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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纸条属于客人 拍摄申请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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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申请记录 04
人物线:程予安
地点:慢行书店
状态:有限拍摄通过
可拍内容:书店日常、找书过程、写推荐卡背面、空白纸条、小木盒、书架分类、程予安本人
不可拍内容:客人纸条原文、客人正脸、私人求助内容、未经确认的推荐卡全文
核心边界:
纸条属于客人。
推荐卡属于她的工作记录。
而片子能拍的,是程予安如何在两者之间停住手。
备注:
有些内容不是不能动人。
是因为太动人,所以更不能轻易拿来用。
正式拍摄慢行书店那天,天气很好。
南城难得放晴,旧剧场门口的红漆门被阳光照得有些发旧,像一块在时间里褪了色的舞台幕布。慢行书店的木牌安安静静挂在门上,门口小黑板写着:
今日推荐:
没有读完,也算读过一段。
许蔓看到这句,第一反应还是:“她真的很会写。”
林栀夏看了一眼,笑:“这句不一定能用。”
“为什么?”
“太像片尾字幕。”
“你现在连小黑板都开始防了。”
“不是防。”林栀夏低头检查设备,“是先放着。”
今天拍摄团队很小。
林栀夏主拍,许蔓负责现场记录和沟通,阿南只带了一台轻便机位,负责补一些书店空间和程予安工作动作。没有大灯,没有复杂收音,只用自然光和一支小型收音设备。
程予安提前说过:不要把书店拍得像摄影棚。
所以林栀夏没有让阿南重新布光。
书店是什么样,就先让它是什么样。
推门进去时,门铃轻轻响了一声。
程予安正在拆一箱新书。
她今天穿着深灰色针织衫,袖口挽到手腕,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看见他们进来,只说:
“别拍箱子上的进货单。”
林栀夏立刻点头:“明白。”
“别拍客人纸条。”
“明白。”
“别让阿南把书架拍得太像杂志封面。”
阿南正准备架机器,动作一顿:“我还什么都没拍。”
程予安看他:“提前说。”
许蔓低头笑。
林栀夏也笑了一下,但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她先拍程予安拆书。
纸箱被打开,胶带撕开时有一点刺耳的声音。新书一摞一摞取出来,程予安核对数量、贴价格签、录入系统,再按照分类放到书架上。
这个过程并不浪漫。
甚至有一点枯燥。
但林栀夏觉得必须拍。
因为书店不是只有给陌生人写卡片。
书店也是进货、上架、退货、盘点、搬箱子和贴标签。
如果只拍手写推荐卡,就会把程予安拍成一个坐在暖光下理解世界的人。
可她首先是一个店主。
要卖书。
要算账。
要处理进货单。
也要在客人问“有没有折扣”的时候,很平静地回答:“这本没有。”
上午第一位写纸条的客人,是一个戴帽子的年轻男生。
他在小木盒前站了很久,最后写了一张纸条,折好放进去。
程予安抬头问:“急吗?”
男生说:“不急。”
“二十分钟。”
男生点头,走到艺术区看书。
林栀夏没有拍纸条,只拍空白纸条被折起、放入木盒的动作。
拍完,她把镜头移开。
程予安拿起纸条,背对镜头打开。
林栀夏只拍她的背影。
她看纸条时没有表情,只是很短地停了一下,然后走向书架。
她先在文学区停下,抽出一本小说,又放回去。
接着走到社科区,拿出一本关于城市生活的书,翻了几页,也放回去。
最后,她选了一本很薄的随笔集。
回到柜台后,她开始写卡。
镜头只拍她写字的手背,不拍卡片内容。
笔尖落在卡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许蔓在旁边轻声记录:
“推荐流程:看纸条——找书——放回——重选——写卡。”
程予安写完,把卡片夹进书里,等男生回来。
男生拿到书后,有些意外:“这么薄?”
程予安说:“你纸条写的是‘最近没有耐心’。”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也能看出来?”
“你自己写的。”程予安把书推给他,“没有耐心的时候,不要买厚书。”
男生翻了翻:“那这本讲什么?”
“讲很小的事。”
“有用吗?”
