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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平行世界!假想恋人   那次见 ...

  •   那次见面之后,我们很快又分道扬镳了。但那次,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要参加入学测试,而他临近毕业,忙着备考公务员。于是,即便手里攥着对方的号码,我们也像约定好了一样,谁都没有主动联络——甚至连一封信也不曾写过。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有时夜里恍惚梦见,烛光映着他的侧脸,笑容柔和,眼神却危险又迷人,一点点凑近我。
      第二天醒来,心跳未平,羞怯未退,我攥着笔,发誓要给他写一封信,把那些藏了又藏的心思都抖落出来……
      可转念一想,他和我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一面之缘、一次寒暄罢了——初中那回,根本不算数。交换联系方式,充其量只是礼貌,能代表什么呢?难道就因为自己生了几分好感,就该去打扰他吗?
      笔尖悬在纸面,最终还是放下了。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纠结。
      我的手心汗如雨下,而我也依旧和从前一样,终究没能鼓起勇气。信纸崭新如初,连一个字都没写。
      我生平第一次尝到悸动的滋味,却偏偏只是“战略性回避”——
      现实里,我寸步未进。可虚幻之中,汉弗莱却蛮横地挤了进来,非要占据一席之地。所有我曾从书里读来的、梦幻般的恋爱桥段,都轮番上演了,只不过男主角全变成了他。他是那样霸道,不请自来,在我脑海里翻天覆地,把我折腾得精疲力竭。
      梦里,我漂浮在一种虚假的安宁里。可等独自醒来,望着窄小的天花板,那片安宁便像泡沫一样,破裂了。
      约定的时间是两年,我也真的花了整整两年,如愿以偿地考上了伦敦政经。一切都豁然开朗,此前种种对学业的纠结,一笔勾销,再不作数了。
      我兴冲冲地告诉所有人这个好消息,又以此为由头,给汉弗莱写了一封信。
      信寄出去许久,他都没有回复。我本就是因为不敢打电话才鼓起勇气写的信,他不回,我自然更不敢去电话追问。我宁可往好的方向想——也许他搬家了……
      秋天,天高得看不见顶。叶子黄透了,落下来,不慌不忙,旋一个圈,再旋一个圈,像想明白了什么事,终于肯放手。我唯一一次写信的勇气消失殆尽了。
      在我认为我的初恋梦即将完全破碎之时,外婆打电话过来,询问我对一位绅士是否感兴趣。
      我正想敷衍过去,外婆却说:“我上次看到汉皮,现在年轻有为,在政府部门工作,就是汉弗莱·阿普比,我早和你说过的,你记得吗。”
      外婆絮絮叨叨说了一些话,我攥着电话线,半晌才挤出一句:“……他怎么会想和我相亲?”
      “这有什么奇怪的,”外婆笑了,“男大当婚嘛。他母亲托人问到我这儿的,我看你也是单身,又刚考上伦敦政经,正好门当户对,这可是头一回有让我觉得配得上我们安妮的人呢!当然,你要是不乐意,我就回了人家。怎么,看样子你认得他?”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们见过,想说我还给他写过信,想说那封信石沉大海我至今耿耿于怀——可话到嘴边,通通咽了回去。我清楚意识到我已经在脑海里自作多情很久了!他对我的印象可没有我这样深刻!太不公平了!
      最后我只是轻声说:“……不算认识,只是知道。”
      “看你似乎不反对的样子……那就见见试试,”外婆喜滋滋地拍板,“我和他母亲再商量商量,你们年轻人慢慢聊。”
      ……
      夜风很凉,我缩了一下肩膀。吃饱喝足,又刚听了一场德沃夏克,我们并肩沿着泰晤士河散步。
      汉弗莱:“前面有家咖啡馆,热可可很好。或者——如果你不介意,我的外套可以暂时效劳。”说着,他的手指已经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我刚刚才吃饱喝足不久,肯定不会去咖啡馆的,”我看着他解第二颗扣子,无奈地说,“而且你已经在脱了。”
      “因为我想在你回答之前,让选项保持随时可用的状态。”汉弗莱脱下外套,搭在臂弯里,面带微笑等着我。
      我盯了他两秒——心中有点被安排地明明白白的不爽。但是看着他诚恳的表情,我只是“哼”了一声,伸手接过外套,裹在身上。
      我突然想到一个好笑的事:“你刚才听到第二乐章时,手指居然在膝盖上打拍子。”
      汉弗莱笑了一下:“被抓现行了。”
      我说:“你觉得,我们在那里亲吻是不是有点大逆不道。”
      ——当时趁着昏暗的灯光,我试探着将手往上移,直到碰到他的脸,他一动不动,也没有惊呼之类的。我隐隐看到他棕色的眼珠随着我手的触碰而移动着,像是要看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把他的沉默当做是无声的默许。当然,我都给他这么长时间了!于是我鼓起勇气,捧起他的脸,把嘴唇使劲贴合他的嘴唇。
      汉弗莱微微侧了一下脑袋,眼睛向周围昏暗的人处扫了一下,他似乎想惊呼或者什么,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只好憋屈地一句话也不说了。
