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为何还不黑化》允长昼

26、冰下 不用点手段

　　时间紧迫，念衔月没有步行。

　　出了寒鸦渡，确认四下无人，他便化作一道遁光裹着洛霜天贴地而飞。

　　他记得那条消息——寒鸦渡往北的路被封了，拦的人修为很高，没人敢硬闯。

　　他也不打算硬闯。遁光在距离封路处还有数十里时便转向东，绕进了一片人迹罕至的荒野。

　　这里的雪积得更深，树长得奇形怪状，枝干扭曲，仿佛被压着长了几百年。绕了大约五十里，遁光终于穿过了封锁线，进入真正的冰原。

　　没有树，没有山，只有一望无际的白，风裹着细碎的冰碴打在脸上，刀割一样。

　　念衔月撑起灵力屏障把风雪挡在外头，凭借灵识锁定了昨晚黑斗篷消失的方向，带着洛霜天飞去。

　　很快，两人在一处背风的狭小冰洞前停下。

　　冰洞入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向内延伸一段后便豁然开朗，形成一个被幽蓝冰层包裹的天然洞窟。

　　洞内温度比外面更低，冰壁晶莹剔透，折射着不知从何处透入的微光，显得光怪陆离。

　　念衔月手指抚上洞壁，冰层下隐约可见一些纹路，被薄薄的冰霜覆盖着。

　　阵法。

　　念衔月正要细看，洛霜天忽然开口了。

　　“师尊，这里。”他的声音很轻，手指点在一块突出的冰岩侧面。

　　念衔月走过去，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冰层下有一处纹路的节点，比其他地方稍深一些，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洛霜天一眼，少年已经把手从冰壁上收回来了，低着头，一副老实模样。

　　“退后。”他道。

　　洛霜天依言退了两步，手按上霜降剑柄。

　　念衔月抬掌覆上那处，灵力猛地刺入，便闻冰裂之声不断，裂纹飞速蔓延，阵纹一点点被剥离，冰层下忽有暗红光芒如同闪电般窜出，直奔念衔月面门。

　　念衔月微微侧了下脸，那灵力擦着他耳廓飞过，撞上身后冰壁后竟未停下，反向念衔月后心再度射去。

　　洛霜天一步跨出，霜降出鞘，将那灵力当中劈下，只听轰的一声，两人脚下冰层被炸开，碎冰簌簌落下。

　　念衔月一掌拍在冰面上，阵纹寸寸断裂，暗红色的光在闪烁了几下之后彻底熄灭。

　　他转过身。只见洛霜天捂着脸，指缝间溢出血来，竟也一声不吭。

　　“不知躲的蠢货。”念衔月掰开他的手，便见那掌下一道一指长的血痕，他取出伤药，指尖沾了药粉，涂在那道伤口上。

　　【系统提示：目标洛霜天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46。】

　　念衔月手指一顿，忽然收了手，把伤药往洛霜天身上一扔。“自己涂，把脸擦干净。”

　　洛霜天低低应了一声。

　　暗阵已破，真正的入口露了出来。冰壁上的裂纹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向下延伸，没入冰层深处。

　　“跟上。”

　　念衔月指尖亮起一点冰蓝幽光，照亮前路。

　　通道蜿蜒向下，冰壁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一些早已失去效用的简陋照明符文残留。

　　越往下空气越稀薄，一股阴寒煞气幽幽浮现，越来越清晰。

　　同时，另一种混杂着疯狂、痛苦与无尽怨念的精神低语，也开始隐隐约约地钻进脑海。

　　洛霜天的脚步慢了下来。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得他头疼欲裂，气血翻腾，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冰壁上的裂纹看起来像一张张扭曲的脸，脚下的岩石像一只只从地底伸出的手。他咬紧牙关想把这些幻觉赶走，但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网，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系统提示：目标洛霜天黑化值+1，当前黑化值：33。】

　　念衔月蹙眉，一道精纯平和的灵力打入他体内，瞬间抚平了躁动，又在他身周布下一层更紧密的灵力护罩，隔绝了大部分精神侵扰。

　　“紧守心神，莫要被杂念所趁。”

　　洛霜天连忙收摄心神，运转了好几次静心诀才勉强抵御住那无孔不入的低语侵蚀。

　　两人走了足足数里，仿佛要走进地心深处时，前方出现了一点暗红色的光。

　　念衔月抬手示意洛霜天停下，自己收敛了气息，灵识探入那片暗红色——

　　巨大的冰下空间，足有数十丈见方，冰锥倒挂犹如利剑。

　　空间正中央是一片血色的湖泊，湖面平静如镜却散发着浓烈的腥味。其中浮着惨白的破碎骸骨，层层叠叠，半沉半浮。

　　湖泊中央立着一座祭坛。祭坛通体漆黑，材质不明，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其上缓缓流动。