“不知道。”程予安说,“但你可能读得完。”
男生最后买了那本书。
离开前,他问:“卡片可以带走吧?”
“本来就是给你的。”
“那纸条呢?”
“你要带走吗?”
男生想了想,摇头:“算了。”
程予安点头:“那我处理掉。”
男生走后,林栀夏没有立刻问卡片写了什么。
她只问:“这段推荐可以用吗?”
程予安点头:“可以。不要露纸条内容。”
“你刚才已经说了关键词‘没有耐心’。”
“这个可以。”程予安说,“他自己当场允许了。”
林栀夏点头,把这条记录下来。
拍摄继续。
中午前,书店来了一个女客人。
她没有写纸条,而是直接问程予安:
“有没有那种读完以后能让我振作起来的书?”
程予安问:“你现在为什么想振作?”
女客人愣了愣:“工作不太顺吧。”
“只是今天不顺,还是很久了?”
“很久了。”
程予安没有立刻拿书。
她看了女客人几秒,问:“你现在是想振作,还是想允许自己不振作?”
女客人安静了下来。
许蔓手里的笔也停住了。
这句话太准。
准到像可以直接当标题。
林栀夏却立刻把相机往下压了一点,只拍柜台边缘和两个人放在桌上的手。
女客人过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程予安说:“那今天不推荐‘振作’的书。”
“那推荐什么?”
程予安从旁边取了一本很薄的散文集。
“如果一定要买,买这本。它不让你振作,只让你先坐一会儿。”
女客人低头翻了翻,眼眶微微红了。
林栀夏没有继续拍她。
她把镜头转向书架。
这个动作很小。
但程予安看见了。
等女客人买完书离开,程予安才开口:
“刚才为什么转开?”
林栀夏说:“她快哭了。”
“她没说不能拍。”
“但她也没说可以拍哭。”
程予安看着她,过了几秒,说:“这段可以留前半段。”
“到哪里?”
“到我说‘今天不推荐振作的书’。”程予安说,“后面别用。”
林栀夏点头:“好。”
许蔓在旁边低声说:“这就是你说的,拍选择,不拍秘密。”
林栀夏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下午,程予安终于出现了一次完整的“不推荐”。
来的是一位中年女人。
她拿着一张纸条,显然已经写好了,却没有投入小木盒,而是直接递给程予安。
程予安没有接。
“放盒子里。”
女人说:“我想让你现在看。”
程予安问:“急事?”
女人沉默了一下,说:“我女儿不理我了。我想买本书给她。”
程予安没有马上说话。
书店里恰好没有其他客人,阳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柜台边缘。
林栀夏站在一旁,没有开机。
这种现场太私人。
程予安看向女人:“她多大?”
“二十六。”
“她喜欢读书吗?”
女人迟疑:“以前喜欢。”
“她现在愿意收你的东西吗?”
女人沉默了。
程予安把那张还没接过的纸条推回去。
“那我不推荐。”
女人愣住:“为什么?”
“你不是在找书。”程予安说,“你是在找一个她愿意重新和你说话的方法。这个我没有。”
女人脸色有些难看:“一本书也不行吗?”
“一本书不是道歉。”程予安说,“也不是门铃。她不想开门的时候,你把书放过去,也还是敲门。”
女人站在那里,指尖捏着纸条,半天没有说话。
许蔓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栀夏没有拍。
阿南也没有拍。
程予安像完全忘了镜头,语气仍然很平。
“你可以写信。但不要夹在书里,假装是推荐。也可以先等她愿意见你的时候再送。”
女人低头看着纸条。
“那我写信,她会看吗?”
程予安说:“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落下来,书店里很安静。
女人最后没有买书。
她把纸条收回包里,说了句“谢谢”,离开了。
门铃响了一声,又落下。
林栀夏一直到她走远,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程予安低头整理柜台,像刚才只是一次普通咨询。
林栀夏问:“刚才那段完全不能用,对吗?”
