁秋宁没有卖告别,许一禾没有从舞台跌落,周晓棠也没有修复城市记忆。孟清不是替城市等,她是在按流程保管失物。程予安更没有治愈陌生人的心。”

      她一口气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硬。

      可这些标题像是把她辛辛苦苦从人物身上拆掉的标签,又重新一张张贴回去。

      运营同事有些无奈:“但平台需要传播语言。”

      林栀夏点头:“我理解。但传播语言不能违背人物已经确认过的表达边界。”

      秦然问:“那你给一版。”

      林栀夏低头,在本子上快速写。

      过了一会儿,她说:

      “陈建民线:一间修鞋铺,和一个仍然被需要的人。
      梁秋宁线:有些安慰,不必太用力。
      许一禾线:她以前练过舞,也站过每一个夜班。
      周晓棠线:有人想让旧椅子能坐,旧钟能响,旧缝纫机能动。
      孟清线:有人回来找,也有人没有。
      程予安线:一本书不是处方。”

      运营同事叹了口气:“这些都准,但有的太平。”

      林栀夏说:“可以再优化,但不能换方向。”

      周屿白坐在旁边,这时开口:“按小林的方向改。”

      运营同事看向秦然。

      秦然点头:“先不追求单条爆点。这个系列要建立信任,不能靠错位标题拉点击。”

      林栀夏低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会后,运营同事拍了拍她肩:“小林,你现在护人物护得像老母鸡。”

      林栀夏一愣。

      许蔓在旁边笑得不行:“这个形容很准确。”

      林栀夏有点无奈:“我不是护短。”

      运营同事笑:“知道,你是护准。”

      护准。

      这个词让林栀夏停了一下。

      她觉得这两个字还不错。

      她写进了新本子。

      护准,不是护短。

      下午快下班时,周屿白把她叫进剪辑室。

      “今天会议里,你说得有点急。”

      林栀夏低头:“我知道。”

      “但方向对。”他说。

      她抬头。

      “以后可以先说问题,再给替代。”周屿白说,“不要一上来‘一个都不行’。”

      林栀夏有点不好意思:“我当时看到那些标题,一下子没忍住。”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下。

      “因为那些标题像在把他们重新写错。”她说,“我有点生气。”

      周屿白看着她:“可以生气。”

      林栀夏怔住。

      他说:“但生气也要会用。”

      她慢慢点头:“我记住。”

      “护人物不是不让别人改。”周屿白说,“是你要拿出更准、也能传播的改法。”

      “嗯。”

      “这比单纯说不更难。”

      “我知道。”

      周屿白看她一眼。

      林栀夏立刻补:“这次是真的知道。”

      周屿白眼里有一点笑。

      “那就好。”

      晚上,林栀夏没有去慢行书店。

      她回到出租屋,打开程予安借给她的新本子,把今天的会议记录整理进去。

      写到标题那一页时,她忽然想到,自己和周屿白之间其实也一直在避开标题。

      同事。

      师生。

      搭档。

      朋友。

      喜欢的人。

      每一个词都像标题。

      每一个都可能太早,也可能太窄。

      也许现在最准确的标题就是没有标题。

      就像他们的晚安。

      没有称呼。

      却知道发给谁。

      她在本子里写:

      “不是所有关系都需要一个金句式标题。
      有些关系,也要先护准。”

      写完后,她看了很久,脸慢慢热起来。

      这句太明显。

      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她把本子合上。

      手机亮起。

      周屿白发来:

      “到家了吗?”

      林栀夏回:

      “到了。今天没有失物,也没有乱用标题。”

      周屿白:

      “后半句进步更大。”

      林栀夏笑。

      她打字:

      “你今天说,生气也要会用。我写进本子了。”

      周屿白:

      “别只写。”

      林栀夏:

      “也会练。”

      周屿白:

      “嗯。”

      过了一会儿。

      “晚安。”

      林栀夏看着那两个字。

      她忽然很想问:你现在说晚安的时候,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停一下?

      但她没有问。

      这句话现在不适合发出去。

      可以放本子里。

      于是她只回:

      “晚安。”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新本子放在旁边。

      第一页写着:放本子里,不是丢掉。

      她觉得这句话今天也很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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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好意思,这篇小说因为作者个人原因,终止更新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