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为何还不黑化》允长昼

48、白羽谷？ “洛霜天，

　　洛霜天没有动。他紧紧握着霜降，剑身在剑鞘里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连它也分不清谁才是自己曾经的主人。

　　“恕弟子眼拙，分不清两位师尊到底谁真谁假。”他深吸一口气，“所以请两位师尊各说一件事，让弟子做个决断。”

　　此话一出，右边的念衔月率先开口：“当初凌绝峰上你走火入魔发高烧，若不是本座为你疗伤，恐怕你活不到现在。还有，你——”
　　“你枕头底下，还藏了本座的一截袖子。”他声音是洛霜天熟悉的刻薄，仿佛这是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才不得不勉强说出来的事情。

　　洛霜天瞳孔一缩，这件事应该谁都不知道才对。难道他是真的师尊？在那一夜看到了枕头底下的东西？

　　左边的念衔月眯了眯眼，慢慢开口道：“洛霜天，你好大的胆子。”

　　“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敢偷藏本座的衣物。”

　　洛霜天下意识要解释，便见左边的师尊目光已越过了他，看向了对面的师尊。神色轻蔑：“本座不记得，也没兴趣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本座只问你一句——这次来白羽森林，是为了救谁？”

　　“……”

　　那只是一瞬间的犹豫。右边的念衔月扫了洛霜天一眼。

　　再下一瞬间，雪光闪动，霜降已出鞘。与此同时，另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另一个斩了过去，封住了“念衔月”所有的退路。

　　两道攻击几乎是在一息之间发动，然而那个“念衔月”的身影却像水波一般荡开了。
　　那张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原来如此，”那个声音已不再像念衔月了，变得陌生而空灵，“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不一样。”

　　那具身体化作一缕雾气悠悠飘散，什么都没留下。空地又恢复了安静。

　　念衔月手中的挽天河散去，眼前一花，差点倒下去。他的灵力本就不够多，方才强行催动挽天河，即便只是虚招，却也消耗了他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力气。

　　洛霜天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师尊……”他话还没说完，对上念衔月那双冷冷的眼睛，便下意识闭了嘴，低下了头。
　　念衔月没立刻挣开他的手，借力站了片刻，将那阵眩晕压回去，才慢慢道：

　　“本座竟不知道，一个小小的记名弟子，敢私藏本座的东西。”
　　洛霜天的脸刷地红了。他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支吾了一声，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念衔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哼一声：“回去再跟你算账。”

　　这时，林子里春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辛停从浓密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衣服上沾满了露水和草屑，腰间的布袋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又采了不少草药。
　　他快步上前：“前辈，发生什么事了？”
　　洛霜天连忙将方才的事情简短说了一遍。

　　辛停听完眉头紧皱，说自己方才采药时也看到了熟悉的人影，但对方模仿得很拙劣，两句话就将其识破，然后立刻赶了回来。

　　“没想到你们也遭遇了一样的事……”辛停的声音沉了下去，“这林子里或许有某种能够读心窥梦的东西，它知道我们害怕什么、挂念什么，然后变成那些东西的模样来迷惑我们。”

　　洛霜天听着，心里却想起了昨晚的那个声音。
　　“好久不见……”
　　自己挂念着谁？害怕着谁？方才的假师尊，难道就是他内心的影射？它知道他在乎师尊，知道他害怕师尊，所以用师尊的脸来骗他？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森林深处忽然响起一阵沉闷的嗡鸣。
　　地面开始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醒了过来。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几根黑色石柱突然亮了起来。
　　微弱的紫光从石柱的纹路中渗出，如同水流般在纹路中缓缓流淌。
　　下一瞬，一道半透明的光门在石柱所围成的空间中央浮现。那光门边缘模糊而柔和，微微波动，仿佛被风吹动的纱帘，又或者泛起涟漪的湖面。

　　那道门中透出微微的光亮，带着温暖和安宁的气息，念衔月能感觉到丹田里的魔核碎片在这股气息下安静了些许。

　　他上前，伸手探入了一道灵力。
　　灵力没有消失，反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温和地送了回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洛霜天。
　　“走吧，这后面，或许就是白羽谷了。”

　　他又转向辛停，声音淡淡：“至于你，本座可以给你一张传送符，其中储存的灵力足够将你送回白羽城。谁也不知道此门之后有什么，可能有魔族，也能有传说中的神物。选择在你。”

　　辛停没有犹豫：“晚辈跟着前辈。”

　　念衔月不置可否，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光门。

　　——

　　踏入光门的一瞬间，念衔月只感觉猛地一晃。再一睁眼，眼前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不是森林，不是山谷，更不是想象中与那温和气息相匹配的云雾缭绕的世外仙境。

　　只是一片荒芜的平原。
　　目之所及是无边无际的灰白天空和焦黑干枯大地。仿佛有一场天地间最猛烈的神火将此地焚烧殆尽，从此寸草不生。
　　而在远处、极远的地方，有一株几乎贯穿天地的巨树。
　　那树通体焦黑，高度目测不下百丈，枝条向外扭曲延展，密如蛛网，又如同一只只枯死之人的手。