程予安抬头看她。
“你没拍。”
“嗯。”
“那就不用。”
林栀夏点头。
她没有失落。
反而有一点踏实。
有些现场发生了,创作者看见了,却不必拥有它。
它只用来帮助她更理解程予安,而不是帮助片子更好看。
程予安看了她几秒,说:“你刚才忍住了。”
林栀夏笑了一下:“差点没忍住。”
“没忍住我会让你删。”
“我知道。”
“知道就好。”
这句话听起来冷淡。
但林栀夏知道,这大概也是一种信任。
因为她没有拍,所以程予安继续让她留在现场。
傍晚,书店里只剩零星客人。
程予安坐在柜台后整理今天的推荐记录。
推荐卡会拍照存档,纸条则按照客人意愿处理。有人带走,有人让她销毁,有些经明确允许后只保留关键词,不保留原句。
林栀夏拍这一套流程。
程予安把一张纸条放进碎纸机。
机器发出轻轻的碎纸声。
林栀夏问:“这个声音可以录吗?”
“可以。”
“你会不会觉得可惜?”
程予安抬头看她:“你是不是刚拍完失物招领,还没出来?”
许蔓在旁边笑出了声。
林栀夏也笑:“可能。”
程予安说:“纸条不是失物。它是客人暂时放在我这里的东西。处理掉不是可惜,是还给它边界。”
林栀夏怔住。
程予安低头继续整理卡片。
“有些话说出来,是为了被看见一下,不是为了被保存。”
林栀夏慢慢写下这句。
写完,她没有立刻问“这句能不能用”。
因为程予安已经用行动回答了。
那些纸条不能用。
那句话也许可以。
但要非常小心。
晚上收工时,林栀夏把今天拍到的素材给程予安简单看了一段。
拆书、找书、写卡、不推荐振作的书、碎纸机处理纸条。
程予安看完,说:“还行。”
林栀夏已经完全熟悉这个系列最高级别评价。
“那我继续按这个方向剪。”
“嗯。”
“标题暂时可能叫《不推荐也是推荐》。”
程予安想了想:“可以。”
许蔓小声说:“居然一次通过。”
程予安看她:“因为这句是事实。”
林栀夏笑:“那封面文案呢?”
她拿出几个备选。
她给陌生人推荐书,也会劝人今天先别买。
一本书不是处方。
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一本书回答。
她说,不推荐,有时也是推荐。
程予安看完,指了指第二个。
“一本书不是处方。”
林栀夏有些意外:“这个?”
“嗯。”程予安说,“最不容易误解。”
许蔓问:“不会太冷吗?”
程予安说:“冷一点好。”
林栀夏点头:“那就先用这个。”
离开书店时,天已经黑了。
旧剧场旁边的路灯亮起来,灯光落在积水未干的地面上。慢行书店的门铃在身后响了一下,程予安重新回到柜台后,低头写着什么。
许蔓问:“今天那段母女关系的咨询,不拍会不会可惜?”
林栀夏想了想:“会。”
她没有假装自己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但不能拍。”
许蔓点头:“我也觉得。”
林栀夏说:“它可以帮助我们理解程予安为什么说一本书不是处方,但它不需要成为观众理解她的材料。”
许蔓笑了笑:“你现在越来越能接受‘有些东西只属于现场’了。”
“嗯。”
她们回到公司后,林栀夏开始导素材。
周屿白晚上开完会过来时,她刚搭好一个五分钟开头。
他坐下看了一遍。
开头是拆书。
不是卡片。
也不是小木盒。
是一箱书被打开,程予安把书一本本拿出来,贴签、录入、上架。
然后才是小木盒。
空白纸条被放进去。
程予安的声音:
“我只是卖书,不提供答案。”
周屿白看完,说:“开头对。”
林栀夏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他说,“先让她成为店主,再让她成为推荐者。”
“我也是这样想的。”
“中段呢?”
“想用‘不推荐’做中心。”林栀夏说,“先拍她拒绝给不合适的人推荐书,再拍她推荐一本薄书。最后落在纸条和卡片分开处理。”
周屿白点头:“结构清楚。”
林栀夏低头记下,又觉得这句话最近听过很多次。
但她仍然想记。
周屿白看见她写,也没拦。
“今天有没有拍到不能用但有帮助的现场?”他忽然问。
林栀夏抬头。
她知道他不是随便问。
他太了解现场。
有些最关键的理解,往往来自不能用的素材。
“有。”她说,“一个母亲想给不理她的女儿买书,程予安拒绝了。她说,一本书不是道歉,也不是门铃。”
周屿白安静了一下。
“你拍了吗?”