      他温热的大手回扣住我的脑袋,把我的身体揽过来。我进入了一个很硬的胸膛。
      就这样短短几秒、或许是很长时间?他推开了我,因为灯光逐渐亮起来。我清楚地看见他双唇微张,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清楚地听见后面离我们最近的观众咒骂了一句狗男女。
      现在,汉弗莱大概也想起了不久前的事,他的眉毛抖动了一下,像是一只迷幻的蝴蝶,最后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他腼腆的微笑。
      走着走着,经过一座天桥。桥下有个流浪汉裹着报纸蜷缩在桥洞边,面前放着一只铁皮杯。
      汉弗莱脚步没停,意识到我停下来掏了钱,就从前面不远处折返回来,身姿笔挺,像个士兵一样守卫在我身边。
      当我的视线重新看向他时,他象征性地摸了一下裤袋,给了我一个讨巧的微笑,双手示意我,空空如也。
      我不可置否,他拉着我快步离开这里。距离那个地方有一段距离之后,我甩开他的手,说:“我知道你的钱包不在裤袋。”
      “已经有一位心善的小姐给过了。”汉弗莱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略微低下头,他那讨巧的笑意,说:“你一定有什么别样的想法,我洗耳恭听。”
      我们无声地用眼神对峙了一会儿,最终汉弗莱率先偏过头去,他叹了口气:
      “安妮,流浪人口不事生产,不纳税,不参与经济活动,却享受着免费的医疗、收容所的热汤,以及——恕我直言——我们这些体面公民路过时产生的愧疚感。
      而且,睡在桥洞的……而非收容所,收容所有热水,有床位,有就业辅导。他不去。为什么?收容所的基本规则是——不饮酒吸食、按时作息、接受就业辅导。那我有理由怀疑……你给的那枚硬币,大概会在十五分钟后被换成半品脱廉价苹果酒。”
      我吃惊地问:“所以……他们是社会的毒瘤?”
      汉弗莱:“不。毒瘤需要被切除。但他们不能被切除,否则那些收容所的管理员、社工、政策评估员、数据统计员干什么去,绩效报告出现数据断层怎么办?下一年的预算申请如何拨?”
      我不知道怎么回复,只是僵硬胡乱地点头。汉弗莱紧紧盯着我的神色,我们一言不发地走了一段。
      汉弗莱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好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一般:“明明是你先说,你会洗耳恭听的,我以为你的意思是——让我说出真实的想法。结果你似乎很不安。”
      我不安吗?似乎是的。我自己都无法形容我此时的心情。
      “我是希望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是这样的。”
      汉弗莱语气冷下来:“那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发现我们不合适。”
      汉弗莱错愕地站在原地不动了,良久,他握紧双拳,我看到了,在逐渐昏暗的路灯下,他平日棕褐色的眼睛变得黑沉沉,我看到了他幽深的怒火和委屈:
      “明明……早知道我当时就打住好了!否则就什么都不会发生!皆大欢喜!”
      “不,我很高兴认识到真实的你。我希望恋情是双向奔赴的,是灵魂契合的。”当时的我说——青葱年代,我总是明里暗里期待着灵魂伴侣,殊不知在现在的我看来很招笑。
      “哈、哈、哈!真是够理想呀!”汉弗莱夸张地笑了几下,对我的不切实际想法抱以嗤之以鼻的态度,“所以就我的想法和你不一样,你就单方面、无情地宣告了结了吗?”
      我露出了一个悲伤的笑容。
      汉弗莱绷着脸,双唇抿成一线,望着我,像望着一件他辨不清的事物。
      半晌,他缓缓挺直了脊背,开口时,声音已然稳住了:“我做错了什么……请告诉我。”
      我眨了眨眼睛,发现面前的人正逐渐成为一个水汪汪的倒影,看不清了。我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涨潮——是欲落未落的泪水。
      “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说。
      ——人从年轻到老不可能始终如一,风霜洗礼才成就圆满。可在这自然的蜕变过程里,我爱上的,却只是一个暂时的你。
      那时的你多么理想,多么热忱。我爱的是当时的你。许久不见,脑海中的身影愈发美化。直到我看见现在的你,你变了。而我爱的,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更是经过我假想美化了的人。
      之前我没有找机会问过那封信的事,想着日子还很长。可那之后,他为什么不回我当年那封信,我更加不得而知了。
      这个问题,我也再没有机会问了,也没有必要问了。
      ……两个世界的我们都爆发了这场争执。我选择了分手,但平行世界的安妮选择了包容,大概当时的她比我更成熟吧。于是从这里开始,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平行世界!假想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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