　　祭坛上躺着一具少年的身体，面色青白，双目紧闭，腹部赫然一个黑洞洞的血窟窿。

　　尸体上方悬浮着一枚黑色的晶体，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里透出幽暗的红光。

　　三个黑斗篷跪在祭坛周围，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他们身上透出的气息让念衔月一瞬间就已经确定了——魔族。

　　不是被魔气侵蚀的人类，也并非修习魔功的修士，而是从死劫海深处爬出来的真正魔族。

　　念衔月收回灵识，对洛霜天做了个“原地待命”的手势，声音凝成一线送入他耳中：“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不等洛霜天回应，他便已如一道流光从通道中激射而出！

　　人未至，剑意先到，灵力如决堤洪流般席卷整个地下空间，所过之处冰晶凝结，连那片翻涌的血色湖泊表面都瞬间冻结了一层薄冰。

　　挽天河虽未出鞘，但这一剑已如天河倒泻，直取祭坛上那枚黑色晶体。

　　那三个跪着的黑斗篷甚至还没来得及抬头——

　　第四个黑斗篷从祭坛后方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浮现，那足以劈开山岳的力量被轻轻卸下，轰的一声，剑意撞上冰壁，炸开一个数丈深的巨坑，碎冰砸入血色湖泊，溅起漫天血雨。

　　念衔月瞳孔微缩。

　　“念峰主，”那黑斗篷开口了，声音低沉而从容，“您终于来了。”

　　陷阱。

　　念衔月心念急转，一击不成他也毫不恋战，身形急退至湖边。

　　祭坛上的“仪式”在这一刻停了下来。那三个跪着的黑斗篷同时站起，转身面对念衔月，兜帽下的面孔依旧隐在黑暗中，但身上透出的气息一个比一个强横。

　　念衔月目光飞快扫过周遭一切。

　　祭坛上的尸体、血色湖泊还有那惨白骸骨都没变，但那些原本在祭坛上缓缓流动的符文已经停止了蠕动，暗红色的光也黯淡了下去。

　　那枚悬浮在尸体上方的黑色晶体没有裂纹，没有魔气，只是一块普通的黑曜石，被人托着悬在那里。

　　幻象。

　　从进入通道的那一刻起，那些疯狂的低语就不只是在侵蚀洛霜天的神智，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他的感知。

　　那些低语编织出来的幻觉如此逼真，逼真到连他的灵识都被骗了过去。他感应到魔气，潜意识便替他画出了那枚黑色晶体。

　　那些低语读了他的心。

　　黑斗篷却没给他思考的时间，数道魔气同时轰向念衔月，念衔月身法急转，挽天河终于出现，银白色的剑光在暗红色的空间中划出一道弧线，将攻击尽数消解。

　　剑气中的烙印并非无用，可一旦发动烙印，自身灵力必将锐减。念衔月咬牙，洛霜天还在通道里，他想抽身，但四个黑斗篷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正当他准备发动烙印时，他听见了洛霜天的闷哼。

　　念衔月的心猛地一沉。

　　第五个黑斗篷从通道里走了出来。他比另外四个都高，一只手掐着洛霜天的脖子，将他从通道中提了出来。

　　洛霜天脸色涨红，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显然是断了。

　　念衔月握剑的手一顿，四个黑斗篷停了下来。空间里一下安静得只剩下血色湖泊中骸骨碰撞的声音。

　　“念峰主，”提洛霜天出来的那个黑斗篷开口了，带着些微的笑意，“大人吩咐了，不要伤您。所以我们一直很小心。”

　　“但您太强了，不用点手段，留不住您啊。”

　　念衔月没有接话。

　　“做个交易如何？”黑斗篷说，“您自封灵力跟我们走，我们放了他。这可是您的宝贝弟子，极品冰灵根，未来或许能承一峰继承呢，是不是？”

　　洛霜天拼尽全力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师尊不要——别听他们的——师尊——”

　　挟持他的黑斗篷收紧了手，把那声音掐断。

　　念衔月没有看洛霜天，他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黑斗篷们没有催促，他们安静地站在念衔月周围，仿佛已经笃定了念衔月的回应。

　　也正如他们所想，挽天河的光芒彻底熄灭了，银白色的剑身在他手中化作一片光点消散。

　　念衔月忽然笑了。

　　“拿一个本座根本瞧不上的弟子来威胁本座，”他缓缓道，“你们的脑子简直光滑得叫人发笑。”

　　黑斗篷兜帽下的红光闪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清冷的剑修会说出这种话。

　　只听那平静的嗓音缓缓吐出几个字：

　　“葬韶光，召来！”