“没有。”
“对。”
林栀夏轻轻点头:“我知道不能拍。但它让我更清楚程予安的边界。”
“这就够了。”周屿白说,“不是所有现场都要进入片子。”
“嗯。”
剪辑室安静下来。
林栀夏忽然想起程予安那句:
有些话说出来,是为了被看见一下,不是为了被保存。
她看向周屿白。
有些话是不是也是这样?
比如那句“如果你丢伞,我会陪你找”。
比如她说“昨天的晚安我很高兴”。
它们被说出来,不一定是为了马上进入某种关系的存档。
也许只是为了被对方看见一下。
然后放在那里。
不急着处理。
周屿白察觉她走神,问:“想什么?”
林栀夏回过神:“想纸条。”
“纸条?”
“程予安说,有些话说出来,是为了被看见一下,不是为了被保存。”她顿了顿,“我觉得这句话很重要。”
周屿白看着她:“放片子里?”
“不一定。”林栀夏说,“也许只放在我本子里。”
周屿白点头。
“你现在分得很清。”
林栀夏笑了一下:“偶尔也会分不清。”
“比如?”
她一愣。
这个问题像忽然推近的镜头。
林栀夏低头看着本子,心跳快了一点。
她当然知道“比如”是什么。
比如工作里的靠近和工作外的靠近。
比如晚安是不是只是晚安。
比如周屿白是在关心一个编导,还是在关心她。
比如她想问,又不敢问。
但她不能这样说。
至少现在不能。
于是她轻声说:“比如,有些句子很好,我会舍不得不用。”
周屿白看着她,没有拆穿。
“那就先放本子里。”
“嗯。”
他停了一下,又说:
“放本子里,也不是丢掉。”
林栀夏心里轻轻一动。
她抬头看他。
周屿白的神色很平静,像只是在说剪辑经验。
可林栀夏知道,这句话不只属于剪辑。
她低声说:“我知道。”
晚上十点半,林栀夏收工。
这一次,她没有等周屿白提醒。
周屿白看她关电脑,挑了下眉:“今天这么自觉?”
“旧机器需要保养。”
“谁说的?”
“很多人。”
周屿白看着她,眼里有淡淡笑意:“那听他们的。”
两人一起下楼。
走到地铁口时,林栀夏照例检查伞。
在。
书也在包里。
本子也在。
没有失物。
她抬头说:“今天没有丢东西。”
周屿白点头:“很好。”
林栀夏笑:“你现在也像流程检查。”
“有效就行。”
地铁口风吹上来。
林栀夏站在台阶前,没有立刻走。
她想起程予安说,一本书不是处方。
那么一句晚安也不是。
一次陪她找伞也不是。
它们不能替她解决所有不确定。
但它们可以在某一刻递过来,刚好够她读一页。
她抬头:“晚安。”
周屿白看着她。
“晚安,林栀夏。”
她笑了一下,转身下楼。
这一次,她走得很慢。
像一页书读完了,不急着翻下一页。
回到出租屋后,她把本子打开,夹进那张边界卡片的地方已经微微鼓起。
她在新的一页写:
“今天正式拍程予安。
她说,纸条属于客人,推荐卡属于她的工作记录。
她还说,有些话说出来,是为了被看见一下,不是为了被保存。
我今天没有拍一个很重要的现场。
但它帮我理解了她。
这让我想到,很多东西也许不进入片子,反而能更好地留下。
比如一张卡片。
比如一句话。
比如某些还不能命名的靠近。
放本子里,不是丢掉。”
写完,她停了一下,又补:
“周屿白说的。”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手机亮起。
周屿白发来:
“到家了吗?”
林栀夏回:
“到了。今天没有失物。”
周屿白:
“很好。”
几秒后。
“晚安。”
林栀夏回:
“晚安。”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没有再等新的消息。
因为今晚这一页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