　　辛停看见这一幕，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了的震惊：“这是……白羽谷？”

　　念衔月试着运转了一下灵力。
　　好消息，在这里灵力不会成倍消耗，运转自如；坏消息，他的灵力本就不多，方才动用挽天河已经消耗了大半积蓄许久的力气。接下来更要省着用。
　　他试着将灵识铺展开去，试图探清这个空间的边界。但无论铺出去多元，都触不到尽头。

　　他又蹲下来伸手触碰那焦黑的土地。那碎土一捻就化作飞灰消散，毫无灵气，甚至连一丝生机的残留都没有。

　　如果这里真的是白羽谷……与传说中的神仙之地毫无关联。是魔族来过了？还是遭遇了某种天谴？

　　他站起来，望向那株巨大的枯树。那是这片平原上唯一的、明确的标记物。
　　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走吧。去那树下看看。”

　　洛霜天应了一声，正要动身，身体忽然晃了一下，踉跄一步，辛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没事吧？”

　　念衔月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洛霜天连忙摇头：“弟子没事，只是一瞬的恍惚，现在好了。”
　　念衔月看了他两息，将一道灵力渡过去：“紧守心神，莫被邪念所趁。”
　　洛霜天低低应了一声，握紧了霜降。

　　三人在荒原上飞了接近一炷香的时间才抵达巨树脚下。站在树下，三人真正感觉到了这棵树的巨大。

　　那树干粗得需要几十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围住，焦黑的树皮干裂菠萝，露出下面同样焦黑的内里，整棵树没有一处还活着的样子，但那股平和的气息的确是从它体内散发出来的。

　　念衔月上前，伸手按上树干。那股平和的气息缓缓从指尖流入体内，那团黑暗在这股气息下安静下去，连同那些隐隐抽痛的经脉也放松了几分。
　　他正要再深入，忽然被一股力量反弹了回来。

　　念衔月收回手，正要说什么，一个白影忽然从树后缓缓飘了出来。
　　洛霜天和辛停几乎在同一时刻按上了剑柄。但念衔月微微抬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那白影渐渐凝聚出一个清晰的人形。
　　是一个青年，面容清秀到雌雄莫辨，一头白发几乎垂落到地上，肤色苍白几乎透明。
　　他双眼阖着，可眼皮底下却干干瘪瘪，似乎没有眼珠在其中。他的脸对着念衔月三人的方向，虽然闭着眼，但那种“我在看着你们”的感觉格外清晰。

　　“这么久过去了……居然还有人能进来。”
　　他的声音很年轻，清朗温和，却莫名透着股沧桑。
　　洛霜天心里一动，这个声音，与他昨夜里听到的声音别无二致。
　　好久不见……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诸位坐吧，”青年在一块巨大的树根上坐下，“许久没有同人说过话了，怪想念的。”

　　念衔月看了他一会儿，隔了一段距离才在另一段凸起的树根上坐下。洛霜天站在他侧后方，辛停也跟着站在另一侧。

　　“前辈在此地多久了？”念衔月问。

　　青年微微笑了一下：“这里的时间或许和外界不太一样，有时这里过去了一天，外面过去了一年，有时外面过去了半个时辰，这里过去了百年。我也记不太清了。”

　　他将话头轻轻拨开了：“倒是你们，能走到这里，不容易。”
　　念衔月顺势问：“此地是？”

　　“白羽谷。”青年说，“嗯……不过或许已经不能叫谷了？这偌大的平原，应该叫白羽原？哈哈哈。”

　　他的语气轻松淡然，念衔月却不敢放松警惕。
　　“前辈似乎并不意外我们的到来。”

　　青年笑了笑：“能穿过那道门的人，多少有些特别，我见多了。”

　　“见多了？”念衔月问，“这地方经常有人来？”

　　“以前是。”青年说，“后来就少了。再后来……就没再有人来过。你们应该是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批。”

　　他说得语焉不详，念衔月微微蹙着眉，没有再问。

　　“莫要担心。”青年说，声音温和，“我已经没几天可活了。能再见到活人说说话，我可是求之不得。怎会骗你们。”

　　“前辈何出此言？”

　　青年微微侧过头，那双阖着的眼睛朝向念衔月的方向，仿佛在隔着薄薄的眼皮打量他。

　　“几位来此处，定然是有所求吧？”他说，“不妨与我说说。”

　　念衔月沉默片刻，然后站起来，朝着那青年端正地行了一礼。洛霜天一愣，连忙跟着行礼。他没见过师尊对人这样郑重过，在宗门里对掌门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既然前辈如此说，在下便直言不讳了。”
　　念衔月直起身，声音平静而清晰：
　　“在下需要无尘露。”

　　话音落下的瞬间，荒原上不息的微风似乎都停滞了，连那巨树上流淌的平和气息都好像顿了一下。

　　青年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那张苍白清秀的脸转向念衔月。
　　“为谁？”他的声音变得比方才认真了一些。

　　“为他？”他的脸转向辛停。
　　“还是他？”又转向洛霜天。

　　念衔月摇头：“都不是。是为我……”
　　他顿了一下。
　　“为我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